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
朱斂緩緩走到窗前,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這一步棋走完,江南的商界,算是初步納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大伴,茶涼了。”
朱斂淡淡地說了一句。
王承恩立刻上前,手腳麻利地換上了一盞熱氣騰騰的極品碧螺春。
“皇爺,這三個老傢伙,可信嗎?”
王承恩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
朱斂端起茶盞,聞了聞茶香。
“商人的忠誠,永遠建立在利益之上。”
“只要朕能一直給他們帶來利益,他們就會比最忠誠的狗還要聽話。”
“若是哪天朕失勢了,他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反咬一口。”
朱斂冷笑了一聲。
“不過,只要朕還在這個位置上,他們就永遠翻不出朕的手掌心。”
王承恩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皇爺聖明,這馭人之術,老奴真是歎為觀止。”
就在這時。
書房外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王嘉胤那如同黑塔般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公子。”
王嘉胤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車馬已經準備妥當了,隨時可以出發。”
朱斂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將茶盞重重地擱在桌案上。
“好。”
他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精光。
昨晚,雲舒雁已經派暗衛傳來了訊息。
她按照朱斂的吩咐,以花魁的名義,向揚州及周邊有頭有臉的復社學子發出了邀請。
那些剛剛參加完秋闈,正閒得發慌、自詡為江南風流才子的學子們。
聽到是蓬萊閣花魁雲舒雁做東。
一個個就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貓,趨之若鶩。
此刻,他們正聚集在城外一處名為“湛盧山莊”的莊園內,舉辦著一場規模盛大的文會。
而云舒雁也按照計劃,向朱斂這位“瑞王世子”發出了請帖,邀請他一同前往。
“換裝。”
朱斂展開雙臂。
王承恩立刻捧著一套早已準備好的月白色錦緞長衫走了過來。
這套長衫做工考究,料子是江南最頂級的雲錦。
袖口和領口都用銀線繡著精緻的回字紋。
腰間繫著一條鑲玉的革帶,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白玉。
再配上一把紫竹骨的摺扇。
朱斂瞬間從那個威嚴深沉的帝王,變成了一個風流倜儻、貴氣逼人的藩王世子。
“大伴,你留在府裡,繼續清點賬目。”
朱斂一邊整理著袖口,一邊吩咐道。
“那些不記名的銀票和現銀,儘快想辦法透過暗線運往京城,交給畢自嚴。”
“告訴他,這是朕給戶部撥的專款,優先把九邊的軍餉補齊了。”
王承恩躬身領命。
“老奴明白,老奴定會把事情辦得妥妥帖帖。”
朱斂點了點頭,轉頭看向王嘉胤。
“影子,帶上幾個身手好的兄弟,換上家丁的衣服,隨朕出城。”
“是。”
王嘉胤立刻起身,去安排人手。
半個時辰後。
一輛外表看起來並不起眼,但內裡卻極為奢華寬敞的馬車,緩緩駛出了馬府的大門。
馬車的車輪上包著厚厚的熟牛皮,走在青石板路上,幾乎聽不到甚麼聲響。
此時已經深秋,但江南的天氣依舊晴朗。
天空湛藍如洗,幾朵白雲悠然地飄浮著。
陽光灑在街道兩旁的垂柳上,葉片已經微微泛黃,隨風搖曳。
揚州城內繁華依舊。
叫賣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誰也不會想到,就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
一場足以顛覆整個江南格局的風暴,正在這位坐在馬車裡的年輕人手中,悄然醞釀。
馬車的車輪平穩地碾過揚州城內的青石板路。
車廂內點著極其名貴的安神香,煙霧在微風中輕輕繚繞。
朱斂閉目養神,手指百無聊賴地摩挲著腰間那塊溫潤的羊脂白玉。
一襲月白色的錦緞長衫,讓他身上原本那種帝王的肅殺之氣收斂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江南世家公子特有的風流與矜貴。
“公子,前面就是蓬萊閣了。”
車簾外傳來王嘉胤刻意壓低的聲音。
“停下吧。”
朱斂微微掀開一角窗簾,看向外面。
初秋的陽光斜斜地照在蓬萊閣那塊描金的牌匾上。
一陣微風吹過,帶來運河上略帶涼意的水汽。
此時的蓬萊閣門口並沒有夜晚那般車水馬龍的喧囂。
只有幾個小廝在門口低頭灑掃著落葉。
朱斂沒有下車,只是安靜地坐在車廂內等候。
大約過了半柱香的功夫。
蓬萊閣緊閉的大門緩緩向兩側敞開。
一輛由兩匹通體雪白的駿馬拉著的華麗馬車,在幾名護院的簇擁下駛了出來。
馬車的車頂垂著層層疊疊的輕紗,微風一吹,隱約能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這是花魁雲舒雁的專車,整個揚州城無人不知。
兩輛馬車在寬闊的街道上迎面相遇。
雲舒雁的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一隻白皙如玉的柔荑輕輕掀開了車窗的珠簾。
雲舒雁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流仙裙,髮髻上斜插著一支鑲著南珠的步搖。
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畫著精緻的淡妝,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嫵媚。
但當她的目光落在朱斂的馬車上時,眼底深處卻極快地閃過一絲深深的敬畏。
“世子殿下久等了。”
雲舒雁的聲音婉轉如黃鶯出谷,但語氣中卻透著恭敬。
現在在明面上,朱斂還是瑞王世子,因此,她並沒有當眾稱呼朱斂為皇上。
朱斂隔著車窗,朝她微微頷首。
“雲姑娘今日真是光彩照人。”
雲舒雁垂下眼簾,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
“殿下謬讚了,舒雁受寵若驚。”
“時辰不早了,殿下,我們這便出發吧?”
朱斂放下窗簾,淡淡地說了一個字。
“走。”
王嘉胤一揚手中的馬鞭,在半空中甩出一個清脆的響聲。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調轉車頭,順著寬闊的官道向揚州城外駛去。
出城的路途並不算遙遠。
初秋的江南,官道兩旁的樹木已經開始泛黃。
偶爾有幾片落葉隨風飄落,打著旋兒落在馬車的頂棚上。
大約行了半個多時辰,馬車便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山道。
前方不遠處,一座依山傍水、氣勢恢宏的莊園出現在視野之中。
這裡,便是湛盧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