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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第 251 章 “梁營,蕭厲。”……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251章 第 251 章 “梁營,蕭厲。”……

楊夫人由一眾忠心的僕婢攙扶著, 在家將和府兵的護衛下跌跌撞撞朝後院角門奔去。

稚兒被一名忠僕抱著,被驚嚇到抽抽噎噎地哭著,一直伸手想要楊夫人抱。

長子已懂事了, 知道府上遭逢大劫, 手上緊攥著一把匕首, 一直緊跟在母親身側。

“城關那邊並未傳來告急的訊息, 邊防營怎會突然遇襲……”楊夫人一面疾步奔走,一面惶然詢問家將。

“前來報信的這夥人有詐,邊防營是不是當真遇襲姑且不知真假了,但那夥人明顯是衝夫人您和兩位公子來的, 末將先護送您和兩位公子逃出去!”

說話間,一行人已奔至後院角門處,走在前邊的府兵剛拉開門,就被一波亂箭射成了個篩子。

意識到後門的路也被堵了, 為首的家將忙下令重新將門合上, 未免外邊放箭再添傷亡, 又讓隨行的人盡數躲到了牆根下。

門外的鷹犬大喝:“交出楊朔妻兒,可饒爾等不死!”

家將朝外喝道:“爾等逆賊即刻束手就擒, 我家將軍興許還會留你們一具全屍!”

話音方落,院牆外便又是一波密集的箭雨扎進來,儼然是外邊的鷹犬在給他們下馬威。

膽小的丫鬟僕婦哪見過這等要命的情形, 當下已是小聲啜泣不止,悽聲詢問著:“夫人,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裡了?”

楊夫人懷抱著受驚啼哭不止的稚兒,望著那一張張悽惶望著自己的臉,哀慼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家將以手中兵刃擋開激飛的流箭,倒是咬牙道:“夫人放心, 末將等便是拼上性命,也定會護您和兩位公子周全!”

然一名渾身是血的府兵很快踉蹌從前院奔來,絕望道:“統領,是裴頌!殺上府來的是裴頌!前院已抵擋不住了!”

此言一出,莫說是府上的下人們,便是家將和楊夫人,也都煞白了臉,脊骨驟然生寒。

在這頃刻間全明白過來,今日之事,就是衝著整個楊家來的。

角門外的鷹犬已開始撞門,家將帶人抵在門後,兇狠朝那名府兵喝道:“擋不住也要擋!”

楊夫人已然明白了裴頌抓自己母子三人的用意,她垂首看了一眼懷中抽噎不止的稚子,又看了眼同樣害怕、卻攥著匕首一言不發的長子,似下定了甚麼決心,朝守門的家將道:“周將軍,您帶著鉞兒逃吧!”

家將大驚:“夫人!”

攥著匕首的少年也急喝道:“母親,我不走!”

楊夫人淚眼朦朧地伸手摸了摸長子的臉,心知自己帶著幼子跟他們一道走,只會是拖累,哀聲道:“鉞兒,你必須逃出去,他們是衝著你爹來的。虎峽關若失守,這通敵叛國的罪名就扣死在你爹頭上了。你逃出去,將來見著菡陽公主,一定要稟明,你爹不是叛將!”

楊夫人說著這些,知今日便是死別,已是淚如雨下,將懷中稚兒交與僕婦後,撕下自己裙琚一角,咬破食指就地寫起血書,將一切言明後,交由長子,淚漣漣道:“鉞兒,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隨即又對著那名家將深深拜了下去:“周將軍,鉞兒我便託付與您了!”

那名家將也是心痛萬分,又知事態緊急,終只能忍痛應下:“末將定以命護公子周全!”

少年被家將帶走時,掙得臉和眼全紅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伸長了手還要去拽楊夫人:“母親!母親!弟弟!”

家將用力箍緊少年,忍著悲意啞聲道:“大公子,莫要辜負夫人一片心意,繼續留在此地,咱們都活不了,將軍的冤屈,將來也無人洗雪!”

少年掙扎的力道這才小了下去,卻依舊一瞬不瞬地死死盯著遠處的楊夫人母子,咬著牙關,任那兩道身影被淚水浸的模糊不已,喉間發出痛苦至極的哽咽聲。

-

門外的鷹犬們終於撞斷了門栓,正欲攻進門去,不妨兩輛兩馬並轡的馬車急奔而出,撞翻數名鷹犬後在長街前分頭而去。

裴頌從前院殺過來,見此情形,臉色寒沉。

帶人負責堵後門的鷹犬自知大禍臨頭,從地上狼狽爬起來,衝裴頌半跪抱拳:“主子……”

一句話沒說完就被裴頌一腳踹得跌向另一邊:“廢物!”

