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九門提督衙門的,奉命搜查。”趙班頭掏出腰牌跟搜查令在她眼前晃了晃,“瑞王妃失蹤,全城都在搜。你這院子偏僻,又荒著,萬一有人藏在這裡呢?我們搜一搜,也是為了你好。”
話說到這份上,花嬤嬤也不好再攔。
“那……那你們搜吧。”她側身讓開,嘴裡還唸叨著,“可得輕著點兒,別把東西碰壞了……”
趙班頭一揮手,四個巡捕立刻散開,開始在院子裡翻找起來。
他們翻得很仔細,每一間破屋子都進去看,每一叢枯死的灌木後面都拿刀捅幾下,每一座假山的縫隙都探進去看。
可甚麼也沒搜到。
破屋子裡只有灰塵和蛛網,枯死的灌木後面只有爛葉子,假山縫隙裡只有青苔和蟲蟻。
趙班頭眉頭越皺越緊。
那些呼吸聲還在。
就在這假山後面,就在這破屋子裡頭,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可他甚麼都搜不出來。
一定有問題。
花嬤嬤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他們翻找,時不時還提醒一句:“那邊不用搜了,那邊是柴房,堆的都是爛木頭……那邊是茅房,臭得很……”
趙班頭轉頭看了她一眼。
那老太太笑得溫婉無害,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心裡一沉。
這老婆子,不簡單。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忽然從假山後面衝了出來。
那人穿著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像是這院子裡的僕役打扮,可動作極快,快得不像個普通人。
她一口氣衝到院子中央,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扯開嗓子大喊:
“瑞王妃在這裡,快救人!”
喊完這一嗓子,那人直挺挺地站著,不動了。
趙班頭愣住了。
花嬤嬤愣住了。
所有人愣住了。
院子裡靜了一瞬。
下一瞬,花嬤嬤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她猛地轉頭,目光落在那人身上,那眼神冷得像淬過冰。
她認出那張臉,正是給雲祈送藥的小賤蹄子,不過送個藥的功夫就被瑞王妃收買了。
真是眼皮子淺。
還想讓她去請太子爺,太子爺是她想見就能見的?
“快來人把她按住堵住嘴。各位官爺別慌,這人叫小丫,是個孤兒,我主人善心收留了她養在院子的,她腦子有些問題,盡說些瞎話。院子人少,平時也沒來個人,便沒有關著,今日官爺過來,衝撞了各位。”
說完,立刻便有兩名老婦上前來把小丫按住堵嘴。
被傀儡符控制的小丫也沒掙扎反抗,看起來真有點瘋傻。
花嬤嬤的反應,快得驚人。
眼見人就要被兩個老嬤子帶下去,趙班頭立刻阻攔,“等等,事關瑞王妃,哪怕瘋傻也得問清楚才能讓人離開,爾等快快把人放開。”
氣氛又凝固一瞬。
花嬤嬤立刻掏出兩百兩銀票出來,塞到趙班頭手裡。
“這點心意官爺收下,這人真是精神有些問題。最近瑞王妃失蹤一事鬧的沸沸揚揚,定是瘋丫頭在哪裡聽了幾句來學嘴,你可不要聽信這般瘋言瘋語。”
趙班頭不吃這一套。
平時可能行得通,但失蹤的是誰?
當今最受寵的瑞王殿下,況且這件事皇帝還盯著,那裡是他能通融的。
還沒等趙班頭多說幾句拖延時間,那六十多個暗衛,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一樣,從假山縫隙裡、從破屋子的暗門後、從枯井底下,蜂擁而出。
他們手持利刃,眼神冷漠,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
趙班頭心頭一凜。
六十個訓練有素的死士,對上他們五個。
死路一條。
他當機立斷,大喝一聲:“撤!往門口撤!”
可來不及了。
暗衛們已經圍了上來,將院門堵得嚴嚴實實。他們不說話,不呼喊,只是沉默地逼近,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趙班頭拔出刀,擋在弟兄們身前,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那兩個報信的弟兄,得快。
得快啊。
“你們這是抗拒搜捕,按大啟國律例當斬!”
院中暗衛並不多話,舉劍便砍。
趙班頭見這些暗衛武功個個高強,立刻告饒,“各位好漢饒命,我們這便離開,也不會透露你們的訊息,讓我們走吧。”
原本他是自信自個武功的,沒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想來他們並不懼怕呼吸聲被聽出來。
根本就是一早就打算好了要把他們滅口。
花嬤嬤向趙班頭啐一口,“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現在晚了。”
六十個暗衛留下,其餘僕役跟著花嬤嬤步伐,進入雲祈所在房間。
老太太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那雙眼睛裡的光,冷得像刀。
“王妃娘娘好手段。”
雲祈沒有動,只是靜靜地望著她。
花嬤嬤一步步走近,聲音壓得極低:
“小丫是怎麼回事?這便被王妃收買了?”
雲祈沒有說話。
花嬤嬤盯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極冷,冷得像從地獄裡飄出來的風。
“王妃娘娘,您以為,有人來救您了?”
“可您有沒有想過,”她頓了頓,“那些來救您的人,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座院子?”
雲祈的目光微微一縮。
花嬤嬤笑得愈發燦爛。
“六十多個暗衛,對上五個巡捕。您覺得,誰贏?”
“等您的救兵到,這五個人的屍首,早就涼透了。”
“現在,我們帶著您從密道離開。您說,誰能攔得住?”
院中聲音雲祈聽的一清二楚,這般威脅,雲祈聽的雖煩,卻也沒放心上。
“太子可真是用心良苦。”
雲祈不鹹不淡吐出這一句。
沒看到雲祈變臉,花嬤嬤只覺無趣。
快了。
再撐一會兒。
救兵,就快到了。
院中的廝殺,慘烈得像一場屠殺。
五個巡捕對上四十多個暗衛,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他們背靠著背,死死守住最後一點地盤,刀光劍影中,血濺三尺。
趙班頭的刀已經卷了刃,身上被劃開好幾道口子,血洇透了衣袍。
他身邊的弟兄,已經倒下了兩個,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他咬著牙,一刀逼退一個暗衛,往院門口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