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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朕要練新軍

2026-03-23 作者:快飛的烏鴉

三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依言坐下,只是屁股都只敢沾半個邊。

“把你們叫來,尤其是把你——”

朱斂指了指一臉懵逼的孫傳庭。

“把你這個還在吏部數螞蟻的孫傳庭給提溜出來,你們知道是為甚麼嗎?”

孫傳庭此時腦子還是木的,哪裡敢說話。

盧象升也是一臉茫然。

唯有孫承宗,老眼微眯,似乎猜到了一些,但又不確定。

“陛下可是為了遼東之事?”

孫承宗試探著問道。

“遼東?”

朱斂冷笑一聲,身子往後一靠,翹起了二郎腿——這個極其不雅的姿勢讓三位儒家信徒眼皮子直跳。

“遼東自然要平,但不是現在,也不是靠現在朝中的那些人。”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突然變得森冷。

“前些日子,遵化大捷。滿朝文武都在彈冠相慶,說朕英明神武,說大明中興有望。”

“放屁!”

朱斂猛地將茶盞重重頓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子。

“那是贏嗎?那是皇太極那個野豬皮太狂了!他孤軍深入,沒料想朕敢把京城的老底都掏出來跟他賭命!”

朱斂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聲音如連珠炮般炸響。

“袁崇煥的關寧鐵騎是能打,但那是用銀山堆出來的!一旦沒了銀子,他們未必比流賊強多少!”

“至於勤王的其他各路兵馬……”

朱斂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號稱十萬大軍,除了宣大邊軍還能看兩眼,其他的都是些甚麼玩意兒?”

“尤其是京營!現在都成甚麼樣了?”

“名冊上寫著十餘萬人,每年吞掉國庫百萬兩銀子。可朕出征遵化的時候,想要要調兵,他們給了朕多少人?”

朱斂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在三人面前晃了晃。

“六千!”

“偌大一個京營,居然只能拉出六千騎兵!剩下的呢?是老弱病殘,還是根本就是吃空餉的鬼魂?”

死寂。

殿內落針可聞。

孫承宗臉色鐵青,他是知兵之人,自然知道大明軍隊爛,但他沒想到爛到了這個地步,更沒想到皇帝竟然看得如此透徹,說得如此直白。

“同樣的招數,只能用一次。”

朱斂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盯著三人。

“下一次皇太極再入關,他絕不會再輕敵。到時候,若是咱們手裡還是這幫叫花子兵,大明就真的完了!”

“所以。”

朱斂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殺氣稍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朕做了一個決定。”

“朕要練兵!練一支真正的新軍!”

“不是那種修修補補的舊軍,不是那種給兵部尚書和太監們當苦力的家丁。”

“朕要這支軍隊,只知有朕,不知有將!戰必勝,攻必取!”

“至於那些爛透了的衛所,沒用的軍事衙門,能裁的就裁,不能裁的……朕就想辦法讓他們消失!”

說到這裡,朱斂猛地看向孫承宗。

“孫閣老。”

孫承宗身軀一震,連忙起身。

“老臣在。”

“練新軍,就是要把舊有的桌子給掀了。這會動很多人的乳酪,甚至會挖了很多勳貴和世襲武官的祖墳。”

朱斂走到孫承宗面前,語氣誠懇到了極點。

“這件事,朕不能親自下場去跟那幫無賴撕扯,那樣太掉價,也容易激起兵變。”

“滿朝文武,唯有您,有這個威望,有這個資歷,能鎮得住場子。”

“朕要把這把尚方寶劍交給你。”

“這支新軍的籌建,由您掛帥。不管是京營的整頓,還是新兵的招募,您說了算!”

“誰敢齜牙,誰敢阻撓,您不用請旨,直接處理!”

“朕,給您兜底!”

孫承宗聽得渾身熱血沸騰,那顆早已沉寂的老心劇烈跳動起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卻又霸道得過分的皇帝,彷彿看到了大明太祖當年的影子。

這是何等的信任?

這是何等的氣魄?

然而!

孫承宗卻還是沒有第一時間答應下來,那張佈滿溝壑的老臉上,雖然也激動得泛起紅光,但渾濁的眼底深處,卻飛快地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霾。

他太瞭解這位皇帝了。

或者說,他太瞭解大明的皇帝了。

熱血上湧時,敢把天捅個窟窿;一旦這股勁兒過了,聽了枕邊風或是被那些御史言官一激,疑心病一起,殺起功臣來比殺雞還利索。

他這幾年雖然賦閒在家,但對大明朝的朝中局勢,可是一刻也不曾落下,自然知道這個皇帝的疑心病。

現在,皇帝說要做事兒,還力挺自己,可萬一哪天,他被其他人吹了甚麼風,又該如何收場呢?

所以,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先試探一下這位崇禎皇帝。

孫承宗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激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

這一聲喊得極重,甚至帶著幾分悲涼,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殿內剛剛升騰起來的熱度。

盧象升和孫傳庭一驚,不明所以地看向這位老督師。

朱斂眉頭微挑,臉上的笑意卻沒減退,只是身子微微前傾,盯著跪在地上的老人。

“孫閣老,這是何意?”

孫承宗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聲音有些發顫,卻異常堅定。

“陛下,不是老臣要潑您的冷水,可是有些話,老臣卻不得不說!”

“哦?”

朱斂眯了眯眼,看向孫承宗,片刻後這才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孫承宗得到允許,這才再次作揖,開口道:

“陛下要練新軍,要掃平四海,老臣做夢都想看到那一天。可是陛下,練兵非一日之功,更非只有一腔熱血就能成事啊!”

他猛地抬起頭,直視朱斂,眼中滿是決絕。

“陛下可知,這京營爛到了骨子裡,那些勳貴世襲的武官,哪一個背後沒有通天的關係?”

“老臣若是動了他們的蛋糕,今日他們參老臣一本,明日他們就會在糧草、軍械上動手腳!”

“再說兵部,雖然如今尚書位置空懸,但下面的侍郎、郎中,盤根錯節。”

“若是有人陽奉陰違,文書壓上個十天半個月,這兵,練不成!”

“還有戶部,雖有畢尚書坐鎮,但這銀子發下去,經過層層盤剝,到了大頭兵手裡還能剩多少?若是餉銀不足,再好的漢子也練不出精兵!”

孫承宗一口氣說了這許多,每一句都是大實話,每一句都是大明朝廷的頑疾。

他在賭。

賭這位皇帝是真下定了決心,還是隻是一時興起。

若是真下定了決心,那他孫承宗這條老命就賣給大明瞭;

若只是一時興起,那他寧可現在就被罷官,也不想日後帶著全家老小上刑場,更不想看著大明最後的希望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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