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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第四百章 納蘭詞

2026-04-29 作者:快飛的烏鴉

錢賦賠著笑臉,繼續往下說道。

“雲姑娘出身書香門第,只是後來家道中落才流落風塵。”

“所以她極重文人的氣節。”

“這挑選入幕之賓,一般都是要在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上面,有能真正打動她的真才實學才行。”

“若是拿不出讓她滿意的文章或者詩詞,就算是搬來一座金山,她也絕對不會踏出那紗屏半步。”

說到這裡,錢賦的眼睛突然骨碌碌地轉了一圈。

他湊到朱斂的身邊,開始極力地煽風點火、吹捧起來。

“世子殿下,您既然是下江南來散心遊玩的。”

“遇到這種揚州城數年難得一見的文壇盛事,何不親自下場湊個熱鬧。”

錢賦的語氣中充滿了極具煽動性的蠱惑。

“剛才那些俗人,滿身銅臭,哪裡懂得甚麼風雅。”

“但殿下您不一樣啊。”

“您是皇家血脈,從小飽讀詩書,受的是最頂尖的大儒教導。”

“以殿下您那深藏不露的驚世才華,只要隨便寫上兩句詩詞遞進去。”

“那雲舒雁見了,必定會驚為天人。”

“到時候,她還不得乖乖地撤了紗屏,親自出來迎接殿下入繡樓啊。”

朱斂聽著耳畔錢賦那極盡肉麻的吹捧,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冷峻的腹誹。

他連筆都還沒有碰一下,這位自稱錢莊少主的錢賦就已經把“驚世才華”的帽子死死扣在了他的頭上。

這江南商人的嘴皮子,確實比遼東前線將士手裡的刀刃還要滑溜。

不過,朱斂臉上的神色卻並未流露出半分的不悅或是嘲諷。

他深知自己今晚是以“瑞王世子”的身份坐在這裡的。

既然要立住這個想要下江南尋找復社成員、探討學問的皇親國戚人設,這逢場作戲的戲碼自然是要演全套的。

朱斂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透過雅間的縫隙,再次掃視了一圈這金碧輝煌、紙醉金迷的蓬萊閣大堂。

看著那些為了一個花魁連命都可以不要、揮金如土的富商巨賈。

再聯想到這煙花之地看似繁華似錦,實則不過是銀錢買笑、人情冷暖比紙還要薄的殘酷本質。

一種莫名的荒謬感與歷史的厚重感在他的心頭交織。

他轉動著手中的摺扇,腦海中忽然閃過了後世那位滿清第一詞人納蘭性德的一首絕句。

在這充滿銅臭與虛情假意的青樓楚館裡,拿這首詞來做敲門磚,當真是再諷刺不過了。

“既然錢少主如此盛情難卻,那本世子若是再推辭,倒顯得有些不解風情了。”

朱斂緩緩收起摺扇,語氣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伺候的小廝,淡淡地吩咐了一聲。

“筆墨伺候。”

那小廝極有眼力見,立刻手腳麻利地在紅木方桌上鋪開了一張上好的澄心堂紙,又迅速研磨好了徽墨。

朱斂站起身來,隨手從筆架上提起一支狼毫,毫尖飽蘸了濃墨。

他沒有絲毫的停頓與思索,手腕懸空,筆走龍蛇。

初秋微涼的夜風順著窗欞吹入,拂動著他玄色的衣襬。

宣紙之上,一行行鐵畫銀鉤的行書躍然而出,透著一股不屬於這風月場所的冷冽與孤高。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

“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朱斂一氣呵成,最後一筆落下時,手腕猛地一頓,將那支狼毫隨意地拋在了筆洗之中。

他看都沒多看一眼這幅字,便徑直退回到了太師椅上坐下。

對於這首詞能不能打動那個所謂的揚州第一花魁雲舒雁,他根本就沒有半分的在意。

因為他今晚坐在這裡,從始至終都不是為了看女人跳舞的。

他有更重要、更血腥的事情要做。

一旁的錢賦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探著腦袋湊了過來。

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張墨跡未乾的宣紙上時,原本只是準備敷衍拍馬屁的表情,瞬間僵在了臉上。

錢賦雖然是個商賈之子,但他既然讀過書,考了秀才,而且還是復社成員,多少也是有些鑑賞詩詞的真本事的。

他逐字逐句地將這首《木蘭花·擬古決絕詞柬友》默讀了一遍。

越讀,他眼中的震驚之色就越是濃重,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這詞中透出的那種哀怨、決絕以及對世事人情冷暖的透徹看破,簡直猶如一柄利劍,直刺人心。

尤其是那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見”,簡直是神來之筆,足以讓這首詞流芳百世。

“世子殿下……”

錢賦猛地抬起頭,看向朱斂的眼神中,此刻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諂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敬畏。

他雙手微微顫抖著捧起那張宣紙,彷彿捧著甚麼無價之寶。

“殿下這首詞,當真是……當真是泣鬼神之作啊。”

錢賦的聲音因為過度的激動而有些破音。

“晚生敢用性命擔保,這首詞一出,整個江南的才子文人都要羞愧得擲筆嘆息了。”

“雲舒雁姑娘若是看了這首詞,別說是撤去紗屏了,只怕是立刻就要以身相許,求著殿下您入幕了。”

朱斂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不置可否地冷笑了一聲。

“去吧,把這詞遞進去,別讓外面那些俗人等急了。”

錢賦連連點頭,像護著眼珠子一樣將那宣紙小心翼翼地收好。

“殿下您稍候,晚生親自去遞,今晚這花魁,非殿下莫屬。”

說罷,錢賦便急匆匆地轉身,掀開雅間的珠簾,一溜煙地朝著大堂深處跑去。

隨著錢賦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雅間裡的氣氛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那股慵懶、玩世不恭的貴公子做派,從朱斂的身上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冷酷與森然。

他放下茶盞,瓷器碰撞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冷音。

一直如影子般沉默站在朱斂身後的暗衛首領王嘉胤,立刻向前邁出半步,躬身聽令。

“外面準備得怎麼樣了。”

朱斂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嘉胤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如實地低聲稟報。

“回主子的話,趙率教將軍的人馬已經藉著夜色的掩護,將蓬萊閣周圍的幾條街道全部暗中包圍了。”

“不僅是正門和後門,就連那些供人逃生的暗道和水路,也都佈下了重兵。”

“只要主子一聲令下,這蓬萊閣裡的人,就算插上翅膀,也一個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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