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在揚州城可是大有來頭。
當年大明太祖皇帝朱元璋平定江南時,曾在此地駐蹕,建下了一處行宮。
後來天下承平,行宮便空置了下來。
成祖皇帝時期,這裡被改建成了揚州府學,專供江南的才子們讀書論道。
只是近些年來,為了方便學子科考和官府管理,府學被整個搬進了揚州城內。
這座曾經輝煌一時的山莊,便徹底空閒了下來。
因為這裡有著太祖皇帝留下的龍氣,又有著百年府學的文脈底蘊。
所以漸漸地,便成了揚州周邊復社學子們平時集會、舉辦文會的首選之地。
此刻的湛盧山莊門前,早已是車水馬龍。
一輛輛裝飾各異的馬車停在山道兩旁,幾乎將道路堵得水洩不通。
穿著各色儒衫的年輕學子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高談闊論。
初秋的陽光灑在他們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上,透著一股指點江山的意氣風發。
“籲——”
王嘉胤勒住韁繩,馬車在山莊氣派的紅漆大門前穩穩停下。
雲舒雁的馬車也緊隨其後停了下來。
四周原本喧鬧的學子們,看到那輛有著蓬萊閣標誌的花魁馬車,頓時安靜了片刻。
緊接著,人群中便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是蓬萊閣的雲姑娘來了。”
“真的是雲姑娘,她竟然真的應邀來參加今日的文會了。”
在江南學子的眼中,雲舒雁不僅僅是一個青樓女子,更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絕代佳人。
能請動她出席,今日這文會的氣氛自然會更加好上幾分。
雲舒雁在丫鬟的攙扶下,動作優雅地走下馬車。
她沒有理會周圍學子們火熱的目光,而是徑直走到了前面那輛不起眼的馬車旁。
王嘉胤面無表情地放下馬凳。
車簾掀開。
朱斂手持一把紫竹骨的摺扇,不緊不慢地從車廂裡走了下來。
他身姿挺拔,眼神深邃,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從容與壓迫感。
雲舒雁十分自然地落後了朱斂半步,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這一幕,讓周圍那些正準備上前獻殷勤的學子們,全都看傻了眼。
湛盧山莊門前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朱斂和雲舒雁之間來回打量。
誰都知道雲大家心高氣傲,便是揚州知府家的公子去了,也未必能見上一面。
可如今,她竟然像個乖巧的侍女一般,跟在這個年輕公子的身後。
這簡直比鐵樹開花還要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這人是誰啊?”
“怎麼從未在揚州城見過這號人物?”
“竟然能讓雲大家如此作態,莫不是京城來的哪位國公府的世子?”
學子們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語氣中充滿了震驚與掩飾不住的嫉妒。
朱斂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
他只是微微仰起頭,看著山莊門匾上那三個蒼勁有力的“湛盧山莊”大字。
這字還是當年太祖皇帝親筆御賜的,透著一股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
“殿下,我們進去吧。”
雲舒雁在一旁輕聲提醒道。
朱斂點了點頭,邁步向山莊內走去。
剛一跨過高高的門檻,便有幾名自詡風流的學子按捺不住,主動迎了上來。
“雲姑娘,別來無恙啊。”
雲舒雁只是禮貌地微笑著點頭,並沒有停下腳步,始終緊緊跟在朱斂身側。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擠出來一個微胖的身影。
這人穿著一身有些寬大的青色儒衫,手裡還誇張地揮舞著一把泥金摺扇。
“哎呀呀,借過借過。”
來人正是那晚在蓬萊閣見過朱斂的復社學子,錢賦。
錢賦老遠就看到了朱斂那熟悉的身影,眼睛頓時亮得像兩盞燈籠。
他撥開擋在前面的幾個學子,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了朱斂面前。
“哈哈,殿下,您可還記得在下?”
錢賦一臉的激動,連聲音都有些顫抖,彷彿見到了甚麼天大的大人物。
而他這一開口,其他人也都聽出了甚麼。
世子殿下?
其中某些人,頓時開始猜想起來,因為你在這揚州城中,可沒甚麼世子殿下,此人到底是誰?
朱斂停下腳步,目光在錢賦那張漲紅的臉上掃過。
他當然記得這個人,那晚在蓬萊閣,這錢賦可是沒少幫著烘托氣氛。
“原來是錢公子。”
朱斂微微一笑,語氣平和。
“沒想到今日在這湛盧山莊,又能與錢公子相遇。”
聽到朱斂竟然叫出了自己的姓氏,錢賦只覺得骨頭都輕了二兩,整個人更是興奮得滿臉紅光。
他轉過身,對著周圍那些相熟的復社學子們,大聲地嚷嚷了起來。
“諸位兄臺,你們不是一直都在打聽,那晚在蓬萊閣寫下那首千古絕唱的人是誰嗎?”
錢賦的嗓門極大,瞬間便吸引了周圍數十人的注意。
“今日,我錢某人便給你們引薦一下。”
他轉過身,畢恭畢敬地對著朱斂深深作了一揖。
“站在你們面前的這位公子,便是那首‘人生若只如初見’的作者。”
這句話一出,整個山莊的前院瞬間炸開了鍋。
“甚麼,他就是那個寫出擬古決絕詞的大才子?”
“難怪,難怪雲大家會對他如此青睞有加。”
“那等纏綿悱惻、看透世情的詞句,竟然是出自這位公子之手,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周圍的學子們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發出了一陣夾雜著驚歎與唏噓的聲響。
大明朝的讀書人,最為推崇的便是詩詞文章。
朱斂那晚抄襲的那首納蘭詞,早已經透過這些學子的口,傳遍了整個江南。
如今見到了真人,他們眼中的嫉妒瞬間化作了深深的敬仰。
立刻便有十幾名自恃才學出眾的學子,主動走上前來,對著朱斂拱手行禮。
“在下蘇州林元,見過公子。”
“在下太倉吳清,久仰公子大名。”
朱斂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就在眾人紛紛上前結交之時。
一個年紀稍長、看起來頗為沉穩的學子走了出來。
他仔細端詳了朱斂片刻,眼中突然閃過一絲驚疑不定的神色。
“這位公子氣度非凡,又得雲大家如此敬重。”
這名學子深吸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試探著問道。
“敢問公子,可是近日在揚州城內,以雷霆手段查辦鹽商走私案的瑞王世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