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與襄州各抽調出一萬人馬,相當於各省抽了一半兵力。
荊州跟襄州是州府,不是省份。
它們分屬不同省份,但是調動人馬從這兩個州走。
蕭璟珩帶兵南下從這兩個省份經過,調動人馬會事先通知這兩省。
各省總督會提前集中分散在省內的人手至指定州府,等蕭璟珩到就能直接帶兵揮師南下。
也幸好這兩個省在內部,不然邊境省份抽調一半人馬,外敵頃刻就至。
近五萬人馬,足夠對付十萬烏合之眾。
在場都是在戰場上下來的,蕭璟珩的調兵沒有問題。
哪怕是他們,也不好說其他方案能比這個更好。
定國公沈淮撫摸下巴的灰白長鬍須,“皇上領兵之能,當世頂尖。”
還沒等蕭璟珩謙虛幾句,元青進來在蕭璟珩耳邊耳語道:“德妃娘娘出事了。”
還不知出甚麼事,但蕭璟珩第一時間頭疼後宮風波,往常便罷,如今戰事在即,他還要處理這些小事?
至於甚麼事?
夜已深,坤寧宮正殿裡,燭火通明,將滿室陳設照得纖毫畢現。
皇后端坐上首,面前的長案上攤著一卷賬冊,她的目光從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上緩緩掃過,神色平靜如水。
下首左右兩側,各坐著兩位妃嬪。
德妃一襲湖藍宮裝,妝容精緻,正低著頭翻看手裡的一疊禮單。
她對面是賢妃,再往下,容妃和貴妃並肩而坐,四人面前都堆著厚厚的冊子。
太后的壽宴,還有一個月。
這是今年宮裡最大的事。
從宴請賓客的名單,到席面的菜式。
從各宮進獻的壽禮,到太后喜歡的戲班子。
從各宮嬪妃的位次,到賞賜下人的銀兩。
事無鉅細,都得一一過目,一一敲定。
皇后掌管六宮多年,這些事本是駕輕就熟。
但太后此為六十大壽,壽宴非同小可,按規矩,皇后與四妃共同協理,以示對太后的敬重。
“德妃,”皇后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抬起頭來,“太后喜歡的那個戲班子,你那邊安排得如何了?”
德妃放下手裡的禮單,微微欠身:“回皇后娘娘,已經定下了。正月十六那天,他們一早就進宮,在壽康宮搭臺。戲碼也擬好了,一共五出,都是太后素日裡愛聽的。”
皇后點了點頭:“好。那班主是個傲氣的,你多敲打幾句,莫要出了岔子。”
“是。”
賢妃在一旁笑道:“德妃做事最是妥當,皇后娘娘只管放心。”
德妃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賢妃也不惱,依舊笑盈盈的。
容妃低著頭,不知在想甚麼。
貴妃端著一盞茶,慢慢喝著,目光偶爾從那茶盞邊緣掠過,落在德妃身上。
殿中一時安靜下來。
皇后又翻了翻手裡的賬冊,忽然皺了皺眉。
“德妃,太后壽宴上要用的那套金玉滿堂擺件,你可清點過了?”
德妃點頭:“清點過了。一共八十八件,件件完好,已經封存在壽康宮偏殿的庫房裡。”
“鑰匙呢?”
德妃微微一怔,隨即道:“臣妾收著。”
皇后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本宮記得,”她緩緩道,“那套擺件,價值不菲。太后素來喜歡,這次特意交代要用上。德妃,你可要仔細些,莫要出了甚麼差錯。”
德妃心頭微微一跳。
這話聽著像是囑咐,可那語氣,那目光,總讓人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定了定神,垂首道:“臣妾明白。”
戌時三刻,壽康宮偏殿的庫房裡,傳來一聲尖叫。
守夜的太監第一個衝進去,看見眼前的景象,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套金玉滿堂擺件,散落一地。
金器被砸得變了形,玉器碎成幾瓣,還有幾件不知去向。
滿地狼藉,觸目驚心。
訊息傳到坤寧宮時,皇后跟四妃都在。
她聽完那太監的稟報,沉默了片刻。
“鑰匙呢?”
太監垂著頭,聲音發抖:“鑰匙……鑰匙在德妃娘娘手裡。庫房的門鎖完好,沒有被撬過的痕跡。”
她只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那雙眼睛裡,甚麼表情都沒有。
“德妃,監管不力,你可知罪?這件事本宮也保不了你,去把皇上請來。”
德妃驚的心跳都沒下來過,趕緊跪地喊冤,“冤枉啊,臣妾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定是有人要害臣妾!”
德妃的目光不斷巡視在座的各位妃以及皇后。
皇后面色平靜,無悲無喜。
貴妃掩面,不屑一顧。
賢妃跟容妃則是事不關己。
仿似這件事都跟她們無關。
今夜皇后留眾妃下來商議太后壽宴一事,酉時就本該散去。
但皇后以事情未敲定妥當為由留下她們,其餘妃子沒有意見,德妃便也按下心頭不喜。
若是她離去,日後宮務還有她插手的地方?
沒成想這時間一拖就是一個時辰,直至壽康宮偏殿的太監過來稟告,那套金玉滿堂擺件碎了一地。
庫房夜間巡邏太監發現東西被打砸到來稟告,不過短短几刻鐘。
如此迅速,想不知道有人害她都不行。
亥時一刻皇后跟四妃都來到壽康宮側殿察看。
德妃也是不死心,不到壽康宮側殿看清楚,不相信是真的。
亥時二刻,蕭璟珩到來。
他站在那間庫房裡,看著滿地的狼藉,面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德妃跪在一旁,臉色白得像紙。
“鑰匙在你手裡?”
德妃的聲音發顫:“是……是臣妾收著……”
“誰還能拿到這把鑰匙?”
“沒、沒有人……臣妾一直貼身收著,從未離身……”
蕭璟珩轉過身,看著她。
那目光冷得像淬過冰。
這些女人,戰事在即,卻還讓他處理這些算計。
他還不蠢,看不出德妃被人陷害。
“從未離身?”
德妃的身子開始發抖。
“臣妾……臣妾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蕭璟珩的聲音驟然拔高,“太后壽宴上要用的東西,你收著鑰匙,一夜間被人砸了個稀巴爛。你現在跟朕說不知道?”
看出德妃被人害也不妨礙蕭璟珩衝對方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