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斂滿意地點了點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機。
他轉頭看向窗外大堂裡那些還在翹首以盼、等著花魁出閣的富商們,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既然肉都已經在案板上了。”
朱斂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名貴的絲綢長袍。
“那就告訴趙率教,可以開始收網了。”
幾乎就在朱斂話音落下的同一時間。
外面那原本還在竊竊私語、充滿著期待與曖昧氣氛的蓬萊閣大堂,突然爆發出一陣沉悶的巨響。
蓬萊閣那扇厚重華麗的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面用蠻力粗暴地一腳踹開。
兩扇門板狠狠地砸在牆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將大堂裡所有人的魂都給嚇飛了一半。
緊接著,一陣整齊劃一、冰冷刺骨的甲片摩擦聲,如同死亡的喪鐘般,從門外漆黑的夜色中灌了進來。
一隊全副武裝、手持明晃晃鋼刀的官兵,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一般,殺氣騰騰地湧入了蓬萊閣。
為首的軍官滿臉橫肉,眼神如鷹隼般銳利,身上還帶著一股沒有散去的濃烈血腥味。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打破了蓬萊閣裡那種尋歡作樂的糜爛氣氛。
老鴇原本還在紗屏前賣弄風騷,此刻嚇得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臉上的脂粉簌簌地往下掉。
那些剛才還一擲千金、耀武揚威的富商巨賈們,此刻全都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鴨子,張著嘴發不出半點聲音。
“都給老子在原地抱頭蹲好,誰敢亂動一步,格殺勿論。”
為首的軍官猛地拔出腰間的三尺佩刀,刀鋒在燈火的映照下閃爍著嗜血的寒芒。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名冊,這正是汪有恆、李同山和孫之言那三個軟骨頭連夜招供出來的走私受賄名單。
“王天貴,瞞報鹽引三千轉,涉嫌勾結亂黨,拿下。”
軍官冰冷的聲音在大堂裡迴盪。
兩名如狼似虎計程車兵立刻衝入人群,將一個嚇得尿了褲子的胖子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來。
“李文貴,倒賣鐵器出關,貪贓枉法,拿下。”
“張大倫,私吞賑災官糧,拿下。”
隨著軍官口中一個接一個的名字念出,現場的氣氛徹底變了。
原本的溫柔鄉,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官兵們精準地從人群中揪出那些名單上的人,毫不留情地用鐵鏈將他們鎖拿。
女人的尖叫聲、商人的求饒聲、桌椅被撞翻的破碎聲交織在一起,亂作一團。
那些剛才還被他們用來砸場子的幾千兩、上萬兩的銀票,此刻如同廢紙一般散落在地上,沾滿了泥土與腳印。
朱斂站在二樓的雅間裡,透過窗戶的縫隙,冷冷地注視著下方這出鬧劇。
他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憐憫,只有對這些蛀蟲的深深厭惡。
“走吧,這裡的戲已經沒必要再看了。”
朱斂轉過身,對王嘉胤使了個眼色。
王嘉胤立刻上前,推開了雅間後方一扇極其隱蔽的暗門。
在離開之前,朱斂停下腳步,對著剛才那個伺候筆墨的小廝冷冷地扔下了一句話。
“等錢少主回來,替本世子轉告他。”
“就說今日樓內突生變故,本世子不喜這等嘈雜血腥的場面,掃了雅興,便先回驛館住下了。”
說完,朱斂便頭也不回地踏入了暗門,消失在了蓬萊閣的喧囂之中。
走出蓬萊閣那條充滿脂粉氣的後巷,迎面吹來的初秋夜風,終於讓朱斂覺得空氣清新了幾分。
他帶著王嘉胤和幾名貼身暗衛,七拐八繞地來到了一處僻靜無人的死衚衕裡。
夜色深沉,四周寂靜得只能聽到秋蟲的鳴叫。
忽然,衚衕深處的陰影中,閃出了一道魁梧的身影。
正是負責此次全城抓捕行動的總指揮,趙率教。
趙率教快步走到朱斂面前,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鎧甲在夜色中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末將趙率教,參見……”
他剛要喊出那個至高無上的稱呼,卻被朱斂微微抬手打斷了。
“在外面,規矩免了。”
朱斂揹負著雙手,眼神清冷。
“人抓得怎麼樣了。”
趙率教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興奮。
“回爺的話,按照那三條老狗提供的名單,蓬萊閣裡的目標已經全部落網,一個沒漏。”
“其他散落在城中各處的官員和商紳,微臣也已經派出了十幾路人馬去挨個抄家拿人了。”
朱斂微微頷首,對於趙率教的辦事效率還是十分滿意的。
“很好。”
朱斂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深不可測的算計。
“不要把人押去大牢,那裡人多眼雜,容易生變。”
“把今晚抓到的所有名單上的人,統統給我帶到揚州知府馬鳴佩的府邸去。”
趙率教立刻領命。
“末將遵旨。”
安排完這一切,朱斂便沒有再耽擱,直接帶著人提前一步,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揚州知府馬鳴佩的府邸。
後堂內,燈火通明,照得猶如白晝。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外面街道上不斷傳來馬蹄聲和鐵鏈拖拽在青石板上的刺耳聲響。
陸陸續續地,那些在蓬萊閣裡被抓捕的、以及在家裡被從被窩裡揪出來的富商和官員們,被成群結隊地押送到了這處知府後堂。
起初,這些人雖然被鐵鏈鎖著,但骨子裡的那種傲慢和囂張卻還沒有完全散去。
他們跪在冰冷的地磚上,依舊在扯著嗓子大聲地掙扎辯解。
“你們這是草菅人命,我要去應天府告你們。”
“我可是守法良民,每年給朝廷上繳的稅銀一分不少,你們憑甚麼抓我。”
“我小舅子可是京城禮部尚書溫體仁大人的門生,你們敢動我,明天就讓你們人頭落地。”
後堂內亂成了一鍋粥,各種叫罵聲、威脅聲此起彼伏。
然而,當這些叫囂得最歡的人,在轉過頭的瞬間,目光突然掃到了跪在角落裡的三個熟悉的身影時。
他們就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雞,所有的聲音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那三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這揚州城裡商界的泰山北斗,也是他們平日裡唯馬首是瞻的帶頭大哥。
布商會長李同山、茶商會長孫之言,以及那個手眼通天、勢力最大的鹽商汪有恆。
此刻,這三位往日裡呼風喚雨的大佬,正像三隻鬥敗了的鵪鶉一樣,垂頭喪氣地跪在那裡,面若死灰,身體還在不住地發抖。
短暫的死寂之後,那些被抓來的人瞬間恍然大悟。
他們終於明白了,為甚麼官兵手裡會拿著那麼詳細的名單,為甚麼他們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會被查得一清二楚。
是誰出賣了他們,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