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
皇極殿內的氣氛,瞬間被推到了一個極其詭異、極其恐怖的極點。
所有的官員,都被這番話徹底震碎了心神。
沒有一個人敢大口喘氣,沒有一個人敢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就連一直閉目沉思的孫承宗,此刻也猛地睜開了眼睛,眼中滿是駭然與不可置信。
站在前面的洪承疇,更是把頭死死地埋在胸前,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到了極致,生怕引起皇帝的注意。
自古以來,皇權與士大夫共治天下,這是一個雙方心照不宣的默契。
誰都知道,世家大族和士紳階級,就是靠著壟斷知識和土地,在王朝更迭中左右逢源、屹立不倒。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這層窗戶紙,是歷朝歷代的皇帝都不敢去捅破的禁忌。
因為一旦捅破,就等於徹底撕裂了君臣之間最後的一絲體面,等於皇帝向全天下計程車族公然宣戰。
可是現在。
當今皇上,大明天子朱由檢,不僅捅破了這層窗戶紙,還將它撕得粉碎,狠狠地摔在了他們這些大明重臣的臉上。
所有人都不敢開口。
吳宗達、溫體仁、周延儒之流,臉上冷汗直冒。
他們不知道皇帝到底要幹甚麼,這種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帝王心術,讓他們完全失去了主動權。
誰見過這種皇帝啊!
大殿內,死寂得落針可聞。
就在群臣以為自己要在這種壓抑中窒息的時候。
朱斂忽然冷哼了一聲。
這聲冷哼,就像是死神的催命符,重重地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你們以為,朕今日把話挑明瞭,只是為了戳穿你們的心思嗎。”
朱斂緩緩走上御階,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待宰的羔羊。
“事實確實如你們所想,王朝更迭,你們或許能活下來。”
“但你們似乎忘了算一筆賬。”
朱斂猛地轉過身,一甩龍袍的寬大袖擺,雙眼微眯,透出一股狠戾。
“如果,朕真的成了大明的亡國之君。”
“如果,大明王朝真的要在朕的手上走上終結。”
“你們猜,朕會怎麼做。”
韓爌的心臟猛地一抽,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的全身。
朱斂的聲音變得極其輕柔,輕柔得就像是在跟老友拉家常,但吐出的每一個字,卻帶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
“朕絕不介意,在朕走之前,在大明王朝這座大廈徹底倒塌之前,帶走一些人作為陪葬。”
“既然朕的江山都沒了,朕還要這仁君的名聲做甚麼。”
“既然你們不肯拿出錢糧來救大明,那朕就在死之前,先讓錦衣衛,先讓東廠的緹騎,去你們的府上,去你們的老家,走上一遭。”
朱斂伸出手指,緩緩點過下方跪伏的群臣。
“韓爌。”
首輔韓爌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溫體仁。”
禮部尚書溫體仁顫抖著趴伏在金磚上,冷汗溼透了後背。
“吳宗達。”
次輔吳宗達閉上了眼睛,面如死灰。
朱斂點完了名字,冷冷地笑了。
“在場的諸位臣工,你們有誰敢站出來,拍著胸脯向朕保證。”
“當朕下達滿門抄斬的聖旨時,你們所在的家族,你們的九族,可以在大明朝覆滅之前,百分之百地存續下去?”
威脅。
這是赤裸裸的、毫無掩飾的死亡威脅。
皇帝不再跟他們講祖制,不再跟他們講聖人之道,而是直接把刀架在了他們全族的脖子上。
你要跟朕耍無賴,朕就直接掀桌子。
你要讓朕當亡國之君,朕就在亡國之前,先殺你全家。
瘋了。
這是一個被逼到絕境,隨時準備玉石俱焚的瘋帝。
皇極殿內,文武百官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剛才還企圖用“士大夫體面”和“皇權基石”來逼迫皇帝收回成命的韓爌,此刻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敢賭嗎。
他不敢。
縱觀歷史,沒有哪個皇帝會這麼做,可他們面前這位,他們不敢賭!
遵化之戰,他一馬當先,屢次於數萬後金鐵騎中吸引火力,靠一己之力改變戰局。
通州之戰,又親自為餌,斬後金先鋒一萬,以及嶽託的人頭,就連皇太極,最終也丟盔棄甲,狼狽而逃!
西北之行,他與兵士同吃同睡,與百姓同甘共苦,吃麩糠,上工地。
在他眼裡,還有皇權這個概念麼?
他們甚至有些懷疑,眼前的這個崇禎皇帝,真的是那個出自信王府的朱姓人嗎?
他們毫不懷疑,若是真到了大明亡國的那一天,這個瘋子,真的會拉著他們一起陪葬!
朱斂看著這群被徹底嚇破了膽的朝臣,眼中的殺意漸漸收斂了幾分。
打一棒子,自然要給個甜棗。
極度的恐嚇之後,需要給出一條生路,這才是御下之道。
朱斂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然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大明,現在已經艱難到了何等的地步,你們身在朝堂,比朕更清楚。”
“西北的戰事像個無底洞,遼東的建奴虎視眈眈,國庫裡甚至跑得開馬。”
“朕之所以選擇在這個時候,推行官紳一體納糧和攤丁入畝,也是被逼得沒有辦法的事情。”
朱斂重新走回龍椅前,穩穩地坐了下去。
“你們這個階級,是整個大明朝最富裕、最安逸的階級。”
“二百多年來,你們享受了大明王朝賦予你們的特權,享受了免稅的恩典,兼併了天下絕大多數的良田。”
“在太平盛世,朕可以容忍你們。”
“但是現在,是國難當頭的時候。”
朱斂的目光變得深邃而沉重。
“既然享受了權利,在這個時候,你們就必須要承擔起責任來。”
“大明這艘船快要沉了,你們還想著把金銀財寶藏在自己的艙室裡,難道非要等船沉了,大家一起喂王八嗎。”
大殿內的壓抑氣氛稍微鬆動了一絲。
官員們聽出了皇帝話語中的轉折。
朱斂微微前傾著身子,雙手按在扶手上。
“朕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朕推行新政,並不是要一次性要了你們的命,也不是要抄沒你們所有的家產。”
“朕只是要你們照章納稅,把該交的那份錢糧補上。”
“朕只是希望,在朕為了這個大明焦頭爛額的時候,你們這些食君之祿的大臣,能站出來,幫朕一把,幫這個大明王朝一把。”
“只要大明緩過這口氣,只要把流寇和建奴平定了,你們依然是大明的肱骨之臣,你們的家族依然可以榮耀數百年。”
“朕可以保證,只要你們與朕站在一起,幫助大明渡過這個難關!”
“到時候,你們的家族,你們的後代子孫,朕都會讓大明王朝的後世之君好生供養!讓他們永無後顧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