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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第 246 章 哀鴻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246章 第 246 章 哀鴻

在場無一人再出聲, 坐於上方的餘太傅垂目似沉吟了良久,終道:“我大梁可出兵共築長城。

“西疆,亦會發兵去援。”

張淮和在場眾大臣都抬目望了去。

餘太傅雙手拄拐, 凝視著在場眾人, 蒼老的面上, 神情蕭索又帶著些蒼涼的肅穆:“有句老話叫‘盡人事, 聽天命’,人事未盡,談何聽順這天命?”

出兵去援西疆,就同陳巍明知已來不及, 卻還是要帶兵去援南陳接回溫瑜一樣,縱是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們也要拼盡全力去做那最後一搏。

君王尚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他們為臣者, 又還有何懼?

築長城抵禦從西疆進犯的外敵, 是最後的手段。

誠如張淮所言, 若是當真救不回溫瑜,也守不住西疆了, 他們還需用僅存的兵力守護中原百姓。

如此,才不算辜負溫瑜和蕭厲捨命為他們換來的這一喘息之機。

在場朝臣們都明白餘太傅這番話裡的深意,神情裡帶了些許悲愴, 緩緩折身揖手,齊聲道:“我等,皆贊同太傅所言。”

張淮亦拱手朝餘太傅深深作了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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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張淮和所有梁臣都退下後,餘太傅因連日勞心勞神掩唇一陣低咳,李洵倒了茶遞過去。

餘太傅接過茶盞後並不喝,望著廳門大敞的庭院, 似有著無盡唏噓,緩緩道:“此子身上,有些令公的影子……”

李洵經餘太傅這麼一點,似也想到了張淮同李垚身上的一些共通性,說:“是像早年的令公。”

餘太傅便又搖起了頭:“可惜時局不待人,此子若再經磨礪個十載八載,我這把老骨頭,也不怕有負公主囑託了……”

李洵忙道:“太傅切莫說這等話,您還要迎小郡主回朝,再等公主平安歸來呢!”

餘太傅沒再接話,只是那因蒼老病弱而有些發抖的手,握著茶盞時,盞中清茶晃漾不止,已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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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淮步出梁營後,候在外邊的下屬便忙迎上前問:“軍師,結盟事宜如何?”

張淮清雅的面上也罕見地有了些許疲色,只是腳下步子已經大步流星:“築長城事宜照舊,另撥一隊精騎入疆去助君侯。”

待回到蕭營時,遠遠便瞧見營地門口留駐了一支騎兵。

行近後,才見領兵者是兩頰已消瘦了許多的宋欽,他邊上一匹高頭大馬上還坐著肩掄兩大錘的陶夔。

一行人具是風塵僕僕,瞧著是剛從定州趕來的。

張淮步下馬車,朝二人拱手:“宋將軍,陶校尉,好些時日不見。”

宋欽面上的亂須來前簡單刮整過,麵皮上雖還有些刮傷的痕跡,但整個人瞧著不似在定州那會兒那般頹唐。

他朝張淮點了點頭,說:“聽聞君侯在西疆關外有難,末將願帶兵前去援君侯。”

張淮沒有即刻允諾,稍作遲疑道:“此事淮還需同營中將軍們商議後再做決論。”

宋欽喚住他,說:“袁將軍和魏昂將軍都是北地重將,君侯若有甚麼閃失,將來抵禦北境之外的蠻族還需他們主持大局,此行去援西疆的領兵人選,只能在除他二人之外的將領中選。

“阿獾喚我一聲大哥,他如今有難,做大哥的,再怎麼也得去將他帶回來。”

他不再以君侯稱呼蕭厲,這般說,也是表明,即便張淮以軍令不允他去,他也會抗命自行前去。

論起同蕭厲的私交,整個軍營內沒人比得過他同鄭虎。

張淮不放心宋欽領兵前去,一來是他不在營中已久,二來是怕他意氣用事。

此刻聽得宋欽這番話,同他對視兩息,心知此去多是有去無回,終是閉目點頭允了。

宋欽道了聲“多謝”,看了眼騎馬跟在自己身側的陶夔,說:“阿牛,你去把君侯常使的那杆大戟拿上。”

