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擋不住了!擋不住了!”
中軍的流寇開始潰散。
面對這群如狼似虎、裝備精良的鐵騎,那些原本就是烏合之眾的饑民率先崩潰,哭喊著四散奔逃,反而衝亂了王嘉胤的督戰隊。
“那是甚麼旗?”
混亂中,有人驚恐地指著朱斂身後的那杆大旗。
硝煙散去,夕陽的餘暉照在那杆大旗之上。
黃底,金龍。
張牙舞爪,欲騰空而去。
“龍……龍旗?!”
“是龍旗!”
“皇帝來了!皇帝御駕親征了!”
這一聲喊,如同晴天霹靂,瞬間在流寇軍中炸響。
在這個皇權至上的年代,皇帝這兩個字,對於普通百姓和士兵來說,依然有著天然的壓迫感。
“不可能!崇禎兒在京城,怎麼會來這裡!”
羅汝才臉色蒼白,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龍旗,看著那個在千軍萬馬中衝殺的金甲身影,心中的恐懼如野草般瘋長。
如果那真的是皇帝……
這仗還怎麼打?
……
宜州城頭。
洪承疇靠在滿是刀痕的垛口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官袍已經破爛不堪,臉上滿是煙熏火燎的痕跡,手中的寶劍也崩了好幾個口子。
“大人……沒箭了……石頭也沒了……”
一名滿身是血的千戶癱坐在他身邊,絕望地哭喪著臉。
“拆房!把樑柱拆了往下砸!”
洪承疇咬著牙,聲音嘶啞得厲害。
“大人……沒力氣了……兄弟們都三天沒吃飽飯了……”
洪承疇望著城下那無邊無際的流寇,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難道,今日就要命喪於此?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這一城的糧草,資助了流寇,會讓這陝西的局勢徹底糜爛,會對不起皇上的重託。
“陛下……臣無能啊……”
洪承疇悲愴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城下突然傳來了一陣奇異的騷動。
原本如狼似虎攻城的流寇,攻勢竟然緩了下來,甚至開始有人往回跑。
“大人!快看!快看後面!”
那名千戶突然激動地跳了起來,指著遠方大喊。
洪承疇猛地睜開眼,撲到垛口前向外望去。
只見流寇的大後方,塵土飛揚,殺聲震天。
原本密不透風的包圍圈,竟然被硬生生撕開了三個巨大的口子。
三支騎兵,如同三把利劍,正在流寇的腹地瘋狂攪動。
而在最中間的那支隊伍裡。
一杆明黃色的巨大旌旗,正迎著夕陽,高高飄揚。
旗幟上,那條金色的五爪金龍,彷彿活了過來,在血與火中咆哮。
洪承疇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面旗幟,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是因為失血過多而產生了幻覺。
“龍纛?!”
“那是陛下的龍纛?!”
洪承疇的聲音在顫抖,整個人都在顫抖。
他怎麼也沒想到,在這個絕境之中,出現的援軍竟然是皇帝本人!
而且看那兵力,不過區區數千人!
數千人,就敢硬撼數萬流寇?
而且還是為了救他洪承疇,不惜以萬金之軀涉險?
“陛下……”
兩行熱淚,瞬間沖刷掉了洪承疇臉上的煙塵。
一種名為“士為知己者死”的情緒,在他的胸膛裡轟然炸開。
皇帝尚且如此拼命,他洪承疇若是在這城裡等著被救,那還算甚麼男人!還算甚麼大明臣子!
“大人!流寇亂了!他們的中軍亂了!”
“那是陛下來救咱們了!”
城頭上的守軍也看清了那面龍旗,原本已經枯竭計程車氣,在這一刻奇蹟般地死灰復燃。
“萬歲!萬歲!萬歲!”
歡呼聲從城頭爆發,瞬間傳遍了全城。
洪承疇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一把抓過旁邊千戶手中的長槍,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弟兄們!”
“陛下就在城外!陛下親自帶兵來救咱們了!”
“咱們能讓陛下一個人在外面殺敵嗎?!”
“不能!!”
幾千殘兵敗將,此刻爆發出了驚人的怒吼。
“開城門!”
洪承疇長劍一揮,直指城下那混亂的流寇大軍。
“所有還能動的,不管是用刀砍還是用牙咬,都給我衝出去!”
“裡應外合,配合陛下,殺光這群反賊!”
“殺!!”
……
城門洞開。
洪承疇一馬當先,手中長劍雖然捲了刃,卻依然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在他身後,是數千名餓了三天、雙眼通紅的守軍。
他們本已到了強弩之末,但那一面在夕陽下獵獵作響的五爪金龍大旗,就像是一劑最猛烈的猛藥,硬生生將他們乾涸體內的最後一絲潛力全數榨了出來。
“陛下親征!建功立業就在今日!”
城內的反撲,與城外的穿插,在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鐵壁合圍。
羅汝才的大軍,徹底崩潰了。
原本就是由饑民、流氓和譁變邊軍拼湊而成的隊伍,打順風仗時如狼似虎,一旦遭遇這種天威般的重挫,底層的脆弱瞬間暴露無遺。
“不要亂!頂住!那不是皇帝,是假的!”
羅汝才在親兵的護衛下瘋狂嘶吼,手中的馬鞭拼命抽打著潰退下來計程車卒。
但一切都是徒勞。
趙率教的三千精銳從左翼如熱刀切黃油般鑿穿了陣型,黑雲龍的兩千重騎則在右翼將叛軍的步卒方陣碾成了肉泥。
而中路,那個身披金甲的年輕帝王,帶著大明最精銳的鐵騎,正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直衝他的中軍大纛而來。
尤其是當流寇們看清了那龍旗下的身影,看清了那種只有皇家才有的儀仗威壓,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對皇權的敬畏,徹底擊潰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快跑啊!真的是皇上!”
“朝廷的大軍來了!”
無數人丟掉手中的刀槍,哭喊著四散奔逃。
漫山遍野都是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的潰兵,互相踩踏致死者不計其數。
羅汝才看著距離自己不足百步、已經快要殺到跟前的大明鐵騎,臉色慘白如紙。
他看了一眼身旁已經被砍斷一半的帥旗,猛地咬破了嘴唇。
“撤!往大山裡撤!”
羅汝才再也顧不上甚麼攻城掠地,一抖韁繩,在幾十個最精銳的心腹死士掩護下,連滾帶爬地匯入潰兵的洪流中,向著遠處的深山拼命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