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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第二百四十六章 肝腦塗地

2026-03-23 作者:快飛的烏鴉

“臣……臣……”

祝徽雙腿一軟,再一次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這一次,他沒有求情,沒有悲憤。

只有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決絕。

“臣祝徽,萬死難報陛下天恩。”

祝徽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臣對天發誓,只要臣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讓山西再餓死一個百姓。”

“若有違此誓,天誅地滅。”

朱斂看著痛哭流涕的老臣,心中也有些感慨。

大明不缺忠臣,缺的是能把忠臣用好、能給忠臣撐腰的皇帝。

“起來吧。”

朱斂再次將祝徽扶起。

“光有誓言是不夠的,安撫流民,整頓軍備,哪一樣不需要真金白銀。”

“你這藩庫裡窮得都能餓死老鼠了,你拿甚麼去兌現你的誓言。”

祝徽擦了擦眼淚,有些尷尬地低下了頭。

“臣……臣明日就去催繳張炳言等人的罰款,臣自己也還有些薄產……”

“行了。”

朱斂打斷了他,轉頭對著門外喊道:

“黑雲龍。”

“末將在。”

黑雲龍推門而入,單膝跪地。

“去,把朕給祝巡撫準備的東西抬進來。”

“是。”

黑雲龍站起身,走到門外,招呼了兩個身材魁梧的關寧親衛。

片刻後,兩個親衛抬著一個沉重的大木箱,哼哧哼哧地走進了後堂。

“砰。”

木箱重重地放在青磚地上,發出一聲悶響,顯然分量極重。

祝徽疑惑地看著那個木箱。

“陛下,這是……”

朱斂沒有說話,而是走上前去,親手撥開了木箱上的銅鎖。

“啪嗒。”

箱蓋被掀開。

原本昏暗的後堂,在這一瞬間,彷彿被點亮了。

祝徽倒吸了一口涼氣,震驚地後退了半步。

金光閃閃。

珠光寶氣。

那足有半人高的大木箱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排排黃澄澄的金條。

在金條的縫隙裡,塞滿了鴿子蛋大小的珍珠、晶瑩剔透的翡翠瑪瑙,以及一沓厚厚的、蓋著大通錢莊印章的全國通兌銀票。

那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眼睛都有些發酸。

“這……這……”

祝徽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他甚至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這些,都是從馬士英那幾個貪官家裡抄出來的。”

朱斂轉過身,看著目瞪口呆的祝徽,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這箱子裡,一共是黃金一萬兩,珠寶玉器摺合白銀三萬兩,銀票十萬兩。”

“這些錢,朕本想著給後宮的妃子們添置一些物件兒,可現在,山西地界民不聊生,朕決定,將它們都留給你,以賑災民。”

祝徽嚇得臉色都變了,連忙擺手。

“陛下,這使不得啊,這是內帑的錢,臣萬萬不敢收。”

“山西雖然困難,但臣還能想辦法,這些錢陛下留著回京……”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朱斂的聲音陡然一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朕的大明,是天下人的大明,不是朕一個人的守財奴金庫。”

“你要在山西安置流民,要修水利,要給那些面黃肌瘦的守軍發軍餉,哪一樣不要錢。”

“張炳言他們吐出來的那些,不過是杯水車薪。”

朱斂走上前,從箱子裡抓起一把金條,重重地塞進祝徽的懷裡。

金條冰冷而沉重。

“拿著。”

“這是朕給你在山西辦事的底氣。”

“有了這筆錢,加上張炳言那些已經被你捏住七寸的地頭蛇,這太原府,你就能徹底翻轉過來。”

祝徽抱著懷裡沉甸甸的金條,沒有再推辭,而是緩緩退後兩步,對著那個年輕的帝王,行了一個最隆重的三拜九叩大禮。

“砰。”

祝徽的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沒有起身,整個人如同石化了一般,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半人高的大木箱。

金光。

滿眼都是刺目的金光。

這光芒落在祝徽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比世界上最鋒利的刀刃還要讓他痛徹心扉。

他是大明的山西巡撫,是大明最頂端的官僚。

大明的國庫是個甚麼光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戶部尚書畢自嚴那個乾瘦的老頭,為了幾萬兩銀子的軍餉,能在朝堂上急得嚎啕大哭,能拉下老臉去求那些勳貴掏錢。

太倉的耗子都快餓死了。

皇上在宮裡,常年穿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常服,連頓肉都捨不得吃。

如今,這好不容易從貪官手裡抄出來的一筆橫財,足足十幾萬兩的真金白銀。

換作任何一個帝王,恐怕早就火急火燎地運回京城,填補那個深不見底的國庫窟窿了。

可眼前的這位年輕天子,不僅沒有伸手向他這個窮巡撫要一分錢,反而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將這筆足以讓任何人心動的天降鉅款,全部砸在了他的面前。

“陛下......”

祝徽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在青磚上。

他伸出枯瘦如柴、佈滿老繭的雙手,顫抖著撫摸著那些冰冷的金條。

情何以堪。

這讓他這個臣子,情何以堪。

“臣,無能。”

祝徽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度壓抑的悲鳴,雙手死死摳住地磚的縫隙,指甲都滲出了血絲。

“臣忝為山西巡撫,卻不能為陛下分憂,反而要靠陛下從內帑裡摳出活命的錢來救濟這方百姓......臣有罪,臣萬死難辭其咎。”

朱斂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這個哭得肝腸寸斷的老臣。

他沒有避開祝徽的磕頭。

因為他知道,這不僅是君臣之禮,更是這個一輩子清貧固執的老頭,在向大明的江山社稷叩首。

“行了。”

朱斂走上前,雙手按在祝徽顫抖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朕說過,這錢不是給你的,是給山西百萬流民的。”

朱斂的目光越過祝徽的頭頂,看向窗外那濃重如墨的夜色。

“國家病了,病入膏肓。”

“朕在京城,猶如困獸。這朝堂上下,結黨營私,黨同伐異。”

“朕能信的人不多,能用的人更少。”

朱斂收回目光,直視著祝徽那雙紅腫的眼睛,聲音低沉而有力。

“祝徽,朕把這太原府,把這山西的底子,交到你手裡了。”

“朕不管你用甚麼手段,是用這金子去砸,還是用刀去砍。”

“朕只要一個結果。”

朱斂一字一頓,彷彿將千鈞重擔壓在了祝徽的肩頭。

“流民有口飯吃,有塊地種,不再跟著那些叛軍造反。”

“邊關的將士有軍餉拿,能替朕守住這大明的西北門戶。”

“你,做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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