陶夔拍馬應聲去了,宋欽這才繼續同張淮道:“這傻小子,算我和阿獾的半個弟弟。”

“他聽聞阿獾有難,說甚麼也要跟著去西疆,我不在定州後,沒人壓得住他,怕他隻身一人往西疆去犯險,這才將這傻小子帶上了。”

“但此行兇險,光是冷障便有可能要了那傻小子的命。我將這傻小子交與軍師了,勞軍師尋個由頭將他誆留在城中。”

張淮頷首道:“淮回頭便讓陶校尉去幫忙監工修築長城。”

有陶阿婆被裴頌手底下修築城防的官兵打死的先例在,以陶夔純善的性子,讓他去督促官兵們不得對修築長城的苦役施以重刑,是能絆住他的。

宋欽抱拳對張淮道了聲“多謝”。

張淮在宋欽帶著那隊定州騎兵離開大營時,朝他拱手一揖高聲道:“淮等著將軍迎回君侯!”

宋欽在馬背上回看了張淮一眼,沒再多說一句話,只馭馬率軍繼續朝前而去,林立的旌旗在烈日下盪出重影。

萬里之外的虎峽關外,西陵旌旗亦是遮天蔽日。

號角聲“嗚嗚”吹響時,三萬西陵軍便如涓流一般在黃沙和煙塵中朝著前方聳立的虎峽關城樓漫湧而去。

可縱觀下方戰局的一處高崖上,蕭厲馭馬而立,在大漠裡連日風餐露宿趕路,他麵皮黑了許多,卻更顯冷峻,尤其是眉骨處那道斜橫而下的細小傷痂,讓他身上的凌厲和兇野已全然壓不住。

鄭虎馭馬立在邊上,往地上唾了口道:“咱們吃風咽沙沒日沒夜趕路,總算是將關內有西陵細作的訊息提前散播了出去,就不知底下這幫西陵犢子攻城的架勢,是不是在裝腔作勢做樣子了。”

蕭厲盯著下方戰場,只道:“我帶三千狼騎去後方牽制西陵軍,老虎你帶剩下的弟兄隨機應變。”

說罷已一扯韁繩調轉了馬頭朝山下去。

鄭虎忙喊話讓他一切當心,再回首看山崖下方的西陵軍時,不甘心地又往地上唾了口:“要不是怕逼到這幫西陵犢子狗急跳牆,爺爺我非帶人燒他們糧草去不可!”

當前沒法確定關內究竟有沒有西陵的內應,若是有內應,且這個內應就是楊朔的話,對方介於他們提前放出的那些風聲,眼下必然不敢明目張膽地放西陵軍入關。

為著不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再怎麼也得做出一副死守的架勢演上幾天。

蕭厲帶狼騎去後方騷擾西陵軍,也為讓關內的守軍清楚,他們在關外還有援軍,讓楊朔這個守關大將自個兒心裡掂量著,若是輕易就敗守,戰況如何,他們這支關外的兵馬可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能同西陵軍一路侵擾著抵達這虎峽關,那麼即便後邊西陵軍全力圍剿他們,他們折返繞路選擇從百刃關逃回梁地,即便只有一人活著回去,也能將虎峽關敗守的真正原因澄明。

屆時他楊朔可就是遺臭萬年的千古罪人!

如若那內應不是楊朔,就更好辦了,未免這屎盆子扣到自己頭上,楊朔必會嚴查底下人馬,竭盡關內一切力量死守。

無論那種情況,蕭厲如此部署,都是為了儘可能多地再爭取些時間,讓梁地援軍能趕到虎峽關。

此時若燒西陵糧草,反倒容易助長西陵那邊破釜沉舟攻城的決心,也讓關內的內應沒法再拖延時間。

-

虎峽關內,楊朔聽聞西陵大軍兵臨城下的訊息,只是沉靜吩咐道:“取我戰甲來!”

