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不是雲祈饞了!
絕對!
沒想到瑞王竟然是個妻管嚴,溫丞相怒其不爭,怎能聽婦人之言。
“瑞王殿下也同意留下來嗎?”
對溫丞相來說,雲祈才嫁過去幾天,哪兒能做夫婿的主?
哪怕前面蕭既白已經表現的毫無原則支援雲祈,溫丞相選擇視而不見。
瑞王也不負所望,“小云兒說留下來便留下來,莫不是溫丞相不想本王跟王妃留下來用飯?”,蕭既白心想,難道他聽從小云兒的話,表現的還不明顯?
溫丞相立刻改口,“瑞王說那裡的話,榮幸之至。”
時近正午,丞相府花廳內紫檀木圓桌上已布好了精緻的席面。雖非極盡豪奢,卻樣樣透著世家大族的底蘊與精細。
溫家從溫成林成為宰相那一天起,便躋身為京城數一數二有頭有臉的人家,自然稱得起大家族。
今日這頓午膳,氣氛頗有些微妙。
主位自然是溫丞相溫成林與夫人曹瑞賢。
溫成林年逾五旬,面容清癯,蓄著修剪得宜的短鬚,身著絳紫色常服,舉手投足間是久居上位的沉穩與內斂的威儀。
只是他眉宇間似有倦色,眼神也較往日更深沉些。
曹瑞賢坐在他下首,今日裝扮得格外莊重,滿頭珠翠,寶藍底金線繡牡丹的褙子襯得她氣色紅潤,只是那笑容端在臉上,總像是浮著一層薄冰,尤其當目光不經意掃過對面的雲祈時,那冰層下便隱隱有銳光閃過。
兩個姑娘嫁的一個比一個高,曹瑞賢自然不能在裝扮上失禮。
以免在太子跟瑞王跟前失了臉面,連帶對她的女兒不喜。
尤其聽說太后老人家最重規矩禮儀,想必太子跟瑞王耳聽目染下定然也是重規矩的人。
蕭既白攜雲祈居於客位。
蕭既白依舊是那副溫文中帶著疏離的模樣,雨過天青色的常服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病氣,多了幾分清貴公子的閒適。
他坐姿端雅,卻並不拘謹,彷彿只是來赴一場尋常家宴。
雲祈則安靜地坐在他身側,髮髻簡潔,只簪了幾朵珠花並一支素銀步搖,脂粉薄施,低眉順目,倒比在王府時更顯出幾分新婦的柔順姿態。
溫雪棠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雲錦宮裝,環佩叮噹。
不過是進花廳吃個飯,步驟手續比皇帝還要多。
丫鬟攙扶著,步履款款,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屬於太子妃的端莊笑容,只是那笑容在觸及雲祈時,摻雜忮忌。
五人落座,侍者無聲上前佈菜斟酒。
溫丞相率先舉杯,說了些“瑞王與王妃駕臨,蓬蓽生輝”、“家宴簡薄,望勿嫌棄”的場面話。
蕭既白從容應了,淺啜一口。
雲祈則只略沾了沾唇。
曹瑞賢與溫雪棠亦陪著飲了。
席間便只剩下杯箸輕碰的細微聲響與偶爾幾句無關痛癢的閒談,關於天氣、宮中趣聞,絕口不提朝政與彼此關係的實質。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精心維持的、卻脆弱得不堪一擊的平和。
蕭既白話不多,溫丞相也不欲多言,倒是曹瑞賢,似乎努力想活躍氣氛,對著溫雪棠問了幾句東宮的瑣事,又轉向雲祈,聲音帶著誇張的親切:“祈兒嫁入王府這幾日,可還習慣?王爺待你可好?若有甚麼短缺,或是下人伺候得不經心,儘管跟家裡說。”她說著,目光卻若有似無地瞟向蕭既白。
雲祈放下銀箸,拿起帕子按了按唇角,才抬眼看她,聲音平淡無波:“不必掛心,王府一切安好。”
她刻意在“安好”二字上略略停頓,語氣無甚起伏,卻讓曹瑞賢臉上的笑容僵了那麼一瞬。
瑞王對雲祈的表現看不出來,應該問安好的人,是溫雪棠才對。
沒看見她黑眼圈都快遮不住了?
再說,過得不好,他們夫妻二人還能給雲祈出頭?
溫雪棠介面,笑吟吟地:“妹妹這是有福氣。瑞王殿下龍章鳳姿,妹妹又這般溫婉可人,自然是天作之合。只是……”她話鋒一轉,眼波流轉,“昨日聽聞,寧書那孩子在聚仙樓,似乎與妹妹有些……誤會?這孩子被家裡慣壞了,性子急躁,若有甚麼衝撞了妹妹和王爺,妹妹千萬看在同父同母的情分上,莫要與他一般見識。”
在瑞王腿瘸時沒少嘲諷,如今蕭既白腿好了,又開始龍章鳳姿了。
“太子妃訊息來的倒是快。”
雲祈還沒提起來,溫雪棠開始在裡面調和了,管她甚麼事呢?
席間空氣驟然一靜。
溫丞相執箸的手微微一頓,又繼續夾菜,眼皮都未抬。
曹瑞賢臉上的笑容徹底淡了下去,目光沉沉地看向雲祈。
昨日溫寧書捱了溫丞相一頓好打,今日都不能起身,面對雲祈這個罪魁禍首,曹瑞賢能給好臉色?
蕭既白慢條斯理地剔著魚刺,彷彿沒聽見。
雲祈心中冷笑。
她放下帕子,目光平靜地迎上溫雪棠看似關切實則探究的眼神,語氣依舊沒甚麼波瀾:“太子妃言重了。談不上衝撞,更談不上誤會。昨日在聚仙樓,令弟溫公子,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對本妃與王爺出言不遜,禮數全無。”
她頓了頓,視線轉向一直沉默的溫成林,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晚輩的疑惑,“父親,說起此事,女兒倒有一事不解。今日回府,怎未見溫寧書?莫非是知道自己言行有失,無顏見人,躲起來了?”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帶著點天真無邪的味道,卻像一把鈍刀子,猛地捅破了那層維持體面的薄紙。
溫丞相終於停下了筷子。
他抬眼,目光深邃,先看了蕭既白一眼。
瑞王殿下正將剔好的魚肉放入雲祈面前的碟中,動作自然,彷彿只是夫妻間尋常的體貼,對眼前的對話恍若未聞。
溫丞相心下了然,瑞王這是全然將話語權交給了王妃,或者說,默許甚至樂見王妃發難。
他緩緩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卻沒有喝,只是摩挲著溫潤的杯壁。
半晌,才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卻帶著一股冷硬:“祈兒既然問起,為父也不瞞你。寧書昨日回府,確曾到我面前,說了些……顛倒是非、不知輕重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