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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第四百三十九章 ‘士’風日下

2026-05-06 作者:快飛的烏鴉

隨著楊廷樞的話音落下,庭院內的喧囂再次沉澱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了那個身穿月白色長袍的年輕身影上。

朱斂並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緩緩轉過身,邁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前。

雲舒雁極為乖巧地站起身,端起桌上的汝窯茶盞,柔順地遞到了他的手中。

朱斂接過茶盞,輕輕撥弄了一下漂浮的茶葉,在那淡淡的茶香中沉默了片刻。

微苦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卻壓不住他心中那股對大明官僚文人集團積攢已久的深沉感慨。

他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在這安靜的院落中顯得格外刺耳。

“楊公子既然問到了士風與學風。”

朱斂緩緩轉過身,目光逐漸變得極其冰冷,彷彿能凍結這初秋的空氣。

“那本世子就得說一句難聽的話了。”

“當今天下計程車風,在本世子看來,已然是病入膏肓,無可救藥。”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猶如一滴冷水落入了滾燙的熱油鍋中。

這等於是把天下讀書人的臉面全都扔在地上,用鞋底瘋狂地踐踏。

但懾於朱斂剛才的威勢,此刻竟無人敢出聲反駁,只是一個個面露驚愕與極其隱忍的憤懣之色。

朱斂冷冷地看著他們,沉吟片刻後,再度開口。

“先說士風。”

“如今的讀書人,整體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奔競鑽營之態。”

“大家聚在一起,不談如何治國平天下,只談如何去拉幫結派,如何去黨同伐異。”

朱斂的眼神如無形的利刃般在人群中狠狠刮過。

“所有的科舉考場,所有的仕途遷升,都已經變成了一場只問利益、不問是非的骯髒交易。”

“朝堂之上,重名節者寥寥無幾,逐利祿者多如過江之鯽。”

他冷笑一聲,直指大明朝堂最核心的毒瘤,毫不避諱。

“東林黨與閹黨雖然已經經過了幾次大清洗,甚至魏忠賢早已伏誅。”

“但這兩黨的餘勢,依然在朝野上下暗中瘋狂對立。”

“非此即彼,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黨爭已經到了白熱化、甚至置國家安危於不顧的地步。”

朱斂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面前的紫檀木桌案上。

“聖人教導的‘君子不黨’。”

“在如今這些士大夫的口中,早就淪為了一句虛偽至極的空洞口號,簡直可笑至極。”

眾學子被罵得面紅耳赤,就連楊廷樞的臉色也變得有些僵硬難看。

但朱斂根本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緊接著便丟擲了對學風的無情批判。

“如今的江南士林,錯誤地承襲了陽明心學的末流分支,生生把一門經世致用的學問給念歪了。”

“你們一個個束書不觀,整日裡高談甚麼心性,甚麼良知,卻對這天下的實務一問三不知。”

“‘六經注我’成了你們標榜狂放的藉口,彷彿全天下的真理都在你們那一張嘴上。”

“你們鄙薄漢唐以來的註疏之學,輕視朝廷建立的典章制度。”

朱斂猛地踏前一步,指著幾個剛才討論賦稅時引經據典的富家學子。

“你們恥於談論兵甲、農事、水利,認為那是下九流的泥腿子才幹的勾當。”

“自以為清高,自以為是不染凡塵的風流謫仙。”

“可一旦真正遇到了流賊四起、建奴叩關、黃河決堤的生死危機。”

“你們除了躲在書房裡長吁短嘆,臨事之時,有哪一個是真正拿得出平定天下之策的。”

他毫不留情地撕下了江南才子們最後一塊遮羞布,將他們軟弱的核心暴露在陽光下。

“只會束手無策,只會抱頭痛哭,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學問嗎。”

庭院內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起來,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許多學子的眼中已經燃起了怒火,但偏偏朱斂所說的每一句話,都直擊要害,讓他們縱有千言萬語也無法反駁。

因為這就是如今大明士林最真實的現狀。

朱斂的語氣愈發嚴厲,終於將話題引向了今日這場奢華的文會本身。

“更可怕的是,這種空虛的學風,直接導致了道德的全面崩塌。”

“奢靡放誕,禮法鬆弛。”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那些身穿綾羅綢緞、腰佩名貴玉佩的學子,眼神中透出深沉的厭惡。

“尤其是在這江南之地,更是病態到了極點。”

“太祖皇帝定下的服飾之制,早就被你們拋到了九霄雲外,商賈學子皆敢穿絲戴銀,僭越成風,毫無敬畏。”

朱斂的目光又落在了身旁雲舒雁的身上,雖然沒有惡意,卻讓這位名震揚州的花魁下意識地低下了頭,拽緊了裙角。

“你們整日裡宴飲無度,狎妓成風,流連於畫舫青樓之間。”

“士大夫之間,竟以這種奢靡腐化的行徑來相互標榜,稱之為風流相尚。”

“你們甚至覺得,那些堅持氣節和操守的人,是冥頑不靈的迂腐之輩。”

朱斂發出一聲極其冰冷的嘆息,這嘆息聲中彷彿藏著大明朝數百年的悲哀。

“連士大夫自身的道德約束力都已經徹底瓦解,淪喪至此。”

這番猶如狂風驟雨般的痛罵,讓整個湛盧山莊陷入了一種極度詭異的死寂。

風過樹梢的沙沙聲,宛如這些學子們內心被擊碎的聲音。

楊廷樞原本只是想借朱斂之口,拔高一下復社的地位,順便打壓一下異己。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位瑞王世子竟然是個不折不扣的活閻王。

一開口,就把整個大明的讀書人連皮帶骨給剔了個乾乾淨淨。

朱斂停頓了片刻,看著那些面如土色的年輕臉龐,丟擲了最致命的一問。

“本世子想問問諸位。”

“面對這等敗壞計程車風和學風。”

“朝廷,天下,百姓。”

“還能指望得上面前的這群爛透了計程車大夫嗎。”

沒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在躲避著他那如炬的目光。

朱斂將視線從眾人身上移開,最終定格在了楊廷樞那略顯僵硬的面龐上。

“不過,既然今日是復社的文會,本世子倒也不能一棒子將所有人全打死。”

朱斂的語氣稍微緩和了半點,但這半點緩和,卻帶著更深不可測的試探。

“縱觀這數十年來,無論是當年的東林黨,還是如今你們這新結的復社。”

“本世子必須承認,你們的初衷,是有可取之處的。”

楊廷樞以及在場的學子聞言,心中總算長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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