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陛下……”
太原同知張炳言猛地磕頭如搗蒜,淒厲地喊道。
“臣冤枉啊!臣不認識甚麼馬士英!臣對大明忠心耿耿啊陛下!”
“是啊陛下,這是有人在誣陷臣等啊!”
胖知府也反應過來,開始拼命地喊冤。
“誣陷?”
朱斂冷笑一聲,眼神中沒有一絲憐憫。
“好,很好。”
就在這時。
“砰!”
後堂緊閉的木門,突然被一股巨力從外面一腳踹開。
狂風捲著雪花,猛地灌進屋內,吹得油燈一陣搖晃,幾欲熄滅。
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刺耳的甲片摩擦聲,從門外傳來。
趙率教和黑雲龍,不知甚麼時候已經來到了門外。
兩人渾身披掛著重甲,宛如兩尊殺神,大步跨入屋內。
在他們身後,是一排排眼神如狼似虎的關寧親衛。
最要命的是。
趙率教和黑雲龍的手,都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嗆啷——”
半截雪亮的刀身,被猛地拔出刀鞘。
刀鋒上,還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冰冷的殺意,瞬間鎖定了屋內所有跪在地上的官員。
“陛下!”
趙率教單膝跪地,聲音如洪鐘般炸響。
他沉重的山文甲葉碰撞出令人膽寒的金屬顫音,死死盯著地上的幾個文官,毫不掩飾那股嗜血的殺意。
黑雲龍握緊了繡春刀的刀柄,跨前一步。
刀鋒微側,將屋內昏黃的燈光反射到太原知府李守成那張慘白如紙的胖臉上。
“將這些國賊……”
朱斂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彷彿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拿下。”
“得令。”
趙率教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揮。
如狼似虎的關寧親衛瞬間撲了上去,就像老鷹抓小雞一般,揪住這幾個太原府高官的後衣領,將他們死死按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哎喲。”
“陛下。”
殺豬般的慘叫聲在狹窄的後堂內迴盪。
太原同知張炳言的心理防線在刀鋒逼近的那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本就瘦弱,此刻被兩個如鐵塔般的親衛按著肩膀,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眼淚鼻涕瞬間齊刷刷地流了下來,糊了滿臉。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張炳言拼命地掙扎著抬起頭,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臣認罪,臣認罪了。”
“是馬士英,都是馬士英那個狗賊逼迫臣的。”
他一邊哭喊,一邊語無倫次地往外倒豆子。
“去年秋天,陽和衛調撥糧草,馬士英派人給臣送了三千兩銀子,讓臣在太原府的賬面上做平了那批火耗。”
“臣本不想收,可馬士英在朝中有人,臣若是不收,這太原同知的位子就坐不穩啊陛下。”
“那三千兩銀子,臣一分都沒敢動,全都藏在城外老宅的枯井裡,臣願意全部上交,只求陛下留臣一條狗命。”
張炳言的痛哭流涕,像瘟疫一樣瞬間感染了旁邊的幾個官員。
按察使副使王顯也撐不住了,他本就心虛,此刻更是連連磕頭。
“臣也認,臣也認。”
“臣收了馬士英兩千兩,幫他壓下了一樁侵佔軍屯的案子,臣有罪,臣豬狗不如,求陛下開恩。”
頃刻間,原本還高高在上的幾個地方實權大員,哭成了一團,爭先恐後地交代著自己貪墨的數目,生怕說得晚了,那明晃晃的繡春刀就會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然而。
在這群哭天搶地的軟骨頭中,太原知府李守成卻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那肥胖的身軀雖然也在發抖,但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絲極度危險的狡黠和賭徒般的瘋狂。
他心裡很清楚,張炳言和王顯貪的那些,不過是些殘羹冷炙。
而他李守成,作為太原知府,才是真正的大頭。
他不僅收了馬士英的銀子,還扣下了朝廷下撥的賑災糧,轉手賣給糧商,從中牟取了數萬兩的暴利。
這種罪名,一旦承認,絕對是誅九族的大罪。
他不信。
他不信這個剛剛登基不久、一直被困在紫禁城裡的年輕皇帝,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查清他所有隱秘的賬目。
這一定是皇帝在詐他們。
只要咬死不認,皇帝沒有實證,難道還能把堂堂一府的知府平白無故地殺了不成。
想到這裡,李守成猛地抬起頭,那張油膩的臉上擠出一副比竇娥還冤的悲憤表情。
“陛下。”
李守成聲淚俱下,聲音甚至蓋過了張炳言的哭喊。
“臣冤枉。”
“張同知和王副使犯下大錯,臣身為知府,確有失察之罪,臣甘願受罰。”
“但要說臣與那馬士英同流合汙,貪贓枉法,臣就是死,也絕不認這個罪名。”
李守成努力挺直了肥胖的腰板,做出一副剛正不阿的模樣。
“臣在太原任上,一直兢兢業業,為了賑濟災民,臣夜不能寐,這府衙上下的官員都可以為臣作證。”
“定是有人向陛下進了讒言,想要藉機陷害微臣。”
“求陛下明鑑,還臣一個清白啊。”
他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讓站在一旁的山西巡撫祝徽都忍不住皺了皺眉。
祝徽雖然知道李守成平時手腳不乾淨,但他手裡確實也沒有拿得出手的鐵證。
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坐在主位上的年輕皇帝身上。
朱斂沒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李守成在那兒演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嘲弄。
裝瘋賣傻。
不見棺材不掉淚。
大明的這些文官,骨子裡的那點劣根性,真是一百多年都沒有變過。
“李守成。”
朱斂緩緩直起身子,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你真以為,朕坐在這太原城裡,手裡甚麼都沒有,是在跟你玩詐胡的把戲。”
李守成心頭猛地一跳,但還是咬死牙關。
“臣聽不懂陛下在說甚麼,臣只知道,天地良心,臣絕無貪墨一文錢。”
“好一個天地良心。”
朱斂冷笑一聲,目光陡然變得如刀鋒般銳利。
他伸手從桌上那份錦衣衛送來的絹冊中,抽出一張薄薄的宣紙,兩根手指夾著,輕輕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