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枚玉佩,正是汪有恆隨身佩戴的貼身之物,揚州城裡稍微有頭有臉的人基本都認得。
朱斂將玉佩隨手拋向了青年。
青年手忙腳亂地接住玉佩,只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認得這東西,這確實是汪有恆須臾不離身的信物。
連這種貼身信物都能交託出來,看來眼前這位公子所言非虛。
青年的態度瞬間變得更加恭敬了,他雙手將玉佩捧回遞給王嘉胤,連連賠罪。
“原來真的是汪會長的貴客,是在下眼拙了,還望兄臺海涵。”
“不知兄臺高姓大名,仙鄉何處。”
朱斂並沒有去接玉佩,而是重新開啟摺扇,輕輕扇動著初秋微涼的空氣。
“本公子姓甚麼,你就不必多問了。”
“本公子長居京城,平日裡在皇城根下待得憋悶了,藉著初秋天氣涼爽,此次南下,也不過是前來遊玩一番罷了。”
朱斂這番話半真半假,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神秘感。
青年聞言,心中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再次仔細打量起眼前的朱斂。
這位公子年紀輕輕,看著不過二十來歲的模樣,比自己還要小上幾歲。
可他舉手投足間散發出來的那種上位者的從容,以及對汪有恆這種江南鉅富不屑一顧的態度,絕不是裝出來的。
從京城而來,又擁有這等高不可攀的氣質。
不是京城哪位權傾朝野的大臣家裡的嫡系公子哥,那就必定是皇親國戚。
青年越想越覺得心驚,這等人物,若是能結交上,對自己家族的生意那絕對是天大的助力。
“原來是京城來的貴客,失敬,失敬。”
青年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不知貴人此番南下,可有甚麼需要在下效勞的地方。”
他當即就要上前一步,繼續追問朱斂的具體身份。
朱斂卻微微皺起眉頭,用摺扇擋住了青年靠近的身體。
“這位兄臺,你們揚州的待客之道,就是讓客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站著回話嗎。”
朱斂的目光在大堂裡掃視了一圈,那些端茶倒水的瘦馬和絲竹管絃的聲音雖然悅耳,但確實顯得有些嘈雜。
“這裡人多眼雜,說話實在是不太方便。”
青年立刻反應過來,暗罵自己糊塗,竟然在這種地方盤問一位京城來的貴人。
“貴人教訓得是,是在下唐突了。”
青年連忙側開身子,做了一個極其恭敬的邀請手勢。
“前面不遠處就有一處極其清幽的雅間,平時是不對外開放的,貴人若是不嫌棄,還請移步雅間詳聊。”
朱斂淡淡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邁開步子,示意青年帶路。
青年喜出望外,連忙走在前面引路,腰桿都不自覺地彎下了幾分。
王嘉胤帶著兩名暗衛緊緊跟在朱斂身後,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四周的每一個角落。
穿過一條鋪著紅木地板的幽靜走廊,空氣中那股濃郁的脂粉味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雅的檀香。
青年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雕花木門,將朱斂請了進去。
雅間內的佈置極其雅緻,沒有了外面的金碧輝煌,多了一份文人騷客的清雅。
牆上掛著幾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畫,正中央擺放著一張上好的黃花梨木大圓桌。
朱斂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將摺扇輕輕放在桌面上。
青年並沒有急著坐下,而是十分有眼力見地走到一旁的紅泥小火爐旁,親自提起紫砂壺。
他為朱斂斟滿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極品碧螺春,茶香瞬間在雅間內瀰漫開來。
“貴客請用茶。”
青年雙手將茶盞奉到朱斂面前,隨後才在下首的位子上小心翼翼地坐了半個屁股。
剛一坐定,青年就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再次壓低聲音追問。
“這雅間四周隔音極好,絕無外人打擾。”
“在下斗膽,敢問貴人究竟尊姓大名,也好讓在下心裡有個底,免得怠慢了貴客。”
朱斂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漂浮在上面的茶葉,淺嘗了一口。
這茶確實不錯,比他在紫禁城裡喝的那些陳茶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他放下茶盞,沒有直接回答青年的問題。
而是伸出修長的食指,在茶盞裡蘸了些許溫熱的茶水。
青年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著朱斂的手指。
朱斂面帶微笑,不緊不慢地在光潔的黃花梨木桌面上,用茶水寫下了一個蒼勁有力的字。
瑞。
青年看著桌面上那個漸漸乾涸的茶水字跡,腦海中猛地閃過一道閃電。
大明朝,能在京城居住,又能配得上這種氣度,且與“瑞”字有關的。
只有那位深居簡出的瑞王爺。
青年渾身一震,雙腿猛地一軟,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退後兩步,深深地作了一個大揖。
“原來是瑞王世子殿下當面。”
青年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著。
“晚生有眼無珠,竟未能識得世子殿下天顏,還望世子殿下恕罪。”
朱斂靠在椅背上,看著對方那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微微點了點頭。
瑞王世子,這正是他在此次南下之前,就早已讓王承恩安排好的假身份。
瑞王朱常浩,那是當今崇禎皇帝的親皇叔,身份極其尊貴。
借用瑞王世子的名頭,在這江南之地行走,既能鎮住這些商賈官紳,又不會像皇帝親臨那樣引起太大的恐慌和警覺。
這也是他在揚州城,第一次正式啟用這個假身份。
“不知者無罪,起來說話吧。”
朱斂的聲音變得慵懶了幾分,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恩賜感。
“多謝世子殿下。”
青年直起身子,但依舊不敢坐下,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
“晚生名叫錢賦。”
“晚生的父親,乃是這江南錢氏錢莊的大掌櫃,錢通海。”
朱斂再次點了點頭,心中對這個青年的背景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
錢氏錢莊,那可是大明江南一帶數一數二的錢莊,掌握著極其龐大的現金流。
這還真是一條送到嘴邊的大魚。
錢賦見朱斂點頭,心中的底氣稍微足了一些。
他大著膽子,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
“世子殿下千金之軀,不在京城納福,不知此次大老遠來到這揚州地界,究竟所為何事。”
錢賦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商人的精明。
“可是王府在這江南有甚麼大買賣,需要跟汪會長一起合作。”
“若是如此,我們錢氏錢莊雖然不才,但也願意為世子殿下效犬馬之勞。”
然而,朱斂聽聞此言,原本慵懶的面容卻是瞬間垮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