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龍看著眼前這位眼神中透著狼一般狠厲的年輕帝王,心頭莫名地湧起一股熱血。
這才是能帶著他們打勝仗的皇帝!
“末將遵旨!”
黑雲龍不再遲疑,立刻翻身下馬,將自己那匹備用的神駿戰馬牽到了朱斂面前。
朱斂抓住韁繩,翻身上馬,動作一氣呵成。
他猛地一抖韁繩,戰馬發出一聲長嘶,前蹄高高躍起。
“傳令全軍,即刻起拋棄一切輜重,只帶乾糧和兵刃!跟緊朕,駕!”
伴隨著一聲暴喝,大紅色的披風在風雪中拉出一道刺眼的血色軌跡,朱斂猶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兄弟們,護駕!跟上!”
黑雲龍怒吼一聲,兩千鐵騎立刻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如同滾滾黑雲一般,緊隨在那個玄甲紅袍的身影之後,沿著官道向著西北狂奔而去。
沒有了沉重鑾駕的拖累,這支兩千人的騎兵隊伍展現出了驚人的機動力。
他們在呼嘯的北風中穿州過府,直接掠過了昌平,連片刻的停留都沒有,只有馬蹄翻飛捲起的殘雪,昭示著他們曾以何等恐怖的速度經過。
……
日暮時分,天色如同被潑了濃墨一般迅速暗了下來。
狂風夾雜著冰粒子,狠狠地砸在人臉上,生疼。
在這昏暗的風雪之中,一座猶如巨獸般匍匐在兩山峽谷之間的雄關,終於在眾人的視線中顯露出了它猙獰的輪廓。
天下第一雄關,居庸關。
這裡是太行山八陘之一,是扼守京畿西北的絕對咽喉。兩側是如刀削斧劈般的懸崖峭壁,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真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此時的居庸關下,早已是火把通明。
居庸關守將唐通,此刻正帶著一干副將和親兵,在關外的雪地裡凍得瑟瑟發抖。
他早就接到了兵部的塘報,知道皇上今日出京,但他怎麼也沒算到,皇上居然能在天還沒黑透的時候就抵達居庸關!
按照禮部的腳程算,鑾駕現在能到昌平就已經是燒了高香了!
“來了!來了!”
一名眼尖的斥候指著風雪交加的官道盡頭,聲音裡透著難以掩飾的驚恐。
唐通急忙揉了揉被凍僵的眼睛,向前看去。
只見地平線上,先是一抹刺眼的紅,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彷彿要將大地撕裂。
兩千名渾身覆蓋著冰雪的鐵騎,如同剛從地獄裡衝出來的修羅一般,帶著排山倒海的殺氣,直逼關門而來。
而在那支鋼鐵洪流的最前方,那個身披玄甲、大紅披風被風雪撕扯得獵獵作響的人,不是當今天子還能是誰?
唐通雙腿一軟,立刻撲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雪地裡。
“末將居庸關守將唐通,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籲——”
朱斂猛地一拉韁繩,戰馬在唐通面前不足三尺的地方生生停住,前蹄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濺了唐通一臉的冰渣子,但他卻連擦都不敢擦一下。
黑雲龍帶領的兩千鐵騎也隨之轟然停止,整齊劃一的勒馬動作,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朱斂居高臨下地冷冷俯視著跪在腳下的唐通,他翻身下馬,將馬鞭隨手扔給身旁的親衛。
連續幾個時辰的狂奔,讓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那一雙眼睛卻異常的明亮,透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開城門,大軍入關。”
朱斂的聲音沙啞,卻透著毋庸置疑的決斷。
唐通連忙從地上爬起來,一邊吩咐手下開啟那扇包著厚重鐵皮的城門,一邊點頭哈腰地湊上前去,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皇上您一路冒雪急行,真是折煞末將了。”
“末將已經在關內的府邸中備好了接風洗塵的酒宴,準備了上好的驅寒湯和烤全羊,還請皇上移駕……”
“吃?”
朱斂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那猶如實質般的冰冷目光死死地釘在唐通的臉上。
唐通被這眼神看得渾身一個激靈,剩下的話全被堵在了嗓子眼裡,咕咚一聲嚥了口唾沫。
“朕一路跑得連水都沒喝一口,你倒是好雅興,還有心思準備烤全羊?”
朱斂冷笑了一聲,語氣中透著森森的寒意。
“唐通,你知不知道現在山西和陝西是個甚麼爛攤子?你知不知道那些難民已經開始吃兩腳羊了!”
唐通嚇得再次跪了下去,連連磕頭。
“末將該死!末將只是擔心龍體……”
“收起你那套虛頭巴腦的馬屁!”
朱斂大袖一揮,直接打斷了他,“酒宴稍後再說,讓隨行的將士們吃口熱飯,餵飽戰馬。至於你——”
朱斂伸手指向城牆的方向,在狂風中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現在,立刻帶朕上城牆!朕要趁著天還沒完全黑透,看看你這居庸關的防備有無鬆懈之處!”
唐通哪裡敢說半個不字,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招呼著幾名副將,舉著火把,戰戰兢兢地跟在朱斂身後,朝著陡峭的城牆走去。
拾階而上,居庸關城頭上的風比下面還要猛烈十倍。火把的火苗被吹得劇烈搖晃,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朱斂快步走在青磚鋪就的馬道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城牆上的一切。
他伸手摸了摸垛口處的磚石,檢查著有沒有因為年久失修而鬆動的縫隙。
他走到一門紅夷大炮前,用力拍了拍冰冷的炮管,檢視著引火孔是否被冰雪堵塞,炮彈和火藥是否存放妥當
甚至,還突然停下腳步,掀開了一名值守士兵的破舊鴛鴦戰襖,檢視著裡面是否有足夠的禦寒衣物。
那名被查崗計程車兵嚇得渾身發抖,唐通更是急得滿頭大汗,跟在後面不停地解釋著軍餉發放的情況。
“這門炮的射角太死,若是敵軍用盾車從兩側峭壁的死角摸上來,你這炮就是個擺設!明日一早,讓人把炮臺的基座墊高三分!”
“還有這些滾木礌石,怎麼都堆在城樓下面?”
“等真打起來了,你讓士兵頂著敵人的箭雨去下面現搬嗎?全給朕搬到城牆垛口後面備著!”
朱斂一邊走,一邊毫不留情地指出防務上的漏洞,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錘子,敲打著唐通緊繃的神經。
“末將遵旨!末將立刻去辦!”
唐通掏出帕子,胡亂地擦著額頭上的冷汗,心裡暗暗叫苦。
這位年輕的皇帝簡直比那些在邊關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兵油子還要懂行,根本糊弄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