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課桌上，黑板上高考倒計時的數字每一天都在減少。
升學的壓力籠罩在江城七中高三每一個學子的頭上。
哪怕是成績最差的學生，在這個節骨眼上，也不得不收起平日裡的散漫開始埋頭苦讀。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一成不變。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那個原本沒有甚麼存在感的李東，突然變得忙碌了起來。
不是那個號稱鄭老虎的教導主任找，就是老楊時不時的塞給他幾張沒有印著學校抬頭的試卷。
而且每次李東做完交上去後，老楊的表情總是很複雜。
有時候是眉飛色舞，有時候又是眉頭緊鎖，最後卻總是一言不發，拿著卷子就離開了。
這種情況經常發生，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
“東子，鄭老虎老找你幹嘛？是不是你犯事兒了？”
有平時關係不錯的男生湊過來打聽。
李東只是把頭從書堆裡抬起來，哈哈一笑。
“沒啥，就是我不是報名參見了物理競賽嘛，鄭老師給做幾道練習題而已。”
“我就說嘛。”那男生撇撇嘴，“這就是純耽誤時間。”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對於李東突然參加物理競賽的事，過了那陣勁後，現在也就看個樂呵了。
但也並不是所有人都不在意。
前排的米夏，她那本錯題本上，關於導數和物理力學的筆記變得越來越密。
每當她做題累了，回頭看見那個還在埋頭苦算的李東，她就會咬咬牙重新拿起筆。
那種不服輸的勁頭，硬生生被李東給刺激出來了。
同樣被刺激的，還有江一洲和劉亮。
江一洲最近低調了很多，但他書包裡的輔導書已經更新迭代成了更深奧的版本。
聽說他家裡給他請了一對一的名師家教。
至於劉亮，變化卻是最大的。
他再也沒來叫李東去網咖打遊戲，甚至連課間操都在背單詞。
他就像是突然換了一個人，變的更加的沉默，也更加的踏實了。
也許是因為李東那天在公交車站說的那句“我想拼一把”，真的觸動了他心裡某根弦吧。
……
晚自習的鈴聲響起。
老楊匆匆走進教室，他看起來比往常更疲憊了一些。
“今晚我有事，大家自己好好自習，保持安靜，班長維持一下紀律。”
說完，他甚至沒來得及像往常一樣在教室裡轉一圈，就急匆匆的走了。
隨著腳步聲遠去，教室裡也有了些許的議論聲。
“老楊最近怎麼這麼忙啊？”
“是啊，以前晚自習他都恨不得搬個板凳坐講臺上守著我們，最近怎麼老是不見人影？”
“聽說好像是在外面有事……”
同學的聲音並沒有打擾到李東。
此刻他的世界裡只《大學物理學·上冊》。
他在啃書。
因為他發現，時間真的不夠用了。
很多人以為大學物理只是高中物理的延伸，其實不然。
從知識量級上來說，這完全是兩個維度的東西。
就拿高中物理來說，必修加選修，滿打滿算也就五六本書。
但大學物理呢？
李東查過資料，僅僅是這一本《大學物理》，其包含的資訊密度就是高中物理課本的數倍。
在大學裡，老師可能用兩節課就會講完“牛頓運動定律”，而這在高中是需要講整整一個月的。
更別提後面還有熱力學統計、波動光學、量子物理基礎……
那些在高中被視為“公理”的公式，在這裡都需要用微積分重新推導。
“這要是沒有屬性加成撐著，我恐怕高中的物理都還沒啃完吧。”
李東心中慶幸著，然後又快速翻過一頁剛體定軸轉動的章節。
他現在的想法很簡單。
自己要先構建物理理論框架，然後在窺屏群裡大佬們給的“靈感”去強行理解物理影象，將這些記住以後，然後再開始刷題盤活所有的知識點。
……
“叮鈴鈴……”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
教學樓裡瞬間喧鬧起來，走讀生們蜂擁而出，住校生則三三兩兩的往宿舍走。
七中的住宿條件還算不錯。
因為住校生不多，學校並沒有把寢室塞滿，很多原本八人間的宿舍只住了四個人，甚至更少。
李東所在的302寢室，就只有三個人。
除了他和劉亮，還有一個是隔壁一班的陳越。
陳越是個猛人。
他是理科一班的尖子生，常年霸佔著年級第一的位置。
所以他可以不用去上晚自習，而在寢室裡複習。
當李東和劉亮回到寢室的時候，陳越正坐在書桌前愁眉苦臉的。
李東和劉亮對視一眼，都放輕了動作，各自去洗漱。
等兩人收拾完回來，發現陳越還在那發呆。
劉亮直接從櫃子裡的襪子堆中掏出了一包薯片，扔了過去。
“老陳，幹啥呢？感覺像便秘了一樣。。”
陳越接住薯片，苦笑了一聲。
“別提了，卡殼了。”
