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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第四百三十八章 以史論今

2026-05-06 作者:快飛的烏鴉

正院之中,死一般的寂靜。

數百名自詡風流的江南才子,此刻皆是噤若寒蟬。

那名叫囂著“財賦留江南”的湖藍儒衫學子,雙腿已經抖成了篩糠。

他死死地低著頭,恨不得將整張臉都埋進那華麗的錦緞裡,完全不敢直視中央那個傲然而立的身影。

朱斂負手而立,眼神冷漠地掃過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龐。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彷彿在看著一群跳樑小醜。

“怎麼,現在是否還覺得,這江南財賦,該留在江南?”

朱斂的聲音並不高,卻壓住了現場所有的聲響,他緩緩合上手中那柄灑金摺扇。

“本世子再給你們講一段國朝的舊事。”

朱斂邁開步子,在人群中央緩緩踱步,姿態從容卻帶著無盡的壓迫感。

“洪武三十年,太祖高皇帝開恩科,取士大典,放榜之日,天下震動。”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百年的歷史煙雲,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厚重感。

“你們可知當時為何震動。”

朱斂猛地停下腳步,目光如鷹隼般盯住那幾個剛才附和得最歡的富家學子。

“因為那一次科考,榜上有名者,五十一人皆是南方學子。”

“偌大一個北方,竟無一人上榜。”

在場的讀書人聞言,皆是面色微變,因為這正是國朝歷史上著名的“南北榜”之爭。

朱斂冷冷地看著他們,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當時,禮部與主考官,錄取皆憑文章優劣,南方學子文采斐然,理當高中。”

“這話聽起來,是不是和你們剛才那番‘江南財賦乃江南百姓辛苦所得’的言論,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那王姓學子的頭埋得更低了,額頭上的冷汗滴答滴答地砸在青石板上。

朱斂的聲音驟然轉冷,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氣。

“但你們可知太祖皇帝是如何做的。”

“太祖皇帝勃然大怒,龍顏震怒之下,嚴查主考,甚至不惜大開殺戒。”

“隨後,太祖皇帝更是親自閱卷,增錄北方學子,硬生生又開了一次科考,史稱夏榜。”

朱斂將手中的摺扇猛地指向北方天空的方向。

“你們以為,太祖皇帝真的是在計較那幾篇文章的優劣嗎。”

“不,太祖皇帝看的是這天下。”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肅殺之意。

“大明朝,不是一半人的大明朝,而是天下人的大明朝。”

“太祖皇帝寧可揹負殺戮之名,也要強行讓北方學子入仕,為的便是維繫這南北一統的江山格局,為的便是安撫北地軍民的人心。”

朱斂一步步逼近那湖藍儒衫的學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連百年前的太祖皇帝,都為了北方的學子日夜頭疼,生怕冷了北地臣民的心。”

“可百年後的今天,你們這群沐浴著大明皇恩的讀書人,卻在這裡大言不慚地要把江南的財賦全部留在江南。”

“你們是覺得,朝廷如今只剩下這半壁江山了嗎。”

“還是說,你們已經在心裡,替當今聖上,將北方的疆土給割讓出去了。”

這誅心之問,字字如刀,刀刀見血。

那王姓學子再也承受不住這種恐怖的心理重壓,雙膝一軟,竟是直接跌坐在了太師椅旁。

他滿臉羞愧地捂住臉頰,喉嚨裡發出極其壓抑的嗚咽聲,哪裡還有半點剛才指點江山的狂傲。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誰也沒有想到,這位瑞王世子竟能用太祖皇帝的典故,將這看似無解的死局破得如此乾淨利落,不留絲毫餘地。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啪,啪,啪。

一陣清脆而緩慢的擊掌聲,突然在正院的臺階上方響起。

眾人齊刷刷地轉過頭去,眼中皆是帶著幾分錯愕。

只見楊廷樞面帶欽佩之色,雙手高高舉起,正一下一下地用力鼓掌。

隨著他的動作,那原本躲在角落裡的粗布儒衫學子也激動得紅了眼眶,跟著死命地拍起了手。

漸漸地,掌聲如同初秋的星火,迅速燎原。

片刻之後,整個湛盧山莊的正院內,掌聲雷動,猶如海嘯般經久不息。

許多原本還心存芥蒂的學子,此刻看向朱斂的目光中,也多了一絲深深的敬畏與折服。

楊廷樞在雷鳴般的掌聲中,大步走下臺階,徑直來到了朱斂的面前。

他鄭重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朱斂深深地作了一個長揖,腰彎得極低。

“世子殿下一席話,當真是如雷貫耳,令廷樞茅塞頓開。”

楊廷樞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刻意流露的坦誠,甚至連眼角都隱隱泛紅。

“不瞞殿下,此前聽聞江南財賦留江南之論時,廷樞心中其實也曾有過一絲動搖與猶豫。”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朱斂,彷彿在看著一位救世的明燈。

“畢竟,江南百姓的確苦於重稅久矣,廷樞也是江南人,難免一葉障目。”

“但今日聽了殿下關於太祖皇帝南北榜的這番剖析,廷樞才驚覺自己先前的格局是何等狹隘。”

楊廷樞苦笑著搖了搖頭,臉上滿是自責之色。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若是沒有北方的堅如磐石,哪來我們江南的歲月靜好。”

“殿下今日之言,真可謂是醍醐灌頂,徹底點醒了廷樞,也點醒了我復社諸多同窗啊。”

朱斂看著眼前這個在江南士林中擁有著極大號召力的復社領袖,只是微微頷首。

他並沒有因為對方的吹捧而露出半分喜色,眼神依舊深邃莫測,讓人看不出喜怒。

楊廷樞見狀,心中對這位世子殿下的城府更是高看了一眼,暗道此人絕非池中之物。

他順勢轉過身,面向在場的數百名學子,抬手壓下了掌聲。

“諸位,剛才關於財賦的辯論,世子殿下已經給出了最擲地有聲的定論,我看此事便無需再議了。”

“既然國家大事我們已經論過,那接下來,咱們便說說這切身相關之事。”

楊廷樞的話鋒一轉,目光再次回到了朱斂的身上,眼中滿是期冀。

“這今日文會的第五篇策論,乃是論及當下計程車風、學風,以及我等黨社的教化之功。”

他微微躬身,做了一個極其恭敬的請的手勢。

“殿下眼界高遠,看問題的角度遠超我等凡夫俗子。”

“不知殿下對如今江南乃至整個天下計程車風學風,又有何高見。”

“還請殿下不吝賜教,為我等迷途書生指點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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