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斂卻是一臉的雲淡風輕,彷彿剛才扔出去的不是一把殺人的利器,而是一塊乾糧。
“黑雲龍,把你的槍放下。”
朱斂淡淡地說道。
“陛下!這廝若是……”
黑雲龍急得滿臉通紅。
“朕讓你放下!”
朱斂聲音驟然轉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黑雲龍咬了咬牙,極不情願地收回馬槊,但那雙虎目依舊死死盯著李自成,彷彿要吃人。
朱斂策馬緩緩上前兩步,來到距離李自成不過五步的地方。
這個距離,對於高手來說,瞬息可至。
“李自成。”
朱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朕給你刀,不是讓你逃跑,也不是讓你行刺。”
“朕是要讓你看看,真正的軍隊,是怎麼打仗的。”
“你不是說,你們造反是被逼的,是為了活命嗎?”
“朕今天就讓你看看,朕能不能給你們一條活路,能不能平定這亂世!”
朱斂說到這裡,猛地探出身子,目光如電,直刺李自成的心底。
“你跟著朕衝。”
“就在朕的身邊。”
“若是朕有絲毫退縮,或者被敵人嚇破了膽,哪怕只是皺一下眉頭。”
朱斂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你手裡有刀,隨時可以砍了朕的腦袋,去向那王嘉胤邀功請賞!”
此言一出,四野皆寂。
所有的將士都驚呆了。
這是何等的狂妄?
又是何等的自信?
拿自己的命,去賭一個流寇的心?
李自成握著刀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皇帝。
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的恐懼,也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虛偽。
有的,只是一種讓他感到心悸的霸氣,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這可是你說的。”
李自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有些沙啞。
“要是你是個軟蛋,俺絕對不會手軟,一刀劈了你,再去當俺的反賊!”
朱斂大笑一聲,笑聲豪邁。
“好!”
“若朕是個廢物,死在你手裡,那是朕活該!”
說完,他再也不看李自成一眼,猛地一拉韁繩,戰馬嘶鳴一聲,前蹄騰空。
“全軍聽令!”
“目標,流寇中軍!”
“隨朕衝鋒!”
“殺!”
“殺!殺!殺!”
三千鐵騎齊聲怒吼,聲浪如潮,蓋過了戰場上的一切喧囂。
大地開始顫抖。
朱斂一馬當先,衝在最前。
李自成看著那個明黃色的背影,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他孃的,這皇帝……有點意思!”
“駕!”
他也猛地一夾馬腹,手中長刀出鞘,嗷嗷叫著跟了上去,緊緊貼在朱斂的身側。
黑雲龍和趙率教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
這一刻,他們心中的熱血也被徹底點燃。
“衝鋒!”
……
宜州城下。
流寇的攻勢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
羅汝才騎在高頭大馬上,被一群親兵簇擁在中央,臉上帶著即將破城的快意。
“洪承疇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傳令下去,先登城頭者,賞銀千兩!城破之後,許兄弟們搶掠三日!”
這一道命令,如同在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
原本已經有些疲憊的流寇們,瞬間紅了眼,一個個像是發了瘋的野獸,嚎叫著向城牆湧去。
然而,就在這時。
大地的震動從後方傳來。
起初還很微弱,像是遠處的悶雷,但轉瞬間,那聲音就變得急促而狂暴,像是無數面戰鼓同時擂響。
“怎麼回事?哪裡打雷了?”
羅汝才皺著眉頭,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這一眼,讓他的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只見西面的地平線上,三股黑色的洪流如同三把鋒利的匕首,帶著漫天的煙塵,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他的大軍後方扎來!
“騎兵?!”
“哪來的騎兵?!”
羅汝才大驚失色。
陝西地界上,成建制的官軍騎兵早就被打殘了,剩下的不是在固守孤城,就是已經被他收編。
這幾千騎兵是從地縫裡鑽出來的嗎?
那位皇帝帶來的?
可是,他們不是被王嘉胤等人圍困在洛川那邊了嗎?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左翼的慘叫聲已經率先響起。
趙率教率領的三千精騎,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捅進了流寇那鬆散的騎兵陣型中。
“噗嗤!”
沒有甚麼花哨的招式。
僅僅是一個照面。
那些騎在劣馬上、拿著生鏽鐵刀的流寇騎兵,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被撞飛、被砍翻、被馬蹄踏成肉泥。
趙率教手中的長槍如龍,每一次刺出,必有一名流寇落馬。
“擋我者死!”
他怒吼著,身後的騎兵組成了一個鋒利的錐形陣,直接將流寇的左翼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緊接著,右翼也傳來了崩潰的聲音。
黑雲龍那個殺神,揮舞著幾十斤重的馬槊,簡直就是一個人形絞肉機。
他根本不需要甚麼戰術,就是一路平推。
那些原本還算精銳的叛軍步卒,在高速衝鋒的重騎兵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
長槍陣還沒來得及豎起,就被連人帶槍撞飛了出去。
“這……這不可能!”
羅汝才慌了。
這支騎兵的戰鬥力太強了!
那種整齊劃一的衝鋒動作,那種悍不畏死的其實,根本不是普通的邊軍能比的!
“快!調轉矛頭!後隊變前隊!擋住他們!”
羅汝才嘶吼著,拼命揮舞著令旗。
但在這混亂的戰場上,數萬人的大軍一旦亂起來,想要重新組織防禦,談何容易?
更何況,最致命的一擊,正在中路降臨。
朱斂身穿金色山文甲,外罩大紅團龍戰袍,在夕陽下顯得格外耀眼。
他手中的天子劍已經染紅。
雖然他是穿越者,雖然他的武藝算不上頂尖。
但這具身體畢竟是崇禎的,自幼也是練過騎射武藝的,加上這段時間的磨礪,此刻在千軍萬馬之中,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讓他忘記了所有的恐懼。
“這就是戰場嗎?”
朱斂一劍揮出,藉著馬速,將一名試圖朝他殺來的叛軍百戶頭顱斬飛。
而在他身側,一道更加狂暴的身影正在肆虐。
李自成!
這傢伙完全把剛才的“看戲”拋到了腦後。
一旦進入戰場,他就變成了一頭徹頭徹尾的野狼。
他手中的雁翎刀揮舞得密不透風,刀刀斃命,招招狠辣。
一名流寇頭目舉著大錘向朱斂砸來,朱斂剛要格擋,旁邊一道寒光閃過。
“噗!”
那頭目連人帶錘被劈得踉蹌後退,脖子上出現了一道血線。
李自成收刀,順勢一腳將那屍體踹飛,然後衝著朱斂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
“皇帝,小心點!你要是死了,俺這投名狀可就白納了!”
朱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大笑回應:
“管好你自己吧!別死在朕的前頭!”
兩人的配合竟然出奇的默契。
一個是大明天子,一個是原本歷史中的流寇霸主。
此刻卻並肩作戰,如同兩把最鋒利的尖刀,狠狠地插入了義軍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