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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第五百二十二章 對峙

2026-05-24 作者:快飛的烏鴉

還沒等他從這巨大的震驚中緩過神來,朱斂那連珠炮般的質問再次砸了下來。

“既然你選擇一切都聽朕的,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大明之臣,那你今日為何不敢進那福州城。”

“為何接到聖旨後,帶著幾萬大軍陳兵城外,還逼著朕屈尊降貴,來到這荒山野嶺的寺廟裡見你。”

朱斂向前逼近了一步,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氣場瞬間將鄭芝龍完全籠罩。

鄭芝龍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哪怕一個字。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藉口,在朱斂這精準到極點的情報面前,都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他像是一頭被剝光了毛皮的狼,在獵人審視的目光下無處遁形。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香爐裡那細微的燃燒聲在清晰地迴盪。

朱斂看著徹底失去言語能力的鄭芝龍,並沒有立刻痛打落水狗。

他轉過身,緩緩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清茶,拿在手裡把玩著。

“其實你心裡在想甚麼,朕比你更清楚。”

“你今天選擇在這個地方見面,朕也爽快地答應你了。”

“你選擇這鼓山湧泉寺,無非是看中了這裡地勢險要,朕的大軍無法展開。”

“你覺得只要在這山上,朕就不能輕易拿住你,你手裡就有了保命的籌碼。”

朱斂抬起眼皮,用一種看透世間百態的淡然目光注視著鄭芝龍。

“但是鄭芝龍,你把朕想得太狹隘了。”

“朕從京城一路南下,從來就沒想過要在這福州城外,拿你鄭芝龍的性命來做威脅。”

鄭芝龍聽到這話,眼中的驚駭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疑惑和狐疑。

他不明白,既然皇帝已經知道了自己有異心,甚至知道了自己勾結荷蘭人,為甚麼還不動手。

朱斂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朕是個明白人,這東南沿海的局勢,朕心裡有數。”

“朕知道,那些在大海上橫行霸道的荷蘭人,除了他們自己的火炮,在這大明海域上唯一相信的,就是你鄭芝龍。”

“這東南龐大的海上貿易網路,那些穿梭在風口浪尖的商船,沒有你鄭芝龍發下的令旗,可以說是寸步難行。”

“你在這片海域上一家獨大,壟斷了所有的進出通道,這是不爭的事實。”

朱斂站起身,揹負著雙手,再次走到鄭芝龍的面前,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正因為如此,朕剛才問你開海的態度,是真心地在詢問你。”

“朕要的,是你鄭芝龍最真實的立場,是你願不願意在這場變革中,真正站在朝廷的這一邊。”

“但是你得明白一點。”

朱斂的眼神變得如同刀鋒般銳利,死死地釘在鄭芝龍的瞳孔裡。

“朕要你的態度,卻絕不會因為你的態度,而改變朕開海的想法。”

“這海,朕開定了,誰擋在前面,朕就碾碎誰。”

鄭芝龍聽著朱斂那擲地有聲的話語,胸膛開始劇烈地起伏起來。

他那原本微微佝僂的腰背,在這一刻一點一點地挺直了起來。

那張長期被海風吹拂得粗糙黝黑的臉龐上,原本的恭順與惶恐如同退潮的冰雪般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在死人堆裡摸爬滾打、在狂風巨浪中搏殺出來的海盜頭子獨有的桀驁與兇狠。

他不再低著頭,而是用那雙充血的眼睛,毫不避諱地直視著這位大明朝的最高統治者。

鄭芝龍臉上的肌肉扯動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猙獰笑容。

“皇上既然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臣要是再藏著掖著,倒顯得臣不識抬舉了。”

他索性將雙手背到了身後,語氣中已經沒有了剛才那份敬畏。

“皇上您這次親自帶兵南下,跑到這福州城來,不就是為了這開海的事情,為了對付我鄭芝龍的麼。”

“您一路上雷厲風行,整肅江南,臣在這福建怎麼可能聽不到風聲。”

鄭芝龍冷哼了一聲,下巴微微揚起。

“臣也是拖家帶口,手底下幾萬兄弟跟著臣吃飯,臣總不能伸長了脖子等著皇上來砍,臣這也不得不防啊。”

朱斂看著鄭芝龍終於卸下了偽裝,不僅沒有動怒,反而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輕笑。

“你終於肯說實話了,這才是那個縱橫東海的海帝鄭一官嘛。”

朱斂重新走回椅子上坐下,雙腿隨意地交疊在一起,姿態極其從容。

“既然把話說開了,那朕也就明擺著告訴你。”

“朕這次帶兵前來福州,目的有兩個,而且這兩個目的,完全取決於你鄭芝龍的選擇。”

朱斂豎起一根手指,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第一,如果你鄭芝龍選擇真正臣服於朕,將你手裡的那些見不得光的買賣洗白,真心實意地為朝廷做事,替大明鎮守這片海疆。”

“朕不僅可以保你鄭家世世代代的榮華富貴,朕帶來的這些精銳兵馬,就是為了幫你徹底剿滅劉香那些不聽話的海盜,幫你肅清海上的絆腳石的。”

說到這裡,朱斂頓了頓,豎起了第二根手指,原本平靜的目光瞬間變得殺機四溢。

“但是,如果你鄭芝龍貪心不足,想要繼續挾洋自重,想要在這東南一帶當個不受朝廷管轄的土皇帝。”

“那不好意思,朕帶到福建的這一隻兵力,就是前來徹底蕩平你鄭家,將你連根拔起的利劍。”

這兩條界限分明的路擺在面前,大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鄭芝龍聞言,突然仰起頭,發出了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

那笑聲在空曠的大雄寶殿內顯得格外刺耳,甚至震得供桌上的燭火都劇烈搖曳起來。

他笑了足足有半盞茶的時間,才猛地收住笑聲,眼神中透著一股近乎瘋狂的傲慢。

“皇上,您這話說的,未免也太看不起我鄭某人了。”

鄭芝龍向前逼近了一步,甚至完全無視了君臣之間的禮儀距離。

“臣在海上打拼了這麼多年,靠的不是朝廷的施捨,是臣手裡那一條條船,是臣那四五萬敢在刀尖上舔血的兄弟。”

他伸出粗壯的手指,指了指大殿外福州城的方向。

“皇上您這次南下,雖然帶著新軍,但滿打滿算,撐死了也就一萬多人吧。”

“您就憑這一萬多人,就想把我鄭家連根拔起,皇上您不覺得這口氣太大了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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