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外,求見的奏疏堆成了山。
“陛下!陛下啊!您得管管啊!”
御書房內,戶部尚書畢自嚴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頭上的烏紗帽都歪了。
“那幫兵痞……他們在臣的後院裡殺豬!弄得一地豬血,腥氣沖天!臣的老母都被嚇病了啊!”
旁邊,內閣首輔韓爌也是一臉苦相,拱手道:
“陛下,如今京城人心惶惶,百官無法安心辦公。這軍隊駐紮在民宅,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還請陛下早日下旨,將他們遷往城外軍營安置吧。”
朱斂坐在御椅上,手裡拿著一本閒書,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眼角餘光一直在觀察這幾位重臣的表情。
聽到韓爌的話,他放下書,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
“韓閣老,畢尚書,你們以為朕不想嗎?”
朱斂嘆了口氣,一副比他們還要愁苦的模樣。
“朕也知道擾民不好,朕也想讓他們去城外住大營,吃皇糧。”
“可是……”
朱斂話鋒一轉,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畢自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沒錢啊。”
畢自嚴心裡咯噔一下。
“畢尚書,你掌管戶部,你應該最清楚。”
朱斂站起身,走到畢自嚴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重新修繕軍營要錢吧?置辦糧草要錢吧?這一萬多人的吃喝拉撒,哪一樣不要錢?”
“朕前幾天就跟你說了,讓你籌錢,讓你想辦法。結果呢?”
朱斂攤開手掌,伸到畢自嚴鼻子底下。
“錢呢?”
畢自嚴臉色漲成豬肝色,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陛下……國庫空虛,實在……實在是拿不出來啊!”
“前些日子賑災已經耗盡了積蓄,如今又近年關,各項開支浩大……臣,臣真的變不出銀子來啊!”
畢自嚴心裡那個苦啊。
他這個戶部尚書,當得跟個乞丐頭子差不多,拆東牆補西牆,每天一睜眼就是伸手要錢的。
“沒錢?”
朱斂臉上的無辜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地痞無賴般的表情。
“沒錢你說個屁!”
他一甩袖子,重新坐回龍椅上,翹起了二郎腿。
“既然朝廷沒錢修軍營,也沒錢給糧草,那就只能委屈各位愛卿了。”
“這些士兵是來勤王的,是來保衛你們腦袋的!總不能讓人家睡大街喝西北風吧?”
“你們家裡房子大,糧食多,擠一擠,分一口吃的給他們,怎麼了?”
朱斂冷笑一聲,目光冷冽。
“難道各位愛卿的家財,比這大明的江山還要重要?比你們自己的項上人頭還要金貴?”
“這……”
韓爌和畢自嚴被懟得啞口無言。
這簡直就是強盜邏輯!
可偏偏,這強盜邏輯從皇帝嘴裡說出來,竟然讓他們無法反駁。
皇帝把話都堵死了——要麼給錢,要麼忍著。
“陛下,這……這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禮部尚書溫體仁在一旁痛心疾首,試圖用道德綁架。
“斯文?”
朱斂嗤笑一聲,抓起桌上的鎮紙重重一拍。
砰!
“建奴的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你跟他們講斯文?流賊攻破城池的時候,你跟他們講斯文?”
“溫體仁,你要是覺得這幫兵粗魯,行啊,朕這就下旨,把住在你家的兵撤回來。”
溫體仁還沒來及高興,就聽朱斂幽幽地補了一句:
“不過,萬一哪天建奴打進來了,或者城裡出了甚麼亂子,朕可不敢保證你家府邸的安全。到時候,別怪朕沒派兵保護你。”
溫體仁渾身一顫,臉都綠了。
這話裡的威脅之意,傻子都聽得出來。
現在全京城的防務都在那幫丘八手裡,要是皇帝真撤了兵,再讓人暗中使點壞,哪怕是幾個小毛賊,也能把他家給搬空了!
“臣……臣不是這個意思……”
溫體仁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吱聲。
朱斂看著這幫平時趾高氣揚、滿口仁義道德的文官吃癟的模樣,心裡那叫一個爽快。
這就像是惡人還需惡人磨。
對付這幫老油條,講道理是沒用的,只能用這種無賴手段。
“行了,都別哭喪著臉了。”
朱斂擺了擺手,像是在趕蒼蠅。
“朕還是那句話,想要清靜,就跟朕一起想辦法,先把銀子湊足了!”
朱斂的話音落下,御書房內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窗外呼嘯的風雪聲,像是在嘲笑這滿屋子各懷鬼胎的君臣。
韓爌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抽搐了幾下,花白的鬍鬚隨著呼吸微微顫抖。
他偷眼瞧了瞧身邊的同僚,發現大家都是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
這日子,是真沒法過了!
你想想,堂堂內閣首輔,大明朝的宰相,家裡後院住著一幫殺才。
早上一睜眼,看見的不是嬌俏的丫鬟,而是一個滿臉橫肉、正在磨刀的大頭兵。
晚上剛要入睡,隔壁廂房就傳來震天響的呼嚕聲,偶爾還夾雜著幾句“殺建奴”、“搶娘們”的夢話。
這哪裡是家?這簡直就是土匪窩!
更要命的是,這幫兵雖然還沒明著搶掠,但那眼神……那眼神就像是餓狼盯著肥肉,看得人心裡發毛。
誰知道哪天晚上這幫大爺喝高了,會不會順手就把他這把老骨頭給拆了?
韓爌深吸一口氣,心中暗歎。
罷了,罷了!這皇帝是個混不吝的主,跟他硬頂,吃虧的只能是自己。
這錢,怕是省不下來了。
“陛下……”
韓爌顫巍巍地往前挪了半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那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老臣……老臣願捐!”
他這一跪,彷彿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塊。
畢自嚴、溫體仁、吳宗達……一個個朝廷重臣,像是霜打的茄子,紛紛跪了下來。
“臣等……願為陛下分憂,願捐資助餉!”
朱斂坐在紫檀圓桌後,手裡依舊把玩著那本閒書,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書裡有甚麼顏如玉、黃金屋一般。
過了好半晌,他才懶洋洋地哼了一聲:
“哦?各位愛卿倒是深明大義。那就說說吧,打算捐多少啊?”
韓爌咬了咬牙,像是割肉一般,伸出了一根手指,又覺得有些不妥,顫抖著變成了五根。
“老臣家中清貧,只有些薄田祖產……願……願捐紋銀五百兩!”
五百兩!
朱斂拿著書的手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堂堂大明首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門生故吏遍天下,竟然只拿得出五百兩?
這不僅是把皇帝當叫花子打發,簡直是在侮辱他的智商!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