本來處理這些事蕭璟珩就是憋了一肚子火氣,她偏偏要撞上來。
再次覺得後宮這麼多人實在是個累贅。
想要的不能有,不想要的一大堆。
況且這件事是德妃負責,監管不力的罪名怎麼都逃不過。
德妃這般蠢,被人算計都還不知道下手的是誰。
但凡對方長點心眼,若是能指認出幕後之人,蕭璟珩也不會對德妃發這般大脾氣。
德妃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蕭璟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
“傳朕旨意——”
他頓了頓。
“德妃失職,致使太后壽宴所用器物損毀,即日起禁足永和宮,無旨不得出,其餘人也不得探望。宮務暫停,待查清真相後另行處置。”
德妃的身子一晃,險些栽倒。
她抬起頭,想說甚麼,卻對上蕭璟珩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
她甚麼都說不出來了。
只能伏在地上,叩首:
“臣妾……遵旨。”
蕭璟珩對這些也頭疼的很,還得分散人手調查這事。
有人陷害德妃,乾脆禁足,以免對方在他去打仗期間命都沒了。
幕後之人是誰如今是等不及查了,若是以往蕭璟珩定會查清楚真相把肇事者送進冷宮。
只能說下手之人時間掐的真準。
蕭璟珩這樣處理自認為不偏不倚,看在皇后沈婉晴眼中就是偏心。
德妃這般失職,說是禁足,不過是不能出永和宮。
其餘位份供應都沒斷,算甚麼懲罰?
連月俸都沒罰,還不是偏心?
看的皇后更加相信養心殿那個女人就是德妃,也對德妃更加仇恨。
德妃是祁王女兒,這個身份讓她連皇后面子都不給,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皇后早看不順眼。
如今是恨上加恨。
壽康宮偏殿鬧騰太后也懶得理會,她在佛堂裡抄經。
專心致志。
吾兒又要打仗,為孃的在其他地方幫不上忙,為他抄經祈福還是可以的。
她聽完來人的稟報,手裡的筆頓了頓,又繼續寫下去。
“皇帝處置了?”
“是。德妃娘娘被禁足永和宮。”
太后點了點頭,沒有說甚麼。
一旁伺候的丘嬤嬤試探著問:“太后,德妃娘娘這些年辦事還算妥當,這次……”
丘嬤嬤平時不露聲色,也從不多嘴。
實在是德妃給的太多。
李嬤嬤走後,新來的章嬤嬤根本不敢招惹丘嬤嬤。
壽康宮大小事務都是丘嬤嬤一手抓,其餘人都自動孝敬上丘嬤嬤。
有了這些孝敬,丘嬤嬤花錢也開始大手大腳,不似以前摳搜。
這樣的日子過了才一兩月,她卻也再不想過回從前那靠月俸過日子的日子。
所以德妃出事後送上的銀子,丘嬤嬤猶豫再三還是收了。
不過是說上一兩句話,成不成功她可沒保證。
太后放下筆,抬眼看她。
李嬤嬤是皇帝送過來的,太后礙著這份原因才多加忍讓。
除此之外,她本身也是個農村老實婦女,一朝得勢成了太后。
頭兩年新鮮勁一過,現在只覺得宮中處處規矩桎梏,活得還不如當初的農村小院自在。
那目光平平的,卻讓丘嬤嬤後面的話生生嚥了回去。
“妥當?”太后輕輕笑了一下,“鑰匙在她手裡,東西毀了,她脫不了干係。皇帝禁她的足,沒錯。”
丘嬤嬤不敢再說話。
太后又低下頭,繼續抄經。
寫了幾個字,她忽然又開口:
“傳哀家的話,讓她在永和宮好生待著,抄一百遍《心經》,靜靜心。”
丘嬤嬤一愣。
一百遍《心經》,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
這是在罰她,也是在保她。
禁足期間抄經,外頭的人就不好再說甚麼了。
太后這是‘加罰’,罰上加罰,總不會再有人說懲罰太輕了。
丘嬤嬤垂首:“是。”
丑時末,永和宮裡,德妃跪在佛龕前,面前攤著經卷和筆墨。
她的眼淚已經流乾了。
夜裡,她一直在想,到底是誰?
鑰匙確實一直貼身收著,從未離手。
庫房的門鎖完好,沒有被撬過的痕跡。
那些人是怎麼進去的?
她猛地抬起頭。
除非有人配了鑰匙。
可鑰匙一直在她身上,誰能配?
等等,能接觸到鑰匙的,還有她的貼身丫鬟,採菱!
想到這個人,德妃從心底激出一陣陣冷汗,以及不可置信,但又怕她想岔了冤枉好人。
心中有了懷疑的物件,佛經就再未動過一個字。
永和宮的夜,靜得像一潭死水。
德妃跪在佛龕前,手裡的筆已經握了整整兩個時辰。
案上的《心經》此前抄了三遍,墨跡未乾,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她的眼睛紅腫著,卻再沒有眼淚流下來。
排除了所有可能,剩下的那個選擇,哪怕再不敢相信,都只會是真相。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
“娘娘,”身後響起一道細弱的聲音,“夜深了,您該歇了。”
德妃依舊沒有動。
那身影走近幾步,在她身後三步處站定,垂著頭,不敢再往前。
“採菱。”
德妃忽然開口。
那侍女的身子微微一顫。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採菱的聲音有些發緊:“回娘娘……十四年了。”
“十四年。”德妃重複了一遍,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石頭,“從祁王府到宮裡,十四年。我自問待你不薄。”
採菱猛地抬起頭,又迅速低下。
她的手在袖中攥緊,指節泛白。
德妃終於轉過身來。
她望著採菱,望著那張熟悉的臉,望著那雙不敢與她對視的眼睛,望著那微微顫抖的肩。
“你可讓他人接觸過鑰匙?”
採菱的呼吸一滯。
德妃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她。
“我問你,你讓其他人接觸過鑰匙嗎?”
採菱的腿一軟,跪了下去。
“娘娘,我,我……”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眼淚已經湧了出來。
德妃在她面前站定,低頭看著她。
“你跟了我十四年,從祁王府到宮裡,我從未虧待過你。”她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我把你當心腹,把庫房的鑰匙交給你保管。你呢?”
採菱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