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人個屁!”
朱斂啐了一口,眼中非但沒有驚慌,反而爆發出兩道駭人的精芒。
他大步走到高處,極目遠眺。
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滾滾煙塵如同妖風般席捲而來。雖然氣勢洶洶,但朱斂敏銳地發現,那煙塵之中透著一股散亂。
“你們看!”
朱斂指著那片煙塵,冷笑道。
“他們來得是快,但那是拿命換的速度!這一路狂奔,戰馬必定已經力竭,士兵必定已經氣喘如牛!”
“他們急著追咱們,必定沒有時間休整,更別提吃飯喝水了!”
“而咱們呢?”
朱斂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已經迅速集結、精神抖擻的大明銳士。
“咱們吃飽了,喝足了,歇夠了!”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若是等皇太極的主力到了,穩紮穩打,那這一仗就是硬碰硬的血戰。
但這前鋒孤軍深入,又是強弩之末,這就是送上門來的肥肉!
“徐敷奏!”
“末將在!”
一名身披重甲的猛將大步出列,抱拳怒吼。
“你領五千關寧鐵騎,從左側殺出去!記住,不要跟他們纏鬥,就是給朕衝!把他們的陣型衝散!”
“黑雲龍!”
“末將在!”
“你領五千宣府、大同精銳,從右側包抄!給朕狠狠地咬下一塊肉來!”
朱斂鏘的一聲拔出天子劍,劍鋒直指那滾滾而來的煙塵。
“朕只有一個要求!”
“衝出去殺一陣!但都要給朕豎起耳朵聽著!隨時注意朕這邊的訊號!”
“一旦金鑼敲響,立刻回撤!不得有半分猶豫!這是軍令!誰若是殺紅了眼不退,朕斬了他!”
“遵旨!”
“遵旨!”
兩員悍將齊聲領命,轉身翻身上馬。
“弟兄們!吃飽了飯,該幹活了!殺奴!”
“殺奴!!”
驚天動地的怒吼聲中,兩支騎兵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刃,從通州城外的防禦工事兩側轟然殺出。
……
與此同時。
五里之外,後金前鋒大軍之中。
鑲紅旗旗主嶽託正策馬狂奔在最前方。他的臉上滿是風霜,雙眼熬得通紅,嘴唇因為缺水而乾裂出一道道口子。
“快!都給老子快點!”
嶽託揮舞著馬鞭,不停地抽打著胯下的戰馬,同時也嘶吼著催促身後的部眾。
“大汗有令!絕不能讓那小皇帝進了通州城!只要咬住他們,就是頭功!”
身後的一萬後金鐵騎,雖然依舊保持著衝鋒的姿態,但顯然已經是強弩之末。
戰馬鼻孔裡噴出的白氣連成了一片,馬蹄聲也不似剛出發時那般清脆有力,反而顯得有些沉重雜亂。
但在嶽託看來,這都不是問題。
那個大明的小皇帝,帶著一群為了顯擺功績的“儀仗隊”,能有甚麼戰鬥力?
聽說那一萬多人裡,大半都是京營裡的少爺兵,剩下的也不過是些被抽調來的老弱病殘。
這樣的隊伍,哪怕自己這邊累得吐血,只要一個衝鋒,也能把他們嚇得屁滾尿流!
“貝勒爺!看到通州城了!”
身旁一名甲喇章京興奮地大喊起來。
嶽託眯起眼睛,透過飛揚的塵土,確實看到了那巍峨的城牆輪廓。
“哈哈哈哈!好!”
嶽託狂笑一聲,眼中的貪婪之色大盛。
“那小皇帝肯定還在城外磨蹭著進城呢!傳令全軍!不必列陣!直接衝上去!把那小皇帝給老子活捉了!”
在他想來,這就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是一場輕鬆的圍獵。
然而。
就在他以為即將看到明軍驚慌失措、四散奔逃的醜態時。
“轟隆隆——”
一陣低沉如雷鳴般的馬蹄聲,突然從通州城下的兩側響起。
那聲音,不是逃跑時的雜亂無章,而是千軍萬馬整齊劃一的衝鋒震動!
“怎麼回事?!”
嶽託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只見前方的地平線上,兩股黑色的洪流,如同兩頭從地獄裡衝出來的怪獸,帶著令人窒息的殺氣,迎面撞了過來!
左側,旌旗獵獵,那上面赫然繡著一個斗大的“袁”字!那是關寧鐵騎特有的制式鐵甲,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寒光。
右側,殺氣沖天,那是大同與宣府邊軍特有的狂野與彪悍,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對建奴的仇恨與殺意。
“這……這怎麼可能?!”
嶽託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一股透心涼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不是說都是儀仗隊嗎?
不是說都是鬆鬆垮垮的驕兵嗎?
眼前這群殺氣騰騰、陣型嚴整、顯然是以逸待勞的精銳騎兵,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不好!有埋伏!列陣!快列陣!”
嶽託聲嘶力竭地大吼起來,試圖讓這支正在全速衝鋒且疲憊不堪的隊伍停下來結陣防禦。
可是,晚了。
太晚了。
在這個距離上,面對兩支全盛狀態下的精銳騎兵的夾擊,任何的調整都是徒勞的。
“殺!!!”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瞬間淹沒了嶽託的吼叫。
徐敷奏一馬當先,手中的長刀藉著馬力,狠狠地劈向了一名還沒反應過來的後金騎兵。
“噗嗤!”
鮮血飛濺,人頭滾落。
那名後金騎兵直到死,臉上還掛著不可置信的神色。
緊接著,兩股洪流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砰!砰!砰!”
這是鐵與肉的碰撞,是生與死的較量。
若是平日裡,後金鐵騎或許還能憑藉著悍勇與明軍周旋一二。
但現在?
他們狂奔了一天一夜,水米未進,人困馬乏到了極點。而對面的明軍,卻是吃飽喝足,蓄勢已久!
這就好比是一個壯漢剛跑完馬拉松,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兩個精力充沛的拳擊手狠狠地一拳砸在了面門上!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僅僅是一個照面,後金前鋒那原本看起來不可一世的鋒線,就像是撞上了一堵銅牆鐵壁,瞬間崩塌!
徐敷奏如入無人之境,手中的長刀上下翻飛,每一刀下去必帶走一條性命。
“這就是所謂的滿萬不可敵?我看是滿萬皆可殺!”
他怒吼一聲,長刀橫掃,將一名試圖舉刀格擋的後金牛錄連人帶馬劈翻在地。
另一側,黑雲龍更是狂暴。他手中的鐵槍如同毒龍出洞,專挑後金兵的咽喉和胸口扎。
“弟兄們!陛下看著咱們呢!別給邊軍丟臉!殺光這群狗雜碎!”
“殺!殺!殺!”
宣府和大同的邊軍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氣,此刻全部宣洩了出來。
嶽託看著眼前這一幕,腦瓜子嗡嗡作響,整個人都蒙了。
這哪裡是甚麼待宰的羔羊?這分明就是一群披著羊皮的吃人老虎!
他原本引以為傲的八旗勇士,此刻在這些明軍精銳面前,竟然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被收割著生命。
這劇本,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