他冷眼掃過從長街兩側分頭駕走的兩輛馬車,下令:“追!”

餘下的鷹犬當即兵分兩路,朝兩輛馬車分頭追去。

與此同時,楊府家將帶著換了身雜役衣裳的楊鉞從另一側院牆翻出,楊鉞在牆頭上看著遠處長街上行遠的兩輛馬車,紅著眼啞喚了聲:“母親……”

家將催促道:“府上還有鷹犬在搜尋,大公子快隨末將走……”

-

追出去的鷹犬很快攔截住了其中一輛馬車,車伕被鷹犬甩出的鷹爪鉤鉤穿了脖子,橫死在車轅處。

鷹犬打起車簾,便見楊夫人半抱著稚兒坐於車內。

不知是不是先前已見過血光的緣故,當下再見著慘死於車轅處的車伕,楊夫人面上反倒沒了懼意,只低頭溫聲安撫著身旁五歲的幼子。

後邊的鷹犬讓開一條道,裴頌緩步上前,開口道:“頌不過是想攜夫人母子去同楊將軍敘敘舊,夫人何至於避頌至此?”

楊夫人滿目剛烈,唇邊噙了抹冷笑:“我家將軍,同通敵叛國的狗賊無舊可敘!”

這話實在是刺耳,裴頌嘴角弧度微斂,隨即再度拉長了些,意有所指般道:“夫人不妨猜猜,頌昔時是如何出的關,今日,又何故能在兩軍交戰之際安然入關?”

楊夫人面上慍怒微滯。

裴頌笑意溫和,已然是勝券在握的姿態:“夫人莫要讓楊將軍為難。”

楊夫人單臂半攬著幼子,坐於車內巍然不動,眼中兩行清淚滾下時,唇邊依舊帶著先前的冷笑,以極高傲的姿態道出一句:“他若當真行此豬狗不如之事,我同他十餘載的夫妻情分,今日便斷絕於此!”

裴頌只當是楊夫人性烈,道:“夫人也說了,十餘載的夫妻情分,何至於此。夫人不若先隨頌去,等見了楊將軍,他自會同夫人解釋。”

楊夫人卻是忽地笑了起來,她在裴頌驚異的神色裡,終於撐不住了般唇邊溢位血來,笑說:“晚了。”

她身旁的幼子雙目緊閉,唇邊殘留著黑色的血跡,已然也是已經毒發。

裴頌面色徹底陰沉了下來,他撐手重重捏在馬車車門處,將那質地上層的木料都捏出了裂紋,怒不可遏般問:“你服了毒?”

楊夫人面上依舊帶著快意的笑,孱弱道:“他若為你所迫,我必不能讓他存有顧慮。他若當真與你為虎作倀,我安家,從此同他也再無瓜葛……”

說罷就那麼帶著笑緩緩合上了雙眸,一直半攬著幼子的手也垂了下來。

所有的謀劃都被打亂,裴頌氣得狠踹了一腳馬車。

適逢鷹犬打馬而來,快到近前後忙帶著馬背上被捆綁起來的少年一道翻下馬,朝裴頌抱拳道:“主子,另一輛馬車中的人生擒住了!”

裴頌冷眼掃過那華服少年,對方已然瞧見了馬車中死去的楊夫人母子,當下只嚇得兩腿不住地打擺子,傻了一般,連哭都忘了哭。

裴頌用劍尖挑起對方下顎,森冷的目光在這一刻恍若實質:“尊夫人給自己和幼子都服了毒,為何沒給你服?”

少年渾身抖若篩糠,根本答不出話來。

鷹犬跟著覺出有異時,裴頌劍鋒已狠厲一抹,少年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便血湧如注倒地。

“呵。”裴頌眼含猩氣地冷笑了聲:“調虎離山是麼?”

他甩盡劍上的血跡,懶散又陰冷地下令:“把那小崽子給我追回來。”

一眾鷹犬忙又打馬去追。

留守的鷹犬看了一眼馬車中死去的楊夫人母子,斟酌詢問:“主子,那這母子二人……”

裴頌抬目掃向城關所在的方向,眼底溢位一絲獰色:“帶上她們去見楊朔。”

-

“快些逃吧!西陵人攻進來了!”

“聽說邊防營都已被端了!附近的幾個村落也被屠盡了,人頭全在村道口的尖矛樁上插著呢!”

有人拉住一名逃命的商販反駁:“虎峽關城門固若金湯,又佔據天險,西陵人哪那麼容易攻進來?”

商販用力一扯自己被拉住的包袱罵道:“還固若金湯呢,那楊朔早投了西陵人,開城門獻降你是不知道?”

