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天下安危這麼脆弱,全靠在她身上了?
甚麼狗屁‘東西’有這麼玄乎嗎?
她現在開始懷疑,她跟師父的卜算是不是出錯了,怎麼會有勞審子的死劫?
“禁地裡的東西,師父有沒有說長甚麼樣?你說東西丟了,你看見那東西長甚麼樣嗎?”
蘇渺渺正想站起來,雲祈一個眼神,又跪了下去。
“我沒有,我不知道啊,觀裡的禁地不是個小破門嗎,我們平時都是把垃圾扔裡面的,禁地裡真有東西啊?師父只說,你看見它的時候,就知道那東西甚麼樣了。”
白雲觀說是有個禁地,其實根本不玄乎,就在道觀後山有個小門,門上鎖都沒有一把,破破爛爛,出去就是一片森林。
平時他們做飯倒廚餘垃圾,開門走兩步有個坑,用來倒垃圾堆肥的。
這種地方怎麼看怎麼不像有寶貝守護吧。
所以蘇渺渺以為守山就是守著白雲觀,別讓人來觀裡鬧事就好了。
結果那天那人假扮雲祈回來,蘇渺渺只高興‘雲祈’回來了,根本沒發現對方是假的。
而且白雲觀那個禁地也不是個多嚴禁的地方,大師姐想看蘇渺渺就帶著對方看了。
結果對方在禁地裡劃拉一圈,手一收,似拿取了甚麼東西,等蘇渺渺意識到不對勁,那人出手打傷她。
嶽陸沈葉四人趕過來也留不住對方,在對方準備殺了他們時,師父趕回,對方跟見了貓的耗子一樣,跑了。
“不知道甚麼樣怎麼找?假扮我之人在禁地取東西時你沒在場嗎?”
“我在場,我也看了全程,但是他手中沒有東西啊。”
“那你怎麼知道禁地的東西丟了?”
“師父說的。”
氣糊塗了,前面蘇渺渺說過。
不知為何,雲祈覺得師父在騙人。
禁地真有東西嗎?
雲祈扶額,掐指算。
結果顯示,白雲觀確實有東西丟了,而且丟的甚麼,雲祈算不出來。
雲祈第一次覺得,對自己精通卜卦一說太驕傲。
怎麼甚麼都算不出來。
白雲觀裡的東西,算存在的時候,雲祈算不出存在,算丟失時卻能算出丟失。
這東西有點意思。
風過廊下,吹動她鬢邊碎髮。
嘆口氣,她將信收入袖中,沒有對任何人說起師父寫了甚麼。
她只是望著那株西府海棠,望了很久。
久到蘇渺渺開始不安,久到天邊雲層散開,漏下一束淡金色的斜陽。
她終於開口。
“渺渺,算了,你們起來吧。”
蘇渺渺收起那柄劍,規規矩矩地坐在石凳上,雙手捧著茶盞,還給雲祈重新上一杯,小口小口抿著早已涼透的茶。
四名武侍也散開。
她偷眼覷著雲祈,欲言又止。
“想說甚麼?”雲祈沒看她。
蘇渺渺咬了咬唇,終於鼓足勇氣。
“師姐……昨夜那個,擋在你前面的人……”
雲祈執盞的手微微一頓。
思維果真跳脫。
“他是瑞王殿下,對吧?”
雲祈沒有回答。
蘇渺渺的聲音更低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他好像……挺護著你的。”
茶煙已散,水面無波。
雲祈將茶盞輕輕擱回石桌,聲音平靜。
“我是他的王妃,遇險,他自然要護。”
蘇渺渺眨了眨眼,像是想說甚麼,又忍住了。
她只是輕輕“哦”了一聲,不再追問。
簷角風鈴輕響。
蘇渺渺低頭,悄悄把師姐推給她的那碟點心,一點一點,吃了個乾淨。
她想,師父說得對。
師姐命星有變,身邊需要人。
可師姐不知道,她來京城,不是奉師命。
是她自己求的。
她在白雲觀那棵老梨樹下跪了三天三夜,師父才終於點了頭。
渺渺,師父問她,你可知道,你師姐命中那道死劫,萬分兇險?
她叩首,額頭抵著冰涼的青石。
我知道,師父。
可我不想讓她一個人。
雖然禁地東西丟了,師父說事關天下安危,但在大師姐身邊,憂愁彷彿都沒了。
日頭西斜,暑氣漸消。
瑞王府的涼亭建在人工湖心,四面環水,唯有九曲石橋相通。此時亭中已擺開宴席,冰鑑裡鎮著時鮮瓜果,銀壺中盛著冰鎮的梅子飲,幾道精緻冷盤已先呈上,只待賓客入席。
蕭既白立在亭中,一襲月白夏袍,襯得面色比尋常更蒼白幾分。
太醫午後已來過,說是驚悸牽動舊傷,需靜養數日,切忌勞神。
他聽完,只點了點頭,讓管事送太醫出去,自己來亭中張羅這場接風宴。
“王爺!”一名內侍匆匆奔上石橋,氣息微促,“皇、皇上駕到——”
蕭既白眸微訝,表哥來了?
他來不及多想,已見九曲橋頭,明黃儀仗蜿蜒而來。
當先一人玄色常服,未著冠冕,卻自有一股令人屏息的威儀。
蕭璟珩。
他來得突然,未提前知會,連儀仗都減了大半,像是臨時起意,又像是專程而來。
“皇兄。”蕭既白迎上,欲行禮,被蕭璟珩一把扶住。
“不必多禮。”蕭璟珩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太醫說你要靜養,朕本不該來叨擾。只是聽聞你府上來了幾位貴客,朕若不來瞧瞧,倒顯得朕這個做皇兄的,不關心弟弟。”
他說著,目光掠過亭中那些顯然是為接風準備的席面,語氣淡淡:“怎麼,王妃不在?”
蕭既白垂眸:“小云兒在後院與幾位師妹敘舊,尚未過來。”
“敘舊?”蕭璟珩挑了挑眉,“朕倒想見見,能讓她這般‘敘’個沒完的,是甚麼人。”
他步入涼亭,隨意在石凳落座,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己宮中。
蕭既白立在他身側,“表哥稍等片刻,我去看看他們說完話沒有,一起在這裡吃個便飯吧。”
“你去吧。”
蕭既白也不多言,回身離開。
今日一天也夠了,看看小云兒他們說完話沒,沒說完也該吃飯了。
雲祈這邊氣氛松泛,蕭既白正來。
“晚膳擺在涼亭,為小師妹等人洗塵接風,若沒甚麼大事,先把飯吃了吧。”
正值夏日,涼亭周圍水榭環繞,能比其他地方涼快些。
地方也寬敞。
用膳正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