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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第四百四十章 與閹黨何異?

2026-05-06 作者:快飛的烏鴉

朱斂見大家鬆了一口氣,不免有些好笑。

看來,這些年輕的學子,沒有沾染官場的權力之前,還是很好教化的。

“你們敢於清議干政,敢於對朝堂上的那些奸臣貪官發出自己的聲音,不畏強權。”

“你們以天下為己任,這種初出茅廬的銳氣和氣節,確實在一定程度上激勵了江南士林的風氣。”

“這自然是一件大好事,值得肯定。”

朱斂先是給予了一個極其官方的肯定,但緊接著,他的眼神便陡然變了。

那種鋒利,就像是一柄剛剛飲過血的尚方寶劍,直指楊廷樞的咽喉。

“然而。”

這兩個字一出,楊廷樞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東林也好,復社也罷。”

朱斂揹負著雙手,一步步從臺階上走下來,直直地朝著楊廷樞走去。

“一開始,大家結社,都是為了探討學問,都是憂國憂民的同道中人。”

“可是,久而久之呢。”

朱斂走到楊廷樞面前僅有三尺的地方停下,帶來一種泰山壓頂般的窒息感。

“人一旦有了私慾,一旦沾染了權力的味道,這心就髒了。”

“這所謂的同道,便成了排斥異己的藉口。”

“這所謂的清議之社,便徹底淪為了結黨營私的朋黨。”

朱斂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楊廷樞的眼睛,那是一種上位者審視獵物時才會有的冷酷眼神。

“楊公子,你是復社的領袖之一,在士林中可謂是一呼百應。”

“本世子聽說,復社雖然結社不久,但勢力發展得極為迅猛,大有囊括天下才子之勢。”

朱斂的嘴角再次勾起那一抹令人膽寒的冷笑。

他微微傾下身子,用一種只有楊廷樞和周圍幾個核心成員能聽清的低沉嗓音,幽幽地問道。

“既然是講究清正學風、以天下為己任的復社。”

“那本世子斗膽請教楊公子一個極其私密的問題。”

朱斂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銳利,彷彿要將楊廷樞的靈魂都給看穿。

“去年秋闈,江南鄉試。”

“你們復社之中,那些高中舉人的社員之間,有沒有相互託舉的情況?”

這一瞬間!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無數道無形的枷鎖,死死地扣在楊廷樞那張忽青忽白的臉龐上。

楊廷樞的呼吸變得極其沉重,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腦海中正在經歷著一場天人交戰。

否認,固然能保住復社眼下的顏面,但在這位深不可測的瑞王世子面前,謊言一旦被戳穿,整個復社的信譽將徹底崩塌。

承認,則等同於親手將復社“清正廉潔”的招牌砸得粉碎。

汗水順著楊廷樞的額角滑落,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暈染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朱斂也不催促,只是端坐在太師椅上,用那雙彷彿能洞察世間一切苟且的眸子,冷冷地注視著他。

良久。

楊廷樞就像是瞬間洩氣了一般,緊繃的雙肩頹然垮了下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初秋微涼的空氣,彷彿要藉此壓下心中的苦澀,朝著朱斂深深地彎下了腰。

“殿下目光如炬,廷樞……無可辯駁。”

楊廷樞的聲音嘶啞得厲害,透著一股壯士斷腕般的決絕。

“去年秋闈,社中幾位核心成員,確實利用了各自在江南士林中的人脈與聲望。”

“對於幾位文采出眾但家境貧寒的社員,在座座主與考官面前,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暗中保舉與斡旋。”

此言一出,整個正院猶如被投下了一枚巨石的深潭,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些外圍的、並不知曉內情的年輕學子們,皆是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怎麼會這樣,我們復社不是號稱‘只論文章不論出身’的清流嗎。”

“難道我們也成了那些只知道營私舞弊的濁骨凡胎。”

而那些核心的富家學子,則是紛紛低下頭,羞愧得不敢看周圍同窗的眼睛。

楊廷樞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但他依舊保持著長揖到地的姿勢,不敢起身。

他知道,自己這一開口,等於扒光了復社最後的底褲。

朱斂看著眼前這個還算有幾分擔當的讀書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這大明的讀書人雖然爛透了,但至少還有敢於承認錯誤的勇氣,還不算徹底的無藥可救。

朱斂緩緩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月白色的長袍,邁步走到楊廷樞的面前。

“楊公子能有這份坦誠,本世子倒要高看你一眼。”

朱斂抬起手,虛扶了一把,示意楊廷樞起身。

“今日我來此,是來探討學術,楊公子不必如此,還請起。”

楊廷樞順勢直起身子,滿臉通紅,眼神中滿是愧疚與迷茫。

“其實,你們結社自救,以此來對抗朝堂上的腐朽與黑暗,本世子認為是件大好事。”

朱斂的聲音不再如之前那般冷酷,反而帶上了一絲語重心長的意味。

“如今這大明朝,士風日下,道德淪喪,能有你們這樣一群年輕人站出來,試圖用清議來挽救危局,這本該是國家之幸。”

眾學子聞言,原本死灰般的眼中,漸漸浮現出一絲光亮。

然而,朱斂的話鋒卻在下一刻陡然一轉,猶如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頭上。

“但你們必須首先明確一點。”

“同道,絕對不可淪為朋黨。”

朱斂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全場,每一個被他目光掃到的學子,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你們口口聲聲說為了天下,可一旦開始在科考中相互託舉,一旦開始為了社員的利益而去排斥異己。”

“那你們和當初把持朝政、順之者昌逆之者亡的閹黨魏忠賢,又有何分別。”

這一個極其尖銳的對比,讓在場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閹黨,那是大明讀書人心中最惡毒的詛咒,是他們誓死都要對抗的邪惡象徵。

可如今,這位世子殿下卻將他們與閹黨相提並論,這讓他們如何能夠接受。

但偏偏,他們找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因為結黨營私的本質,不論是太監還是文人,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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