“竟有此事?”

“不然殺進關內的那些西陵人是長了翅膀飛進來的?”

……

城中已徹底亂成了一鍋粥,大街小巷全是拖家帶口出城逃命的人。

在這一片熙攘中,一騎從遠處疾奔而來,馬背上的人嘶聲大喝道:“讓開!都讓開!”

逃命的人群被迫避讓向兩邊,沒來得及收走的小販攤位被撞倒,瓜果蔬菜滾落一地,人群間怨聲載道。

帶著楊鉞駕馬一路急奔的楊府家將卻半分不敢停下,他身後還有十幾騎鷹犬窮追不捨,鷹犬們可沒有半分顧忌,遇著不及避讓的百姓,直接縱馬便踏了過去。

官道兩側屋頂,也有擅輕功的鷹犬沿著高低錯落的簷瓦追著他們一路急奔,時不時的又以機關弩放出冷箭。

楊府家將拼命甩鞭,一路急喝讓官道上的百姓都讓開,可前方推著獨輪車拖家帶口離城的一老翁,似在擁擠中被撞翻了獨輪車,綁在車上的東西灑落一地。

老翁正帶著孫女在撿地上的東西,聽見後邊的喧譁聲才見一匹馬迎面疾馳而來,老翁嚇得忙撲過去要護著蹲在路中間撿餅子的孫女。

馬背上的楊府家將見狀,只能咬緊牙關狠狠一勒韁繩。

也因著這一慢,緊追了的一路的鷹犬們盡數趕了上來。

楊府家將喝退老翁和孫女後,狠夾馬腹要再度甩開鷹犬們,但從房頂追來的鷹犬們已蕩著鷹爪鉤飛下,手上彎刀出鞘直斬馬腿。

馬兒嘶鳴一聲往前跌去時,楊府家將護著楊鉞跳下馬背,就地一滾卸力之餘,躲開那一排從機關弩中射出的鋼釘似的短箭。

但因為護著人力不從心,楊府家將後背還是中了一箭,帶著少年從地上爬起時,唇都已白了。

眼見後方鷹犬們已盡數聚攏,楊府家將橫刀在前,對楊鉞道:“公子快走,末將在此拖住這些賊人!”

少年紅著眼道:“要走一起走!”

離得最近的幾名鷹犬已經攻了上來,楊府家將撲上前去攔他們,卻因不敵,刀鋒抵著他們的鷹爪鉤被逼得連連後退,回首見少年還立在原地,不由嘶吼道:“走啊!”

少年只覺從出生到現在流過的淚,都沒有今日多,他咬緊牙關,像狠心拋下母親和弟弟離府時那般,極盡痛苦地往前奔去,再不敢回頭看上一眼。

急奔中小腿肚忽地傳來鑽心的銳痛,他痛叫一聲跌倒在地,往後看時這才發現自己小腿中了一箭。

而在更後方,楊府家將背對他跪倒在地,已不動彈了。

一名鷹犬抽出插入他體內的刀,同其他鷹犬一道朝少年走去,少年死死盯著家將跪倒的背影,雙目瞬間就被淚水所模糊了。

“周叔……”他哽咽出聲。

死在這時反倒成了最不可怕的事,只是想到自己身負母親的囑託,將來整個楊家或許都得蒙受叛國的冤屈,少年明知已不可能逃掉了,才還是忍著劇痛,拖著傷腿竭力往長街盡頭爬去。

後邊的鷹犬知他已是強.弩之末,也不再急著追,呈扇形不緊不慢圍攏來,似要將他活捉。

少年在爬行中摸到甚麼就往後砸去,崩潰哭吼:“滾開!都滾開啊!”

徹底圍攏來的鷹犬們已失了耐性,裴頌交代的只是生擒,沒說不能缺胳膊少腿,見少年這般,當即就要揮刃廢掉少年一隻手。

刀鋒下落時,一箭貫心而過,舉刀的鷹犬瞪眼還想看向前方,但視線裡的一切都出現了無數道重影,那名鷹犬就那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其餘鷹犬意識到有援兵,抬眼見遠處有人縱馬疾馳而來,當即分出人手去攔,剩下的則欲帶走少年。

可馬背上的人挽弓搭箭,弓弦一繃一放間,箭矢已如流星飛射出去,欲去抓少年的幾名鷹犬瞬間中箭倒地。

鷹犬們大驚失色,再想尋思應對之法時,那人已縱馬奔至近前,長刀出鞘,寒刃所過之處,血光迸濺。

等狼騎追上來,十餘名鷹犬已盡數喪命於蕭厲刀下。

楊鉞趴在地上,從他們殘破的甲冑上辨不清他們的來歷,但見他們都是梁人,又殺了裴頌的鷹犬,在這緊要關頭已顧不上再思索旁的,當即自報家門求救道:“我乃鎮西大將軍楊朔之子,裴頌襲了將軍府,欲拿我母親和弟弟去脅我父親,求你們救救我母親和弟弟!”

