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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第四百六十九章 皆可驗證

2026-05-24 作者:快飛的烏鴉

面對張溥這氣勢洶洶的反撲,朱斂的臉色依舊平靜如水。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用一種看井底之蛙的憐憫眼神看著張溥。

“天如兄,你可知科學與盲信的區別,究竟在哪裡。”

朱斂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張溥朝著他拜了一拜。

“張某洗耳恭聽。”

朱斂轉過身,緩步走到一扇雕花木窗前,推開窗欞。

冰冷的夜風吹拂著他月白色的長衫,他指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我所說的實證,絕非那些西洋人的一家之言。”

朱斂猛地轉頭,目光如炬,直刺張溥的眼眸。

“實證的核心,乃是‘可重複’與‘可驗證’。”

他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兩個詞,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你說泰西人的地圓說是空談,那是因為你只聽了他們的結論,卻從未親自去驗證過。”

朱斂步步緊逼,走回大廳中央。

“我方才舉的月食之例,月食每月皆有規律可循。”

“諸公若是心存疑慮,大可等下一次月食之夜,親自搬把椅子坐在院中觀測。”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們大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去看,那遮擋月亮的陰影,到底是不是一個圓弧。”

“這是人人皆可觀測、人人皆可驗證的事實。”

朱斂抬起手,指向大門外秦淮河的方向。

“再說那帆船遠航之象。”

“諸公明日大可派人前往長江邊,找一處開闊之地,看著那些遠航的商船。”

“你們親自去確認,那商船在消失於海平線時,究竟是船身先沒入水中,還是桅杆先消失。”

朱斂的語氣中透著絕對的自信與霸道。

“此乃天下人皆可驗證的真知,絕非我一人的空口白話。”

他冷冷地看著面色微變的張溥。

“而你口中所堅守的經義呢。”

朱斂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經義中諸多關於天地本源的說法,既無法用肉眼觀測,也無法用器物丈量。”

“你們所能做的,不過是憑空想象,去強行解釋聖人的隻言片語。”

朱斂猛地拂袖,聲音如雷霆般在艙內炸響。

“這不叫治學,這叫‘信仰’。”

“而信仰一旦從根源上出現了謬誤,便會如盲人騎瞎馬,將整個天下計程車子引入歧途。”

張溥的呼吸一滯,額頭上隱隱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想要開口反駁,卻發現朱斂那句“人人可觀測”像一座大山般壓了下來,讓他無從辯駁。

因為他確實沒有親自去江邊看過船隻消失的過程。

朱斂沒有給他絲毫喘息的機會,決定再下一劑猛藥。

“既然天如兄覺得木石浮沉不夠深刻,那在下便再舉一個與諸公性命攸關的例子。”

朱斂緩緩踱步,走到陳子龍的案桌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就說這世人皆會染上的‘病痛’。”

聽到這個話題,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

大明末年,瘟疫橫行,這也是復社學子們最感痛心疾首的社會頑疾之一。

“依我大明醫道經義所言,人生病,多是因為‘風寒入侵’,或是‘陰陽失衡’。”

朱斂的語速放緩,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引導感。

“太醫們治病,主張辨證施治,以湯藥調理五臟六腑,這本身是一門極其高深的學問。”

“此法確有奇效,救人無數,我不否認。”

張溥聽到這裡,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以為朱斂要在經義面前低頭。

然而,朱斂的話鋒卻在下一秒驟然一轉。

“但是,諸公難道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嗎。”

朱斂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同樣是發熱咳血的症狀,醫官皆斷定為‘陰陽失衡、風邪入體’,開出了相同的調理湯藥。”

“為何有的人喝了藥劑,三日便能下床行走。”

“而有的人喝了同樣的藥,卻不僅不見好轉,反而病情加重,最終七竅流血而亡。”

畫舫內瞬間鴉雀無聲。

這個問題,刺痛了在場許多人的心。

在這個時代,一場傷寒帶走親人是常有之事,名醫束手無策的情況比比皆是。

吳偉業的臉色變得蒼白,他想起了自己早夭的侄兒,當時請的便是江南名醫,卻依然無力迴天。

“難道這也是因為聖人所言的陰陽之理出了錯嗎。”

朱斂冷冷地反問。

“不,不是理錯了,而是你們沒有去‘實證’病因。”

他猛地轉過身,直面張溥。

“若是以實證之法去探究,去剖開那些病死者的軀體,去用西洋的千里鏡或者是放大之物觀察那些發餿的飲水。”

“你們就會發現,病狀雖然相似,但病因卻有著天壤之別。”

朱斂的聲音猶如一柄重錘,不斷敲擊著學子們固有的認知。

“有的病,確實是風寒受涼所致,喝下發汗的湯藥便可痊癒。”

“但有的病,根本不是甚麼虛無縹緲的陰陽失衡。”

朱斂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直接丟擲了一個這個時代難以理解卻又無比具象的概念。

“那是肉眼難辨的‘蟲邪’。”

“是存在於腐水、鼠蚤之中的微小毒物,順著呼吸和飲食,鑽進了人的五臟六腑。”

他指著張溥,語氣嚴厲至極。

“面對這種‘蟲邪’入體,你若依然死守著醫理經義上的‘陰陽失衡’之說。”

“只知道用些溫補的藥材去調理,而不去尋找殺滅毒蟲的對症之藥。”

“結果會如何。”

朱斂猛地拍擊了一下身旁的紫檀木柱,發出一聲悶響。

“結果就是耽誤了最佳的救治時機,眼睜睜地看著病人被‘蟲邪’吞噬。”

“這,就是固守經義、不重實證的致命弊端。”

這番話落下,畫舫內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蟲邪……入體……”

陳子龍喃喃自語,他雖然不懂微觀世界的細菌,但“蟲”這個概念他是能理解的。

這種將虛無的“邪氣”具象化為實實在在的“毒蟲”的說法,給予了他們前所未有的思想衝擊。

張溥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他的雙手緊緊地扣在一起。

他想用經史子集中的醫案來反駁,卻發現那些醫案中,確實存在大量“藥石無醫”的含糊記載。

朱斂剛才描繪的那種“對症下藥”的嚴密邏輯,讓他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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