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內一片寂靜,所有貝勒、旗主的目光都集中在皇太極身上。
片刻之後。
“哈哈哈哈——”
一陣狂放至極的大笑聲,猛地從皇太極口中爆發出來,震得帳頂的積雪都簌簌落下。
“朱由檢啊朱由檢,本汗原以為你敢在遵化城頭督戰,也算是個有膽色的人物。沒想到,終究還是個沒長毛的雛兒!”
皇太極一邊笑著,一邊在帳內來回踱步,臉上滿是輕蔑與得意。
“這小兒,不過是僥倖贏了一陣,便不知天高地厚了!”
“好大喜功,虛榮浮誇!為了顯擺那點可憐的功勞,竟然敢把護身的大軍都遣散了,只帶著這點人馬就敢大搖大擺地回京?”
“他是真以為本汗被他那一陣給打怕了?還是以為這大明的江山,真的就穩如泰山了?”
一旁的濟爾哈朗上前一步,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大汗,這是天賜良機啊!那小皇帝身邊就一萬來人,咱們這裡可是有四萬大軍!若是能……”
他做了一個狠狠下切的手勢。
“只要抓住了這小皇帝,這大明的花花江山,還不任由咱們予取予求?”
“不錯!”
皇太極猛地轉過身,眼中燃燒著熊熊的野心之火。
此前的遵化一戰,後金損兵折將,讓他憋了一肚子的火。
但如今看來,那一戰輸得值啊!若不是輸那一陣,怎麼能把這小皇帝的驕縱之氣給養出來?怎麼能讓他主動送上門來?
“傳本汗軍令!”
皇太極一聲大喝,聲若驚雷。
“全軍即刻造飯,飽餐一頓!一個時辰後拔營!”
他走到那巨大的牛皮地圖前,手指狠狠地戳在通州那個位置上,彷彿要將那塊牛皮戳破。
“本汗親率四萬主力,銜尾急追!務必在通州城下,截住那小皇帝!”
“另外,傳令給外圍各部兵馬,讓他們也不要再藏著掖著了,全部給本汗壓上去!秘密合圍通州!”
皇太極轉過身,看著帳下一眾殺氣騰騰的將領,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這一戰,咱們不僅要活捉大明皇帝,還要把通州城裡的糧食、金銀、女人,統統搶光!咱們要在這關內,過個肥年!”
“大汗英明!”
“搶光南蠻子!”
“活捉崇禎小兒!”
眾將齊聲怒吼,聲浪如潮,彷彿已經看到了那金山銀山在向他們招手。
皇太極聽著這震耳欲聾的呼喊聲,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崇禎,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別怪本汗心狠手辣了!
……
一天後。
天色愈發陰沉,厚重的烏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距離通州,不到五十里。
這裡的風似乎更大了些,吹在臉上如同刀割一般生疼。
朱斂勒住戰馬,站在一處高坡之上,極目遠眺。
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已經能看到通州城那模糊的輪廓。那是他給皇太極選好的葬身之地,也是他拿命做賭注的終點。
“黑雲龍。”
朱斂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冷靜。
“末將在!”
黑雲龍策馬立於一側,神色凝重,早已沒了之前演戲時的那種鬆垮,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即將出鞘的銳氣。
“信使到了嗎?”
朱斂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北方。
“回陛下。”
黑雲龍從懷中掏出幾份剛剛送到的密報,當即彙報起來。
“半個時辰前,袁督師的夜不收送來急報,關寧鐵騎已於昨夜秘密折返,此刻正沿著小路急行軍,前鋒距離通州已不足六十里!”
“滿總兵和侯總兵那邊呢?”
“滿總兵的大同兵馬稍微慢些,但也在七十里開外,正在強行軍。侯總兵的宣府兵走得最快,據報,再有兩個時辰,便能抵達通州北側預定埋伏地點!”
朱斂微微點頭,那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這兩個時辰,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只要咱們進了通州,頂住建奴的第一波攻勢,這把鉗子,就算是合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他那有些發熱的大腦瞬間清醒。
“皇太極呢?”
這才是最關鍵的。
黑雲龍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陛下……咱們身後的尾巴,咬得很緊。”
“據後衛探報,皇太極親率的主力大軍,像是瘋了一樣在趕路,完全不顧馬力損耗。現在距離咱們……已不足二十里!”
二十里!
對於全速衝鋒的騎兵來說,這不過是轉瞬即至的距離。
甚至是站在高處,只要風向對,都能聞到身後那股子令人作嘔的腥羶味。
“哼!”
朱斂冷哼一聲,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爆發出兩道駭人的精芒。
“二十里……好啊,追得好啊!”
他猛地轉過身,看向身後那條蜿蜒的官道。
雖然視線盡頭還是一片空蕩,但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漫山遍野的後金辮子兵,看到了皇太極那張猙獰扭曲的臉。
“他不追這麼緊,朕還不放心呢。”
朱斂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即將踏入陷阱時的興奮。
“朕再問你,外圍的幾路人馬,到了沒?”
黑雲龍飛快地翻看著最後一份情報,聲音中透著一絲顫抖,那是激動的顫抖。
“回陛下!全都到了!”
“山東巡撫王從義、陝西巡撫耿如杞、山西總兵楊麒、保定知府何復等。”
“他們已經在通州外圍百里處形成了第二道包圍圈,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口袋,正在緩緩收緊!”
“只要皇太極敢在通州城下停步,這四面八方的幾十萬大軍,就會像鐵桶一樣把他死死箍住!”
“好!”
朱斂猛地一拍大腿,這一聲“好”字,喊得酣暢淋漓,喊出了這些日子以來壓在心頭的所有鬱氣。
他不想再裝甚麼深沉,也不想再掩飾甚麼殺機。
“皇太極想要過個肥年?”
朱斂拔出腰間的天子劍,劍鋒直指蒼穹,寒光凜冽。
“那朕就送他一份大禮!”
“這通州城下,就是朕給他,給這四萬後金主力,選好的墳墓!”
“呼……”
朱斂常舒了一口氣,收回遠眺的目光,將那柄天子劍緩緩歸鞘,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這一聲在空曠的原野上顯得格外清晰,彷彿某種機括被扣上的聲音。
戲演足了,接下來就該動真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