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準備抽劍再刺的這極其短暫的停頓中。
朱斂反擊了。
他直接棄了手中的圓凳,整個人猶如一頭狩獵的黑豹般欺身向前。
彼此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了不足半步。
朱斂的雙手猶如兩把鐵鉗,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精準地扣住了雲舒雁的雙肩。
他的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尖死死地掐住了她肩胛骨上的穴位。
一陣劇痛瞬間襲遍雲舒雁的全身。
她那握劍的右手在這劇痛之下,不自覺地鬆開了五指。
“噹啷”一聲脆響。
那把寒光閃閃的佩劍無力地掉落在了青磚地面上。
朱斂沒有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腰部猛地發力,雙手捏著雲舒雁的肩膀,將她整個人直接凌空轉了半圈。
隨後狠狠地將她按壓在了旁邊那根粗大的承重柱上。
朱斂的右膝順勢頂住了她的雙腿,左手死死鉗住她的手腕。
右手則死死地扼住了她那白皙修長的脖頸。
只在瞬息之間,攻守異形。
朱斂成功地反手奪劍,並且以絕對的力量優勢,徹底控制了這位冷血的刺客。
此時的朱斂,臉上的神色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層屬於“瑞王世子”的紈絝與隨和偽裝,被他一層層地徹底撕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執掌大明江山、手握生殺大權的帝王才有的冷酷與威壓。
周圍沖天的火光順著窗欞透射進來,將他半邊臉龐映照得明暗交錯,宛如一尊煞神。
“你到底是甚麼人。”
朱斂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死死地盯著雲舒雁的眼睛,試圖看穿這具美麗皮囊下的陰謀。
雲舒雁被死死地按在柱子上,呼吸因為脖頸被扼住而變得有些急促。
但她的眼神中卻沒有絲毫對於死亡的恐懼。
她就那樣靜靜地、一直盯著朱斂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外面的火光在她的瞳孔中跳躍著。
良久,她那被壓迫得有些蒼白的嘴唇微微開啟。
“你果然不是瑞王世子。”
雲舒雁的聲音雖然因為缺氧而顯得有些沙啞,但語氣卻出奇的平靜與篤定。
聽到這句話,朱斂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確實有些意外了。
自己這趟下江南,身份掩飾得極好,身邊跟著的也都是最核心的暗衛。
眼前這個深居揚州青樓的風塵女子,竟然早就看穿了他的偽裝。
“既然你猜到了我的身份。”
朱斂扼住她脖頸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分,語氣中的寒意更甚。
“那你就應該知道,刺殺我的後果是甚麼。”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你以為單憑你一條賤命,就能承擔得起嗎。”
朱斂試圖用這大明律法中最殘酷的刑罰,來擊潰對方的心理防線。
然而,雲舒雁對於這足以讓人膽寒的威脅,卻表現得毫不在乎。
她那絕美的臉龐上,甚至浮現出了一抹帶著幾分解脫的慘淡笑意。
“我要做的事情,剛才已經做過了。”
雲舒雁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那把長劍,眼神空洞。
“至於刺殺成功與否,那並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
她重新將目光移回朱斂的臉上,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死寂。
“如今落入你手,隨便你怎麼處置,我都已經無所謂了。”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雲舒雁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融入了耳邊的亂髮之中。
“只要背後的人能信守承諾,不牽扯到我的父母。”
“那這一切,就都值得了。”
朱斂聽到這裡,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那原本充滿殺意的大腦,此刻正在飛速地運轉著。
看來,這個女人並非是那些貪官汙吏或者無良鹽商豢養的死士。
她背後還有另一股更深不可測的勢力。
她是受人脅迫,拿自己父母的性命作為交換,才被迫來進行這場九死一生的刺殺。
想通了這一層,朱斂扼住她脖頸的手微微鬆開了一些。
他想要殺掉眼前這個叫雲舒雁的女人,簡直比碾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但對於此刻的他來說,殺一個被人操控的傀儡毫無意義。
更重要的事情,是要順藤摸瓜,找出隱藏在這熊熊大火與刺殺背後的真正主謀。
揚州城的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你到底是甚麼人。”
“又是誰在背後用你父母的性命脅迫於你。”
“為何非要在這驛館之中,置我於死地。”
朱斂丟擲了一連串的問題,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我剛才在聽你談論復社學子、談論天下蒼生時,一直在觀察你。”
“你雖為一介女流,但言辭懇切,確有報國之志。”
“那種為黎民百姓流露出的悲憫,不像是臨場作偽的虛言。”
朱斂試圖用她之前展露出的那份真情實感,來喚醒她求生的本能。
“你若是真有這份胸襟,就不該甘心做那些亂臣賊子手中的一把刀。”
他頓了頓,丟擲了一個對於任何絕境中的人來說都極具誘惑力的籌碼。
“你若是願意開口,說出幕後的主使之人。”
“我不是不能放過你。”
“甚至,我還能保你父母平安無事。”
雲舒雁一聽這話,原本已經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她頓時有些意外地看向朱斂。
那雙盈滿淚水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不可思議,但最終,都化作了一抹深沉的絕望。
她死死地盯著朱斂那張在火光映照下顯得威嚴無比的臉龐。
“沒用的,陛下。”
雲舒雁的紅唇微微翕動,直接喊出了那個令人心驚肉跳的稱呼。
這一聲“陛下”,彷彿一道驚雷,在這烈火焚燒的房間內轟然炸響。
她果然早就看出了朱斂的真實身份,看穿了這大明最高統治者的偽裝。
“那些人既然敢在這揚州城內,佈下這等瞞天過海的殺局。”
雲舒雁的聲音透著一種徹底看透命運的蒼涼。
“他們早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將每一個環節都算計得死死的。”
“我今夜來到這驛館,本就是用我這一條命,去換我父母的命。”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苦澀的弧度。
“我從踏入這房間的那一刻起,就並未指望過自己還能活著走出去。”
雲舒雁直視著朱斂那雙因為震驚而微微放大的眼睛。
“陛下雖然皇恩浩蕩,但這江南的局勢,遠比陛下在紫禁城裡看到的要黑暗得多。”
“就算陛下今日網開一面,放過了我。”
“可一旦那些躲在暗處的人知道我還活著,知道刺殺失敗了。”
“他們也絕不會放過我的父母的。”
“我的生死,早就已經註定,陛下又何必再在一個將死之人身上白費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