他嘆了口氣，把筆往桌上一扔，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這道題太難了，足足卡了我一個小時！我還說做完這套卷子去打一把王者呢，今晚也是倒黴，就差一顆星我就上榮耀了。”
“喲？連你都能卡住的題？”劉亮來了興趣，湊了過去。
“給我開開眼。”
陳越把試卷遞了過去，指著最後那道壓軸題。
“你看吧，去年高考I卷的一道導數壓軸題的變式，出題人太變態了，把極值點偏移和隱零點結合在一起，根本找不到切入點。”
李東正準備上床，聽到這話，下意識的瞥了一眼。
【已知函式 f(x)= ae^{2x}+(a-2)e^x - x。
(1)討論 f(x)的單調性；
(2)若 f(x)有兩個零點，求 a的取值範圍。】
嗯，這題確實比較難。
第一問的關鍵點在於因式分解，李東自動過濾掉了過程直接得出結論：a≤0時，f′(x)0時，令f′(x)=0得x=−lna，函式在x=−lna處取極小值。
第二問要考慮隱零點和端點效應……
所以a的取值範圍應該是0
李東也花費了整整一分多鐘才得出答案。
而一旁的劉亮則是拿著試卷一臉懵逼。
“算了算了，我都看不懂它在問甚麼。”
他轉頭看向陳越。
“老陳，這題超綱了吧？”
“沒超綱，就是難。”
陳越無奈的搖搖頭。
“考察的都是基本點，但組合在一起就太要命了。”
劉亮突然起了勝負欲拿出草稿紙說道。
“不行，我抄下來試試，萬一我做出來了呢？到時候我也能吹牛逼說我比年級第一還牛逼。”
陳越被他逗樂了。“行行行，你牛逼！。”
說完他就看見李東還站在旁邊發呆。
“哎，東子，你不看看嗎？”
陳越是外班的，對於二班最近發生的那些“李東傳說”，他是一點都不知道。
在他印象裡，李東的數學水平一直都在及格線上下徘徊，比劉亮還差一點。
所以他也只是順嘴一問。
李東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我還有幾個物理的題沒搞懂麼，就不浪費時間做這個了。”
陳越隨即理解的點了點頭。
在他看來，李東的意思是“這題我肯定做不出來，花時間在上面也是浪費，不如去做物理題”。
這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表現。
為了照顧室友的自尊心，陳越也沒多說甚麼，轉過身繼續和那道題死磕。
然而劉亮卻是轉過頭深深的看了李東一眼。
“是太簡單了嗎？”
他沒敢往下想，只是低下頭，看著那道如同天書般的題目，咬緊了牙關。
……
與此同時，江城，陽光花園小區。
這是一個二十多年的老小區了，406室的防盜門被推開。
老楊拖著沉重的步子走了進來。
“回來了？吃飯了嗎？”
廚房裡探出一個溫婉的女人身影。
老楊把公文包掛在衣架上，搖了搖頭。
“還沒，今天太趕了。”
“那你先洗個手，我去給你熱飯。”妻子擦了擦手，轉身進了廚房。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初中校服的女孩愁眉苦臉的從臥室走了出來。
一個穿著初中校服的小女孩愁眉苦臉地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作業本。
“爸，你終於回來啦？快來給我講講這道幾何題，我想了半天都不會做。”
老楊強打起精神說道。
“行，拿來爸爸看看……”
“寧寧！”
廚房裡傳來妻子略帶責備的聲音。
“讓你爸先吃完飯再輔導你作業！爸爸累了一天了。”
楊寧懂事的點點頭。
“哦，那爸你先吃飯，我在房間等你。”
說完，她乖巧的回了房間。
不一會兒，熱氣騰騰的飯菜端上了桌。
老楊坐在餐桌前，大口地吃著飯。
妻子坐在他對面，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老公，你這一天天的，又要帶畢業班，又要跑考研機構，還要給你說的那個甚麼……小天才開小灶，你能扛得住嗎？”
老楊嚥下一口飯，笑了笑：“生活哪有扛不扛得住這一說嘛。”
他嘆了口氣道。
“寧寧眼看就要上高中了，雖然數學和語文我們能輔導，但是其他學科呢？咱們兩個死工資，不趁著現在多賺點，以後孩子咋辦？”
“而且……”老楊眼裡恢復了點神彩。
“那個考研機構雖然累點，但也挺有意義的，今天我看那個班裡有個學生，叫路瑤還是甚麼的，是個江城理工的大三小姑娘，挺有靈性的。”
“我覺得只要好好規劃一下，她上岸的可能性很大，而且能考個很不錯的學校，能幫這些孩子圓夢，我也挺開心的。”
妻子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她也是老師，自然懂那種看到好苗子就忍不住想幫一把的心情。
“你呀，就是操心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