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當他再次走出房門時,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他褪去了那身樸素的常服,換上了一襲做工極其考究的月白色蘇繡錦袍。
腰間束著一條鑲嵌著極品羊脂玉的寬邊腰帶,腳蹬一雙鹿皮軟靴。
手中還搖著一把象牙骨的摺扇,扇面上畫著幾筆疏淡的秋菊。
配合著他那副本就英挺俊朗的面容,此刻的朱斂,活脫脫就是一個江南頂級世家出來的富貴公子哥。
王承恩看著改頭換面的朱斂,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皇上,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這般親自犯險,老奴實在是不放心啊。”
朱斂“唰”的一聲合攏摺扇,輕輕敲了敲手心。
“大伴不必多慮。”
“方才汪有恆在供狀裡提到,今日揚州城裡那些有頭有臉的富商和官紳老爺們,要在蓬萊閣舉行一場盛大的宴會。”
朱斂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這麼好的機會,朕要是錯過了,豈不是少了很多樂趣?”
“朕倒要瞧瞧,他們到底在商議甚麼!”
說罷,朱斂便帶著換上隨從打扮的王嘉胤和幾名精悍的暗衛,大搖大擺地走出了知府衙門的後門。
來到揚州最繁華的地段之後,街上的人也多了起來。
他們一行人走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那份從容不迫的貴氣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穿過幾條繁華的街巷後,一陣悠揚的絲竹管絃之聲漸漸傳入耳中。
夾雜著女子嬌媚的笑聲和濃郁的脂粉香氣。
朱斂抬眼望去,一座雕樑畫棟、極其奢華的高大建築矗立在街道的盡頭。
蓬萊閣。
這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被鑲嵌在巨大的金字招牌上,在秋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裡不愧是揚州最大的花樓,更是整個江南達官貴人們銷金的無底洞。
樓閣高聳,飛簷翹角上掛滿了大紅的燈籠。
哪怕是在白天,門前的迎客姑娘們也都穿著輕薄華麗的絲綢,鶯鶯燕燕地招呼著過往的客人。
這裡的消費自然也是相當的高,普通百姓就算是不吃不喝一輩子,也未必能進這蓬萊閣喝上一杯清茶。
朱斂一行人剛剛走到蓬萊閣那寬闊的漢白玉臺階前,就被兩名膀大腰圓的護院伸手攔了下來。
“這位公子,實在是對不住。”
一名穿著綢緞長衫、滿臉精明的掌櫃急匆匆地從門內迎了出來。
他雖然嘴上說著客氣話,但眼神卻在快速地打量著朱斂。
“今日我們蓬萊閣被貴客給包場了,不接外客。”
“公子若是想聽曲兒,還請改日再來。”
掌櫃的語氣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
畢竟,今天在裡面宴客的,可是揚州城裡最頂尖的那幾位財神爺。
朱斂神色自若,沒有絲毫被拒之門外的惱怒。
他手中的摺扇輕輕一晃,抵在胸前。
“包場了。”
朱斂輕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
“本公子大老遠從北邊過來,就是為了湊這場熱鬧的。”
他微微偏過頭,給了王嘉胤一個眼色。
王嘉胤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從懷中掏出了一份燙金的大紅請帖。
這是剛才在知府衙門,朱斂從汪有恆那裡搜刮來的。
王嘉胤將那份請帖直接扔進了掌櫃的懷裡。
掌櫃的手忙腳亂地接住請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那請帖封面上的汪氏徽記,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臉上的傲慢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和惶恐。
“這……這是汪會長的帖子。”
掌櫃的嚥了一口唾沫,再次抬起頭看向朱斂時,眼神中已經充滿了敬畏。
在這揚州城裡,汪有恆的名字比知府大人的官印還要管用。
能夠拿著汪有恆私人請帖的人,絕對不是他一個小小的花樓掌櫃能惹得起的。
“原來是汪會長的貴客。”
掌櫃的腰瞬間彎了下去,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小人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公子快快請進。”
他一邊說著,一邊側開身子,做了一個極其恭敬的請的手勢。
朱斂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搖著摺扇,邁著四方步,從容地走進了蓬萊閣的大門。
王嘉胤和幾名暗衛緊隨其後,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然而,就在朱斂跨入大門的那一瞬間,掌櫃的眼神卻微微閃爍了一下。
他雖然認識這請帖,也知道請帖絕對做不了假。
但是,這位器宇軒昂的公子哥面生得很。
汪有恆平時結交的達官貴人他基本都見過,卻從未見過這位。
今天裡面的宴會非同小可,商議的都是應對朝廷封城的大事。
突然冒出一個拿著汪有恆請帖的陌生人,這讓掌櫃的心裡不禁生出了一絲疑惑。
趁著朱斂等人在夥計的引領下往裡走的時候。
掌櫃的悄悄退後了兩步,招手叫來了一個心腹小廝。
“你,趕緊去後堂的水雲間。”
掌櫃的壓低了聲音,急促地吩咐道。
“去跟裡面的幾位老爺通報一聲。”
“就說有一位拿著汪會長帖子的陌生公子進來了,讓他們心裡有個底。”
那小廝點了點頭,貓著腰,順著一側的偏廊快速向後堂跑去。
這一幕,自然沒有逃過王嘉胤那雙銳利的眼睛。
王嘉胤的眼神驟然一冷,殺機在眼底一閃而逝。
他的左手不著痕跡地按在了腰間佩刀的刀柄上,腳下一錯,便要施展身法上前將那名報信的小廝拿下。
若是讓這小廝驚動了裡面的那些目標,萬一引起混亂,對皇上的安全極為不利。
就在王嘉胤即將發難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把象牙骨的摺扇突然橫在了他的胸前。
王嘉胤猛地停住腳步,轉頭看向朱斂。
“公子。”
王嘉胤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焦急。
“那掌櫃的派人去通風報信了,怕是會生出變故。”
朱斂握著摺扇的手腕微微用力,將王嘉胤擋了回去。
他看著前方奢華糜爛的內堂,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冷酷的笑意。
“無妨。”
朱斂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絕對霸氣。
“讓他去報。”
王嘉胤不解地皺起了眉頭。
“公子,若是他們起了疑心,提前跑了怎麼辦。”
朱斂輕輕搖了搖摺扇,步履依舊從容。
“他們今天聚在這裡,就是因為心虛。”
“突然冒出一個拿著汪有恆請帖的人,他們第一反應不是跑,而是會急於弄清楚我的身份。”
“再說了,外圍有趙率教的人馬盯著,他們插翅難逃。”
朱斂微微偏過頭,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而且,朕今日前來,可是準備了新身份的,就算暴露了,也無妨。”
朱斂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