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象升和孫傳庭聽得冷汗直流。
這話太重了!
這簡直是在指著皇帝的鼻子說:你以前那套不行,你得給我個準話!
殿內一片死寂。
王承恩站在角落裡,身子微微弓著,眼皮子耷拉著,彷彿睡著了一般,但藏在袖子裡的手卻早已握緊了拂塵。
朱斂看著眼前這個鬚髮皆張的老人,心中不僅沒有絲毫惱怒,反而湧起一股深深的敬意。
這才是老成謀國之言!
只有真心想做事的人,才會把醜話說在前頭。
那些只會磕頭喊萬歲的,才是真正的禍害。
“哈哈哈!”
朱斂突然放聲大笑,笑聲爽朗,震得殿內的燭火都晃了晃。
他站起身,幾步走到孫承宗面前,竟是不顧帝王尊嚴,直接盤腿坐在了老人的對面。
這舉動,嚇得盧象升和孫傳庭差點也跟著跪下。
“孫閣老,您是在怕朕吧?”
朱斂嘴角噙著笑,眼神卻清亮如水,直刺人心。
“您怕朕今天是漢武帝,明天就成了宋高宗。怕朕今日把尚方寶劍給了您,明日就因為幾個御史的瘋狗亂咬,就把您下了詔獄,是不是?”
孫承宗身子一僵,嘴唇哆嗦著,卻不敢接話。
心思被戳破,這可是大不敬。
“不說話,那就是預設了。”
朱斂收起笑容,臉上露出一抹前所未有的鄭重。
“孫承宗,你聽好了。”
他不再稱呼“閣老”,而是直呼其名,這反而讓孫承宗感到一種莫名的震顫。
“以前的朱由檢,死了。”
朱斂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現在的朕,比誰都清楚,大明已經到了懸崖邊上。朕沒工夫跟那些爛人玩權術平衡的把戲,也沒心思搞甚麼兔死狗烹。”
“朕要的是救命!救大明的命!救朕自己的命!”
“您剛才說的那些困難,朕都知道。所以,朕給您準備了一樣東西。”
朱斂轉頭看向角落。
“大伴。”
“老奴在。”
王承恩應聲而出,手裡捧著一個早已準備好的錦盒。
他走到孫承宗面前,緩緩開啟。
錦盒內,明黃色的綢緞上,靜靜地躺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金牌。
金牌之上,九龍盤繞,中間赫然刻著四個篆體大字——“如朕親臨”。
孫承宗瞳孔猛地一縮,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是……
“這是朕昨夜令內造辦處連夜趕製的。”
朱斂伸手拿起金牌,沉甸甸的,帶著金屬特有的冰涼,他直接將金牌塞進孫承宗那雙滿是老繭的手裡。
“孫閣老,拿著。”
“有了這塊牌子,您就是朕的化身。”
“兵部敢拖延文書?殺!”
“戶部敢剋扣糧餉?殺!”
“勳貴敢阻撓練兵?不管他是誰的親戚,不管他祖上有多大的功勞,先斬後奏!”
朱斂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血腥氣。
“朕給您最大的權力。在您練兵期間,除了朕,沒人能動您,沒人能管您!”
“朕向您保證,絕不插手您的具體部署,絕不聽信任何讒言。哪怕是滿朝文武都跪在午門外彈劾您要造反,朕也信您!”
“只要這支新軍能練出來,只要能擋住建奴和流賊,這天大的干係,朕替您擔著!”
孫承宗捧著那塊金牌,雙手劇烈地顫抖著。
他活了六十多歲,伺候過三代帝王,從未見過如此魄力,如此信任!
這一刻,所有的顧慮,所有的防備,都在這塊沉甸甸的金牌面前,化作了齏粉。
老人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流淌下來,滴落在金牌之上。
“陛下……”
孫承宗泣不成聲,猛地一個頭磕在地上,聲音嘶啞而決絕。
“老臣……領命!”
“老臣這把老骨頭,若是練不出這支強軍,不用陛下動手,老臣自己抹了脖子,以此謝罪!”
朱斂欣慰地點點頭,伸手將孫承宗扶了起來。
“閣老言重了,朕要您長命百歲,看著大明中興。”
安撫完這位定海神針,朱斂轉過身,目光落在了盧象升身上。
此時的盧象升,早已看得熱血沸騰,恨不得現在就提刀上馬,去砍幾個建奴助興。
見皇帝看過來,他立刻挺直了腰桿,像一杆標槍般立在那裡。
“盧象升。”
朱斂笑呵呵地叫了一聲,語氣比剛才輕鬆了許多。
“臣在!”
“你在大名府幹得不錯,那天雄軍的名頭,朕在深宮之中都有所耳聞。聽說你練兵有一套,專挑那些老實巴交的農民?”
盧象升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這動作在他這個文弱書生的外表下顯得有些違和,卻透著一股憨直。
“回陛下,老兵油子滑頭,遇戰先怯,只想保命撈錢。農民雖然愚鈍,但只要給足了餉銀,講明白了道理,那就是最聽話的狼崽子。”
“說得好!”
朱斂眼中精光一閃,“這正是朕看重你的地方。”
他在盧象升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朕把你調進京,可不是讓你來當個只會在朝堂上扯皮的侍郎。”
“孫閣老統籌全域性,這具體的活兒,得你來幹。”
“招募新兵的事,全權交給你。”
朱斂伸出一根手指,在盧象升面前晃了晃。
“記住朕的要求:不要京城裡的潑皮無賴,不要各衛所混日子的老兵油子。你去京畿周邊,去河南,去山東,給朕招那些身家清白、吃苦耐勞的良家子!”
“朕要把最好的裝備給他們,把最足的餉銀給他們。”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把這幫泥腿子,給朕練成一群嗷嗷叫的殺人機器!”
“不管是長槍陣,還是火器,怎麼狠怎麼練!誰要是敢叫苦,直接踢出去!”
“你,能不能做到?”
盧象升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衝。
他在大名府雖然練兵有成,但畢竟受制於地方錢糧,束手束腳。
如今皇帝給了他最好的資源,給了他最大的舞臺,這簡直是他夢寐以求的機會!
“臣能!”
盧象升大吼一聲,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
“臣願立軍令狀!三個月!三個月若是練不出個模樣來,陛下斬了臣的腦袋當球踢!”
“好!朕等著看你的新軍!”
朱斂大笑,這才是大明的猛將,這才是該有的精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