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個絕不敢貪墨!”
朱斂突然撫掌大笑,笑聲爽朗,卻讓旁邊的趙率教聽得後背發涼。
熟悉這位陛下的人都知道,他笑得越開心,殺心就越重。
“既然這五十萬兩銀子是朝廷的賑災款,而且現在就安安穩穩地躺在府庫裡……”
朱斂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雷厲風行的決斷。
“那朕就放心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趙率教,大喝一聲!
“趙率教!”
“末將在!”
趙率教跨前一步,甲冑嘩嘩作響。
“既然馬愛卿說這錢是為了買糧賑災的,那朕今天既然來了,就替馬愛卿省省心,不用他再操勞了。”
朱斂從案上抽出一支令箭,直接扔到了趙率教懷裡。
“你即刻讓人,拿著馬愛卿的印信,去把這府庫的大門給朕開啟!”
“不管這陽和衛裡有多少糧,不管是從外地調,還是就在本地買,哪怕是把周圍幾個府縣的糧鋪都給朕買空了!”
朱斂站起身,目光如炬,聲音在大堂內迴盪。
“今日即刻開倉放糧!朕要讓這陽和衛的每一個百姓,今晚都能吃上一頓飽飯!”
“去!現在就去!”
“是!”
趙率教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要往外走。
這一道命令下去,就像是一盆滾燙的熱油,直接澆在了那群跪在地上的晉商頭上。
“不可啊!陛下不可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聲突然響起。
只見跪在最後面的一個胖子,像是瘋了一樣往前爬了幾步,臉上肥肉亂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是山西最大的票號掌櫃之一,平日裡連巡撫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此刻卻像是被人挖了祖墳一樣。
緊接著,旁邊另外幾個晉商也都反應過來了,一個個面無人色,紛紛哭喊起來。
“陛下!這庫不能開啊!”
“那銀子動不得啊陛下!”
那可是五十萬兩白銀啊!
那是他們幾家票號幾乎所有的流動現銀,甚至還有別處拆借來的老本!
原本說好了只是放在府庫裡擺擺樣子,應付完檢查就拉回去的。
這要是被那個黑臉將軍拿去買了糧食分給窮鬼,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
那是他們的命根子啊!
朱斂看著這群突然“復活”的商人,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哦?”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個爬出來的胖掌櫃。
“這倒是奇了。”
“剛才馬愛卿說,這銀子是朝廷的賑災款。既然是朝廷的錢,朕要拿去買糧救朕的子民,有何不可?”
“你們幾個只不過是商賈,這官府的庫銀動不動得,甚麼時候輪到你們來置喙了?”
朱斂的眼神驟然變得森寒,盯著那胖掌櫃。
“還是說……馬愛卿剛才是在欺君?”
那胖掌櫃被朱斂這一眼瞪得渾身冰涼,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他看了一眼跪在前面瑟瑟發抖的馬士英,心中瞬間明白,這馬士英是靠不住了。
要是真讓趙率教把銀子搬空了,他們幾家票號明天就得倒閉,全家老小都得去喝西北風!
在身家性命面前,甚麼官商勾結的情誼,那就是個屁!
“草民……草民冤枉啊!”
胖掌櫃猛地叩頭,把地板磕得砰砰作響,聲音淒厲。
“陛下明鑑!那……那根本不是甚麼賑災銀啊!”
“那……那是草民等人的銀子啊!”
“甚麼?”
朱斂故作驚訝,眉頭緊鎖。
“你的銀子?你的銀子為何會在朝廷的府庫裡?難不成是你這刁民偷了國庫的鑰匙,把錢藏進去的?”
“不……不是!”
胖掌櫃既然開了口,也就豁出去了,哭喪著臉喊道:“是借的!是借的啊陛下!”
“三天前,馬大人……不,馬士英派人找到草民等人,說是朝廷要來查賬,府庫裡空空如也怕沒法交差。”
“他逼著我們幾家票號,必須湊齊五十萬兩白銀放進庫裡充數,說是等檢查的一走,就原封不動地還給我們,還許諾了利息……”
“陛下啊!這都是我們的血汗錢,絕不是甚麼賑災款啊!求陛下開恩,把銀子還給我們吧!”
其餘幾個掌櫃見狀,也紛紛磕頭附和,七嘴八舌地把事情抖了個底掉。
“是啊陛下!馬士英說若是不借,就封了我們的鋪子,抓我們下獄!”
“我們也是被逼無奈啊!”
“那真的都是我們的錢啊!”
大堂內,一片譁然。
雖然大家心裡都清楚是怎麼回事,但此刻被這群商人當眾喊出來,那就是把最後一塊遮羞布給硬生生撕了下來。
馬士英整個人癱軟在地上,面若死灰,眼神空洞。
完了。
徹底完了。
這群唯利是圖的奸商,關鍵時刻果然只會顧著自己的錢袋子!
朱斂靜靜地聽著,臉上的那一絲戲謔和驚訝,終於一點點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肅殺。
他不裝了。
“啪!”
驚堂木再次落下,這一次,力道之大,竟直接將那方硬木拍出了一道裂紋。
大堂內瞬間鴉雀無聲。
那群哭喊的商人也被嚇得噤若寒蟬,一個個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好。”
“好得很。”
朱斂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臺階,靴底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像是死神的腳步。
他走到馬士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條已經失去了精氣神的癩皮狗。
“馬士英。”
朱斂的聲音很輕,卻冷得讓人骨頭縫裡都在冒寒氣。
“你也聽到了。”
“這庫裡的五十萬兩,是借的。”
“那朕就奇了怪了。”
朱斂猛地彎下腰,一把揪住馬士英的衣領,將這個肥碩的官員硬生生從地上提了起來,那一雙漆黑的眸子裡,燃燒著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
“朝廷每年撥給山西的幾十萬兩錢糧,去了哪裡?!”
“既然庫裡是空的,既然還要靠借錢來糊弄朕,那原本該在這裡的銀子,去哪了?!”
馬士英被勒得喘不過氣來,滿臉漲紅,雙腳亂蹬,眼神裡滿是恐懼。
“朕一路走來,看到的是路有凍死骨,看到的是赤地千里!”
“你們這群狗東西,拿著朝廷的錢,不修水利,不賑災民,不發軍餉!”
“現在朕來了,你們還要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把朕當猴耍?!”
朱斂猛地一鬆手。
砰!
馬士英重重地摔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一邊咳一邊往後縮。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饒命?”
朱斂冷笑一聲,從旁邊趙率教的腰間,“鏘”的一聲拔出了那把還帶著血腥氣的長刀。
刀光如雪,映照著朱斂那張年輕卻充滿殺氣的臉龐。
“剛才給了你機會,你自己不中用。”
朱斂提著刀,一步步逼近馬士英,刀尖在地面上劃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現在,朕不想聽廢話。”
“真正的賬本在哪?”
“那些被你們吞下去的銀子,都進了誰的口袋?”
“給你三個數。”
朱斂豎起一根手指。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