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並未高聲斥罵,但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屬於親王妃的威儀,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具殺傷力。
溫雪棠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她不過才當了一天王妃,身上的氣勢卻跟常年處於位高權重之人一樣。
太子今日有些事,只說稍後來,她左等右等不見太子,便先回來了。
沒想到瑞王跟雲祈來的這般早,早知道,她就等太子一起過來了。
“太子政務纏身……”
就在溫雪棠下不來臺,廳內氣氛僵冷之際,門外忽然傳來內侍特有的尖亮通傳:“太后娘娘賞賜到——”
只見一列宮中內侍抬著、捧著無數錦盒珍玩魚貫而入,瞬間擺滿了半個廳堂。
領頭的大太監笑容滿面,對雲祈恭敬道:“太后娘娘口諭,瑞王妃溫良賢淑,深得聖心,今特賜回門禮,以彰恩寵,也為王妃添妝增彩,願王妃與瑞王殿下琴瑟和鳴,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
禮單所列,無一不是珍品,其豐厚程度,遠超尋常回門禮制,分明是太后在給雲祈做足了臉面,更是對丞相府的一種無聲敲打與撐腰。
溫雪棠看著那滿堂珠光寶氣,再聽著“開枝散葉”四字,聯想到雲祈早已身懷有孕,頓時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太后這是承認雲祈肚子裡的野種是瑞王的孩子?
瑞王這都沒意見?
方才那點可憐的優越感和挑釁心思被碾得粉碎,只剩下無地自容的羞憤與嫉恨。
雲祈這個賤人憑甚麼能得到太后另眼相看?
連她肚子裡的野種也能進瑞王族譜成為瑞王世子!
她一個養在鄉野的村婦怎麼如此好命。
不僅是她喊了這麼多年父親母親的親生女兒,懷著野種進瑞王府還能得瑞王喜愛。
看瑞王對雲祈的眼神,深怕對方磕著碰著。
明明她肚子裡都不是他的種!
這一切都憑甚麼!
老天不公!
若是瑞王像以前一樣又瘸又啞,溫雪棠還能找個藉口證明她過的比對方好,偏偏瑞王奇蹟般的好了。
溫雪棠想起這兩天在宮裡受的委屈,眼淚就忍不住在眼眶打轉。
本以為雲祈懷著身孕嫁給瑞王,必會被瑞王厭棄。
現實卻是瑞王把雲祈疼進骨子裡。
她清清白白跟了太子,嫁進太子府才發現對方有數不清的侍妾。
太子名義上的母親,皇后,對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不過兩日,逼著她伺候,站規矩,端茶遞水。
那裡是去當太子妃,分明是去當奴婢丫鬟的。
跟雲祈清閒狀態比,溫雪棠臉上厚重胭脂都快遮不住她的黑眼圈了。
雲祈靜靜立在蕭既白身側,接受著太后賞賜和眾人目光的洗禮。
她面上沉靜如水,心下卻並無多少快意。
太后的厚賞,與其說是恩寵,不如說是一道更精緻的枷鎖,將她更緊密地綁在了皇家這艘船上。
眼前這虛假的親情、暗湧的敵意,都讓她感到深深的疲憊。
回門這場戲,果然如她所料,令人煩悶至極。
只是,當她的目光不經意掠過身側蕭既白那平靜無波的側臉時,心中那潭死水,又微微泛起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明瞭的漣漪。
如今她已為瑞王妃,蕭既白又如此待她,人生不滿十之八九,太過貪心可不好。
雲祈向來不是敏感脆弱的人,再說,能上皇家的船,眼看五年來朝堂穩定,應該不會輕易散架的。
吧……
太后賞下來如此厚重的回門禮,跟溫雪棠連太子都帶不回家比起來,雲祈顯然更受重視。
蕭璟珩氣勢以來,對太后很是看中,據說小時候皇帝生父早逝,是太后把人拉扯大。
皇帝對太后舐犢情深,只要是太后做的事基本不會反對。
若是雲祈能得太后喜愛,那麼這兩個女兒在溫丞相心中就要開始換位置了。
說到底,溫丞相是個混官場的老油條。
誰對他有利,他便對誰疼愛。
以前溫雪棠是太子妃,能借助她的關係,得太子賞識,以後若太子登上那個位置,溫丞相溫成林便是太子岳丈,不得封個國公爺給他?
現在,太子畢竟只是個太子,太后皇帝還活著,能不能登上皇位另說。
若雲祈得瑞王太后喜愛,若有個一兒半女,未必不能登基為帝。
這麼些年,聖上絕嗣一事早已是啟國不能公開的秘密。
浸銀官場多年,這種訊息溫丞相能不知道?
丞相之位雖說實權不多,但也不是輕易就能坐上去的。
溫成林能歷經兩朝還能混成丞相,可見手腕。
想通這一點,溫丞相原本對雲祈左一個逆女,右一個畜生的態度就變了。
在太后禮單映襯下,獨自回門的溫雪棠不再重要。
“瑞王殿下跟雲祈留下來吃午膳吧,家裡新請了一個儋州過來的廚師,雲祈也好嚐嚐多年生長之地的特色美食正宗不正宗。”
曹瑞賢握著溫雪棠的手,聽丞相這麼說,便跟著附和,“是啊,雪棠也跟著留下來吧,嚐嚐儋州美食。”
對這個從小養在身邊的孩子,曹瑞賢還是挺有感情的。
蕭既白身為瑞親王,又是個命不久矣的親王。
對這些客套向來不裝。
人都快死了,基本是隨心就好。
皇帝也包容。
是以蕭既白不會為了所謂‘給面子’這件事將就任何人。
有時甚至包括蕭璟珩。
“小云兒可想留下來吃飯?”
雲祈對這位來自儋州的廚師自然不感興趣。
儋州吃了這麼多年,她還能不知道食物是甚麼味道。
才過去一月左右,她再饞還能饞成這樣?
不過她還是要留下來,不留下來,怎麼看溫丞相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她倒想看看,溫雪棠又能惹甚麼么蛾子出來。
還有,昨日發生的事情,溫寧書難道還沒給溫丞相告狀?
那她正好趁著吃飯,給溫丞相說道說道,他兒子幹了哪些好事!
想起溫寧書,怎麼不見他人呢?
吃飯的時總會見到他人,雲祈不著急。
“既然溫丞相真心實意的邀請,本王妃跟瑞王怎會拂了丞相的面子,肯定留下來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