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字,判決了十五條人命。
洪承疇立刻拔出腰間的佩劍,高高舉起,猛地揮下。
“行刑。”
十五名赤著上身的劊子手,同時舉起了手中鬼頭大刀。
刀鋒在烈日下閃爍著刺眼的寒芒。
王弘祚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噗嗤——”
利刃切開皮肉、斬斷骨骼的沉悶聲響,整齊劃一地響起。
十幾顆大好頭顱,瞬間滾落在黃土地上。
猩紅的鮮血如噴泉般湧出,瞬間染紅了刑場的地面,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隨著熱風撲面而來。
而與此同時,朱斂也悄悄看向了溫體仁,眼底的殺意更加凝實了幾分。
片刻後。
十五具無頭屍體胡亂地倒伏在刑場上。
百官陣營中,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敢抬頭,甚至連呼吸都壓抑到了極點。
洪承疇回到高臺之下,單膝跪地。
“皇上,十五名主犯已盡數伏誅。”
洪承疇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冷硬。
“只是,這十五人的家眷老小,共計三百餘口,敢問皇上,具體該如何處置?”
洪承疇略微停頓了一下,試探著問道。
“是按舊例發配雲貴煙瘴之地,還是充入九邊軍營?”
朱斂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片刺眼的血紅。
他的目光沒有絲毫波瀾。
“不必那麼麻煩。”
朱斂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把他們全部送到王恭廠去。”
“那邊的火藥作坊正缺搬石頭、舂硫磺的苦力。讓他們在那邊服苦役,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不得贖買。”
“先在那邊候著,等候朕的下一步安排。”
“臣,遵旨。”
洪承疇抱拳領命。
朱斂站起身,一抖龍袍的下襬。
“擺駕。”
“回宮。”
朱斂沒有多看那些屍首一眼,徑直走下了高臺。
“滿朝文武,隨朕入宮議事。”
一句話,斷絕了所有官員想要回府喘息的念頭。
……
紫禁城。
皇極殿內。
百官按品級分列兩側。
韓爌站在文官之首,眼觀鼻鼻觀心。
溫體仁站在偏後的位置,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著。
吳宗達、畢自嚴等人皆是低垂著頭,大殿內的氣氛壓抑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朱斂端坐在御座之上,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的群臣。
“剛剛在校場,那十幾顆落地的人頭,你們都看清楚了吧。”
朱斂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群臣雙腿一軟,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臣等惶恐。”
“惶恐?”
朱斂冷笑了一聲。
“朕看你們中間,有些人膽子大得很,根本不知道惶恐為何物。”
朱斂站起身,負著雙手,沿著御階緩緩踱步。
“朕知道,大明朝的官不好當。”
“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百官俸祿微薄。”
“雖然有養廉銀,但家中若是出了甚麼變故,也難免不夠花。”
“你們中的許多人,寒窗苦讀十載,到了這京城做官,靠著那點俸祿,自然不甘心,我也可以理解。”
底下跪著的官員們微微一愣。
誰也沒想到,剛剛還在刑場上殺人不眨眼的皇帝,此刻竟然會說出這番體恤下情的話來。
韓爌的眼皮微微一動,心中升起一絲莫名的警惕。
“你們要養家,要餬口,要維持體面。”
朱斂停下腳步,俯視著眾人。
“所以,朕今日給你們交個底。”
“從今往後,朕會在原本的俸祿之外,給你們設立一筆‘養廉銀’,將會遠超你們的正俸。”
朱斂丟擲了這個在後世才被髮揚光大的制度。
“只要你們盡心辦差,不貪不佔,這筆養廉銀,足夠你們在京城活得體面,足夠你們頓頓吃肉,歲歲添衣。”
大殿內響起了一陣極其輕微的騷動。
畢自嚴作為戶部尚書,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但隨即便陷入了深思。
“若是你們遇到了甚麼意外。”
朱斂的語氣變得緩和了幾分。
“比如父母丁憂需要盤纏,比如家人生了重病需要抓藥,甚至於府上出了甚麼變故揭不開鍋。”
“沒關係。”
“你們大可以親自上一道密摺,直接遞到朕的御案上。”
朱斂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朕看過了,核實了,朕會酌情從內帑裡掏銀子,給你們賞賜,幫你們渡過難關。”
“朕,絕不會讓真正為國效力的大明官員,餓死在天子腳下。”
這番話,恩威並重,既有對文武百官的敲打,也有坦誠!
許多底層官員的眼中,竟然泛起了一絲感激的淚光。
然而,朱斂的話鋒陡然一轉。
如同三九天的冰水,迎頭澆下。
“但是。”
朱斂的眼神瞬間變得如同刀鋒般銳利。
“朕給你們體面,給你們賞賜,給你們兜底。”
“誰要是再敢揹著朕,把手伸向國庫,伸向軍餉,伸向百姓的救命錢……”
朱斂指了指殿外大校場的方向。
“張捷和王弘祚他們的下場,就是你們的下場。”
“到了那時,別怪朕的刀不認人。”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整個大殿死寂無聲。
韓爌率先重重地叩首,額頭觸碰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皇上聖明,臣等必定粉身碎骨,以報皇恩。”
百官齊聲山呼。
“臣等叩謝皇恩,絕不敢貪墨半點國帑。”
朱斂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緩緩坐回了御座。
他知道,恐懼只能管一時,利益的捆綁加上死亡的威懾,才能真正讓這臺腐朽的國家機器重新運轉起來。
“行了,都起來吧。”
朱斂抬了抬手。
百官戰戰兢兢地站起身,各自歸位。
“貪官雖然死了,但這大明朝的政事,卻不能停滯。”
朱斂的目光落在空出的幾個朝班位置上。
“吏部左侍郎張捷伏誅,戶部也空出了員外郎和主事的缺。”
聽到這話,韓爌的呼吸微微一滯。
溫體仁的眼睛也眯了起來。
吏部,號稱天官,掌管天下官員的升遷考核。
左侍郎的位置,可謂是位高權重。
戶部更是大明的錢袋子。
按照以往的規矩,這種核心位置的空缺,必然要經過內閣廷推,各黨派之間少不了一番慘烈的撕咬和利益交換。
溫體仁暗自盤算著,該如何將自己親信閔洪學的人塞進去。
“洪承疇。”
朱斂卻沒有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直接點名。
洪承疇一步跨出,躬身道。
“臣在。”
“你在陝西隨我鎮壓起義軍,功勳卓著,且此次查處貪腐一案中,心思縝密,辦事得力。”
朱斂看著洪承疇,直接下達了任命。
“自即日起,由你接替張捷的位置,出任吏部左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