說著便又用先前爬行時蹭得滿是傷痕的手,從懷中急急摸出楊夫人寫的血書,遞給為首之人,滿目哀切,已然是把他們當做了救命稻草。

蕭厲接過血書,看完上邊鮮紅錐心的字跡,神色愈發冷沉。

他一語不發,將血書疊好,交還給楊鉞後方道:“我現在去將軍府,你繼續往南逃,見到大梁援軍,再向他們澄明一切。”

說罷又吩咐起自己身側兩名狼騎:“你們護送楊小公子去同大梁援軍匯合。”

西陵要攻虎峽關的訊息,溫瑜當早已傳回梁地,就算從南北兩境調兵來不及,但先前範遠同他一道深入西疆追剿裴頌。

以他對範遠的瞭解,範遠得知自己率狼騎出關去了,未免虎峽關有異,必會帶適應了冷障的梁軍將士們繼續深入西疆。

這也是他當初說服溫瑜准許自己率狼騎來阻西陵軍的理由之一。

楊鉞憂心母親安慰,張嘴就想拒絕,可看清他們一行人也不過二十餘騎後,到底是又找回了幾分殘存的理智,所有話都哽在了喉頭。

——裴頌手中突襲楊府的鷹犬都不止百人,更何論城中還混進了不知多少屠戮百姓的西陵軍,現下正四處製造騷亂,攪得關內軍民人心惶惶,潰成了盤散沙。

雙方兵力如此懸殊,這二十餘騎的騎兵去了都極有可能是白白送死,如何再帶上自己一個拖油瓶?

意識到這點後,楊鉞心中悲切更甚,他忍著腿上的劇痛跪起來,朝蕭厲磕了一個頭:“敢問恩公尊姓大名?”

蕭厲已重新翻上馬背,只回了四字:“梁營,蕭厲。”

大梁南北兩境相鬥的戰火雖未蔓延至西疆,但魏岐山病逝後,並未傳位給親子,反而將整個北魏託付給了其義子的事,還是傳遍了坊間各地。

隨後北魏新任君侯蕭厲的名號,也隨著他那些煊赫的戰功,在這兩年裡如雷貫耳。

此刻他放在自己名號前的,卻是梁營?

楊鉞愕然之際,蕭厲已帶著狼騎打馬而去。

楊鉞望著他的背影,在這一瞬甚至顧不上悲痛,怔聲道:“蕭君前不久方出的關?當下怎會在關內?”

-

蕭厲一路打馬急奔,下頜繃得極緊。

從發現迦什山下那條洞道直通邊防營起,他就知道虎峽關免不了這場浩劫。

只是那時還不知楊朔在此事中參與了多少。

他們趕到時,整個邊防營已是火光一片,營地內的守軍遭逢突襲,又被西陵人出現在關內嚇破了膽,以為是虎峽關被攻破了,軍心潰散,毫無戰意,最終死的死,逃的逃。

他帶狼騎下山途中抓到幾名逃兵,詢問營地遇襲的情況,逃兵們都說是楊朔開城獻降放了西陵人入關。

蕭厲那時無法確定這究竟是楊朔聯手同裴頌做的一齣戲,還是裴頌隻身策劃的一場陰謀。

畢竟若是前者,虎峽關失守後,楊朔也可將一切罪責都推脫到那廢棄多年的恭道上。聲稱自己毫不知情,是城中內亂讓城外的西陵人抓到空子,以至虎峽關被攻破。他是為護著城內百姓,不得已才降的西陵。

而今看到楊夫人那封血書,一切方才明瞭。

楊朔不是裴頌的人。

相反,裴頌所謀的一切,都是為了逼反楊朔!

隨他入關的西陵軍在城內燒殺屠戮,製造恐慌,就是為讓城內守軍和百姓都深信楊朔已通敵,斷掉楊朔的後路。

屆時不管楊朔投不投城,關內守軍都已潰成一盤散沙,再無力禦敵,虎峽關被攻下只會成為必然!

裴頌再生擒其家人作脅,到了這等退無可退的地步,誰也不知楊朔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蕭厲只覺心口似有團火在燒,灼痛,又裹挾著無盡的憤怒。

“駕!”他狠抽馬鞭,披風和額前的碎髮都一併叫長髮往後掠去,像是一頭自荒原歸來尋仇的狼。

作者有話說:還差一點……(哐哐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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