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還以為,太祖一脈傳下來的子孫,多少能有點寧折不彎的骨氣。”
朱斂搖了搖頭,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沒想到,這群腦滿腸肥的蠢豬,竟然連半個月都沒撐過去,這就開始主動求饒了。”
站在一旁的王承恩低垂著眉眼,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知道,皇帝此刻雖然在笑,但這笑意背後隱藏的殺機,卻足以讓任何人膽寒。
朱斂的目光幽幽地望向殿外的天空,腦海中盤算著接下來的大局。
他心裡很清楚,大明朝的頑疾太深,想要一口吃成個胖子是不可能的。
自己推行的“官紳一體納糧”以及“攤丁入畝”的新政,目前還在籌備的階段,江南那邊更是阻力重重。
如果現在就把這三個底蘊深厚的大藩王逼上絕路,引得天下宗室狗急跳牆,反而會打亂自己的全盤部署。
政治,本就是一門妥協與壓榨的藝術。
既然他們願意服軟,願意掏銀子,那自己也不介意暫時放他們一馬。
但這也僅僅只是暫時罷了。
等明年江南的局勢穩定,新政正式施行之日,就是這群寄生蟲徹底吐出所有骨血之時。
朱斂收回目光,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冷酷無情。
“大伴。”
他低喚了一聲。
“奴婢在。”
王承恩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候命。
“研墨,替朕擬一道密旨給高起潛。”
朱斂端起茶盞,潤了潤有些乾澀的嗓子,語氣平緩卻透著毋庸置疑的決斷。
王承恩動作麻利地走到御案旁,挽起袖口,開始在硯臺裡細細地研磨著徽墨。
濃郁的墨香很快在御書房內散開。
“你告訴高起潛。”
朱斂盯著那漆黑的墨汁,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三隻老狐狸既然開了口,就說明他們早就摸透了自己的底線,這絕不是他們能拿出來的全部。”
“給朕暗中通知高起潛,讓他別急著收網。”
“拿著這道密旨,再去給朕狠狠地壓榨他們一筆。”
朱斂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
“秦王的銀子翻一倍,晉王的黃金再加二萬兩!”
“至於福王……讓他把封地內一半的商鋪地契都給朕交出來。”
“告訴這三個蠢貨,這是朕給他們最後活命的機會。”
“若是敢還半個字的價,朕不介意,讓他們見識一下朕的其他手段。”
王承恩聽得心頭狂跳,但手中的毛筆卻一絲不苟地將皇帝的話轉化為密旨上的文字。
“等把這些好處全都榨乾,清點無誤裝車之後,高起潛就可以帶人回京了。”
朱斂站起身,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西北那邊,暫時留他們一口氣,明年秋後,朕再和他們慢慢算總賬。”
王承恩將寫好的密旨吹乾墨跡,雙手捧到朱斂面前。
朱斂拿起御筆,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隨後蓋上了那方象徵著大明最高權力的玉璽。
做完這一切,朱斂覺得御書房內的空氣似乎有些憋悶。
他揮了揮手,示意王承恩將密旨發出去,自己則揹著雙手,信步走出了乾清宮。
沿著雕龍畫棟的長廊,一路來到了後宮的御花園。
昨夜中秋佳節的喧囂已經散去,此刻的御花園顯得格外幽靜。
他踩在青石鋪就的小徑上,目光漫無目的地在四周的景緻上游走。
一陣秋風掠過,幾片枯黃的樹葉打著旋兒從枝頭飄落,慢悠悠地落在了他的靴子前。
朱斂停下腳步,彎腰撿起那片已經失去水分的落葉。
葉脈分明,卻已經開始枯萎凋零。
這大明朝的江山,何嘗不像是這片秋葉,表面看著還掛在枝頭,實則內部的根系早就腐朽不堪了。
“一葉知秋啊。”
朱斂將手中的枯葉捏碎,任由碎屑隨風飄散,心中忽然生出無限感慨。
時間過得太快了,不知不覺,自己在這個世界竟然過去那麼久了。
京城的局勢,在自己的一系列雷霆手段下,總算是暫時穩住了陣腳。
閹黨被死死壓制,東林黨被殺得偃旗息鼓,新軍的軍心也徹底歸附了自己。
但朱斂比誰都清楚,京城只是天下的一隅。
真正決定大明朝國運生死存亡的地方,在江南。
大明朝十分天下的財富,有七分出在江南。
而大明朝最深的腐敗、最頑固的官紳勾結,同樣也盤踞在那片富庶的土地上。
今年的秋闈已經正式開始了。
每到這個時候,江南的南京城便會匯聚全天下最頂尖計程車子和最龐大的資本。
朱斂抬起頭,目光深邃地望向南方的天空。
他也是時候離京,親自去會一會那些盤根錯節的江南豪族了。
更何況,按照真實的歷史軌跡,如今這崇禎三年的南京城,可是會湧現出不少青史留名的弄潮兒。
無論是復社的那些狂生,還是那些牽動大明晚期國運的文人墨客,此刻都在那片煙雨中蟄伏。
自己這個穿越而來的皇帝,必須提前過去見上一見。
他要將大明朝真正的可用之才收入麾下,將那些只會空談誤國、貪贓枉法的偽君子提前扼殺在搖籃裡。
不過,南下金陵,絕不是一場說走就走的遊山玩水。
自己要在江南推行“官紳一體納糧”的新政,等於是要去挖那些江南士大夫和豪門望族的祖墳。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那些在朝堂上道貌岸然的君子們,背地裡養死士、僱殺手的勾當可沒少幹。
自己這次南下雖然早做了打算,但若是安全措施做不到位,真的被人暗害在南京城裡,那才是陰溝裡翻船,成了千古笑話。
想到這裡,朱斂立刻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御書房走去。
剛一回到殿內,他就看到王承恩正恭敬地候在門外。
“大伴,傳旨。”
朱斂的步伐沒有絲毫停頓,邊走邊快速下達著命令。
“立刻派人去傳趙率教入宮覲見。”
“同時,暗中派人出城去一趟新軍大營,告知盧象升,朕此次南下,有些兵馬後勤方面的籌備,需要他立刻著手安排掩護。”
王承恩愣了一下,雖然他不知道皇帝突然召見這兩位具體要安排甚麼後勤細節,但還是毫不遲疑地躬身領命。
“奴婢遵旨,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