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州!
那是洪承疇的地盤!
他之前調洪承疇入陝,是看重這人的統兵之才和剿匪的手腕。
可是現在的洪承疇,手裡才多少兵?
根據兵部的奏報,洪承疇初到陝西,正在整頓衛所,手底下能用的兵馬,滿打滿算也就三千人!
三千人,守一座存有數萬石糧草的孤城。
而城外,是數萬餓紅了眼、為了活命不惜一切代價的流寇!
這哪裡是守城?
這分明是在這群惡狼面前掛了一塊滴著血的肥肉!
“該死!”
朱斂低罵一聲。
這王嘉胤看起來文縐縐,這招“聲東擊西”玩得倒是溜!
洛川這邊雖然聲勢浩大,但若是洪承疇那邊失守,數萬石糧草落入流寇手中,那這就是真正的“放虎歸山”!
有了糧草,流寇就能裹挾更多的饑民,勢力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到時候,整個陝西局勢將徹底糜爛,甚至會波及到山西、河南!
更重要的是,洪承疇不能死!
這可是他未來平定西北、經略遼東的一把利刃,絕不能折在這小小的宜州城裡!
此時,殿內的氣氛十分凝重,趙率教和黑雲龍以及楊鶴也都在觀察著朱斂的臉色,等待他的命令。
朱斂一揮袖袍,也沒工夫跟他們講究虛禮。
他幾步走到牆邊懸掛的那幅巨大的陝西輿圖前,手指狠狠地戳在了地圖上的一個點上。
“楊鶴!朕問你!洪承疇在宜州,到底有多少兵馬?城防如何?”
楊鶴被點名,嚇得一哆嗦,連忙上前兩步,看了看地圖,額頭上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回……回陛下。”
“洪大人初到陝西,兵馬尚未募齊。”
“宜州……宜州城防年久失修,原本只有衛所兵丁千餘人,加上洪總督帶去的親兵和臨時招募的鄉勇,滿打滿算……恐怕不足三千。”
“而且……”
楊鶴吞吞吐吐,眼神閃爍。
“而且甚麼!說!”
朱斂厲聲喝道。
“而且宜州地勢平坦,無險可守。若是……若是遭遇大股賊寇圍攻,怕是……怕是……”
楊鶴沒敢往下說,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那就是個死地!
“壞了!”
朱斂面露急色,三千對幾萬,還是守一座破城,這仗怎麼打?
根本沒法打!
“不能再等了!”
朱斂一拳砸在地圖上,震得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宜州若失,糧草資敵,流寇勢必做大!洪承疇若死,朕便斷了一臂!”
楊鶴雖然是個主撫派,但也知道輕重緩急,此刻也是急得團團轉。
他突然爬起來,跪在朱斂面前,大聲喊道:
“陛下!臣願領兵前往救援!”
“臣雖不才,但也願為國捐軀!請陛下撥給臣兩萬兵馬,臣這就殺向宜州,解洪洪承疇之圍!”
朱斂居高臨下地看著楊鶴,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老頭雖然迂腐,雖然在剿匪策略上犯了錯,但這顆忠君愛國的心,倒是熱乎的。
但是……
朱斂搖了搖頭。
“不行。”
“為何不行?”
楊鶴急了,抬起頭,滿臉的不解。
“陛下,救兵如救火啊!若是去晚了,宜州城破,萬事休矣!”
“楊鶴,你只看到了宜州,卻沒看到你的身後!”
朱斂的手指在地圖上一劃,重重地點在了另一個位置。
“寧州!”
“你帶兵來洛川勤王,寧州如今防務空虛,只剩下些老弱病殘。”
“王嘉胤不是傻子,王左掛更是個狡猾的狐狸。”
“一旦他們得知洛川久攻不下,或者得知朕就在此處,他們極有可能會虛晃一槍,掉頭南下,直撲寧州!”
“寧州乃是連線陝西南北的咽喉要道!一旦寧州失守,關中門戶大開,流寇便可長驅直入,直逼西安!”
“到時候,整個陝西就真的亂成一鍋粥了!”
朱斂的聲音不大,卻字字珠璣,如同一記記重錘敲在楊鶴的心頭。
楊鶴張大了嘴巴,看著地圖上那條紅線,冷汗涔涔。
是啊!
自己只顧著來救駕,只顧著眼前的洛川,卻忘了自己的老巢寧州已經空了!
若是王嘉胤真的回馬一槍……
他不敢想下去了。
“那……那可如何是好?”
楊鶴徹底慌了神。
救宜州,寧州危;救寧州,宜州亡。
這簡直就是個死局!
“楊鶴聽旨!”
朱斂猛地直起身子,身上爆發出一股令人不敢逼視的帝王威儀。
“臣在!”
“朕命你即刻率領本部兵馬,火速回援寧州!務必在兩日內趕回,加固城防,嚴防死守!”
“若是寧州丟了,你提頭來見!”
楊鶴身子一顫,重重磕頭:
“臣……遵旨!只是……那宜州怎麼辦?洪承疇怎麼辦?”
朱斂轉過身,目光投向東方那片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宜州?”
“朕親自去救!”
“甚麼?!”
這一聲驚呼,幾乎是同時從楊鶴以及在場的所有人口中嘴裡喊出來的。
就連一直坐在角落裡看戲的李自成,也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朱斂。
這皇帝老兒瘋了?
他要去救宜州?
他要帶著這點人,去跟幾萬餓瘋了的流寇硬碰硬?
“陛下!萬萬不可啊!”
楊鶴連滾帶爬地撲上前,死死抱住朱斂的大腿,老淚縱橫。
“陛下乃萬金之軀,系天下安危於一身!豈能輕易涉險?”
“那是數萬流寇啊!那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若是陛下有個三長兩短,臣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啊!”
“請陛下收回成命!讓臣去宜州!臣這條老命不值錢!”
朱斂眉頭一皺,若是平時,他或許還會安撫解釋幾句。
但現在,軍情如火,哪有時間跟他磨嘰?
“執行命令!”
朱斂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震得大堂內瞬間鴉雀無聲。
他鏘的一聲拔出腰間天子劍,劍鋒直指地面,寒光凜冽。
“朕意已決,廢話就不要再說了!”
朱斂目光看向早已躍躍欲試的趙率教和黑雲龍。
這兩位是純粹的武將,骨子裡流淌著好戰的血液。
只要皇帝敢打,他們就敢衝!
“趙率教!黑雲龍!”
“末將在!”
兩人齊聲大吼,聲震屋瓦。
“點齊兵馬,備足乾糧,即刻出發!”
“但是,要在洛川留下三千人!”
趙率教一愣。
“陛下,此去宜州本就兵力不足,還要留三千人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