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
那原本還在琴絃上餘音繚繞的蒼涼聲調,彷彿在此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瞬間掐斷。
半空之中,那猶如狂風驟雨般絢爛的漫天劍影也隨之一斂。
雲舒雁那靈動的舞姿在虛空中猛地停頓。
所有的柔美與婉轉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猶如凜冬降臨般的冷酷殺意。
她那原本柔情似水的秋水長眸裡,此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決絕。
原本該順勢收回劍鞘的三尺青鋒,並沒有按照劍舞的套路停下。
這把重達三斤二兩的百鍊精鋼長劍,在她那纖細的手腕中猛地一抖。
劍鋒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極其詭異而狠辣的折線。
那抹森寒的劍光,宛如一條潛伏已久終於露出毒牙的銀色毒蛇。
沒有任何的預兆。
沒有任何的猶豫。
這致命的一劍,直接撕裂了兩人之間本就不遠的空氣。
劍尖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奔朱斂的咽喉大動脈刺來。
這一下的變故發生得實在太快,快到讓人根本來不及產生任何的情緒波動。
朱斂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欣賞之意的臉龐上,臉色驟然一變。
但他深邃的眼眸中,卻沒有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慌張。
這具大明崇禎帝的身體,原本就在深宮中接受過極為嚴苛的騎射武術訓練。
更何況,他這一年來,歷經數戰,雖不敢說勇猛無敵,但一般的武夫,還真不是他的對手。
那一點寒芒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朱斂甚至能感覺到劍鋒上裹挾的森冷勁風,已經刺痛了他脖頸處的面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朱斂一直平放在古琴上的雙手猛地向下一按。
藉著這股反衝的力道,他整個人上半身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仰倒。
那鋒利無匹的劍尖,貼著他下頜的面板堪堪擦過。
幾根被劍氣斬斷的黑色髮絲,悄無聲息地飄落在琴案之上。
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必殺的一擊。
雲舒雁看到自己這蓄謀已久、志在必得的一劍竟然落空,那張絕美的臉上頓時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震驚。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眼前這個看似養尊處優的權貴世子,反應竟然如此敏捷。
但云舒雁並沒有任何的停頓與遲疑。
一擊不中,她的腳尖在青磚地面上猛地一發力。
整個人猶如附骨之疽般再次欺身而上。
那把本屬於大明御林軍的大匠精製長劍,在她的手中彷彿活了過來。
手腕翻轉之間,劍鋒由刺改削。
一道凌厲的銀色扇形光幕直接掃向朱斂的胸腹。
看得出來,這位名滿江南的揚州第一花魁,絕不僅僅是懂些花拳繡腿的舞劍把式。
她是真正練過殺人技的內家高手。
那把沉重的佩劍在她的手中被玩出了無數令人眼花繚亂的致命花樣。
劍招連綿不絕,猶如長江之水般一浪高過一浪。
招招直指人體的致命要害。
朱斂在失去了先機之後,一時間竟被逼得連連後退。
他只能憑藉著肌肉的本能與敏銳的觀察力,在狹窄的房間內左躲右閃。
身後的太師椅被劍氣劈成兩半。
桌案上的茶具被劍鋒掃落在地,摔成無數鋒利的瓷片。
朱斂此刻只有狼狽招架之功,完全找不到任何還手反擊的餘地。
就在這生死搏殺的緊要關頭。
驛館外面的夜色中,忽然傳來了一陣極不尋常的嘈雜聲。
“失火啦。”
一道充滿驚恐的淒厲喊聲瞬間劃破了初秋夜空的寧靜。
緊接著,外面彷彿炸開了鍋一般,無數雜亂的腳步聲和驚呼聲交織在一起。
伴隨著外面的呼喊。
一股濃烈的火油燃燒時特有的刺鼻焦臭味,順著窗戶的縫隙飄進了房間。
原本昏黃的窗戶紙上,突然映照出了極其刺目的橘紅色光芒。
火勢蔓延得極快。
僅僅只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整個驛站的外面就已經燃起了沖天的大火。
而且,這火勢顯然不是自然發生的失火。
從窗外的火光分佈來看,這大火是從東南西北多個方向同時燃起的。
這是有人故意在驛館四周潑灑了大量的引火之物,意圖將這裡徹底化為一片灰燼。
“砰”的一聲巨響。
房間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粗暴地踹開。
王嘉胤那魁梧猶如鐵塔般的身影,帶著一身尚未散去的寒意與火光,瞬間出現在了門口。
他手中緊緊握著那把已經出鞘的雁翎刀,刀鋒上倒映著門外的熊熊烈火。
王嘉胤一眼就看清了屋內兇險的戰況。
他的雙眼瞬間變得血紅,渾身上下爆發出了一股宛如實質般的駭人殺氣。
“公子。”
王嘉胤大喝一聲,腳步一錯就準備衝進房間,將那個敢於行刺的女人亂刀砍死。
“站住。”
朱斂在急速退避的過程中,猛地發出一聲冷喝。
他的聲音在這火光沖天的混亂中,依然保持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鎮定。
“我沒事。”
朱斂側身再次躲過雲舒雁的一記橫斬,語氣極其沉穩。
“外面這把火放得蹊蹺,必然有大批賊人趁亂生事。”
“你立刻帶人封鎖驛館外圍,專心處理外面那些老鼠。”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這房間半步。”
王嘉胤那已經邁出門檻的腳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朱斂那雖然被逼退、但眼神依舊冷硬如鐵的臉龐,心中的焦躁被強行壓了下去。
身為暗衛統領,他最清楚眼前這位主子的話就是絕對的聖旨。
“遵命。”
王嘉胤咬了咬牙,答應得極其乾脆。
他猛地轉過身,反手將那扇已經破損的房門重新合上,轉身衝入了外面那片火海與殺機之中。
房間內的搏殺並沒有因為這短暫的插曲而停止。
雲舒雁見外面的援軍被支走,眼中的殺意更甚。
她輕咬下唇,手中的長劍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再次如毒蛇出洞般直取朱斂的心窩。
但朱斂這一次沒有再一味地後退。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雲舒雁那持劍的右手,眼底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光芒。
就在劍尖距離他胸口不足半尺的瞬間。
朱斂的右腳猛地在地面上一勾。
一張沉重的紫檀木圓凳被他挑飛到了半空。
他左手一探,穩穩地抓住了圓凳的一條腿。
藉著這股衝力,朱斂將那厚實的木質凳面,精準無比地擋在了劍鋒的必經之路上。
“篤”的一聲悶響。
百鍊精鋼的劍尖狠狠地刺入了紫檀木之中,入木三分。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劍身傳導而回。
雲舒雁只覺得手腕處猛地傳來一陣強烈的痠麻感。
這勢在必得的一劍,竟然被這根不起眼的凳子死死地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