親兵沒肯挪動腳步,垂著首遲疑出聲道:“將軍,城中百姓因兩日前那些逃回關內的商人帶回的訊息,現下很是惶恐,暗地裡對將軍您也有不少非議。將軍親去陣前,屬下唯恐西陵那邊還有甚麼針對將軍您的陰謀,要不先讓副將代為前去?”

兩日前,一支出關的商隊半途匆匆折返,言是被一支西陵軍劫掠,捨棄了所有財物只顧駕馬亡命奔逃,這才得以撿回一條命回關報信。

那時楊朔便覺著有蹊蹺。

如若是死得只剩一人奔回報信,那的確有可能是西陵蠻兵作祟,但那支商隊和沿途得了信的牧民都逃回來了,若不是甚麼詭計,便只有可能是有人藉機在故意給關內放風聲。

他派出斥侯去查探,果真尋到了西陵數萬大軍正朝著虎峽關行軍的蹤跡,還帶回了裴頌已成了西陵駙馬,虎峽關內有他內應的訊息。

當時滿座具驚,楊朔也深知這就是衝自己來的。

他在秦彜麾下的時日雖短,但僅憑曾是秦彜舊部這點,在過去的十餘年裡,便一直都是壓著他讓他無法再往上升的一塊界碑。

若非後來朝中內亂不休,西疆無人可用,秦彜案又早已成了陳年往事,虎峽關主將的實權也落不到他頭上來。

只是在知曉裴頌就是秦渙後,對於自己幾年前的升遷,楊朔也不清楚這背後究竟有沒有裴頌的運作了。

此刻聽得親兵之言,他虎目斜睨向親兵,不怒自威:“小公子早在十六年前便死於流放途中,一為禍河山的亂臣賊子,為給自己脫罪冒用小公子的名號,本將軍還怕他攀咬,連去城樓上面見都不敢了不成?”

親兵忙垂首道:“屬下絕非此意……”

楊朔喝聲:“取本將軍甲來!”

這次親兵不敢推辭,依言取了楊朔的戰甲來給他穿戴上。

虎峽關據地勢之險,這些年鮮少有這等數萬人攻城的大戰,楊朔穿戴好戰甲,取了佩刀步出書房時,便見妻子手攜五歲幼子和十一歲的長子立在簷下等自己。

他這才覺著腳下步子重了起來,示意親兵先下去牽馬,自己朝妻兒走去,百轉回腸終只喚出一句:“夫人……”

楊夫人上前替丈夫整理了一番披風,溫婉笑著道:“將軍您去吧,妾身攜孩子們在家等您凱旋。”

楊朔點點頭,還想再說甚麼,出口的卻只有一句:“這些年,苦了你了……”

說罷又摸了摸小兒子的頭,拍拍長子的肩道:“在家照顧好你娘和弟弟。”

身形還顯單薄的少年用擔憂又滿是仰慕的目光望著自己父親,用力點了點頭。

楊朔辭別妻兒大步朝府外走去,城外投石車投擲出的滾石劃過天宇,重重砸在了虎峽關城樓的外牆上。

-

戈勒城。

重石砸在城牆角,飽經炮石多日的城牆終是不堪重荷,在迸裂的碎石中塌陷下去一處。

城外的西陵兵卒像是受到了甚麼莫大的鼓舞,發出野獸一樣的吼叫聲,朝坍塌的城牆處瘋湧而去。

訊息傳到城樓上時,顧奚雲剛一槍捅穿一名順著雲梯攀上城樓的西陵小卒。

她抹了把臉上濺到的血漬,朝不遠處督戰的牧有良喊道:“牧將軍,我帶兩千人去堵下方城牆的缺口!”

這等危急時刻,牧有良也顧不上再多思量,只喝聲道:“準!”

顧奚雲收了槍,帶著幾名親兵便往城下奔去。

在遠處堵殺登上城樓的西陵兵卒的牧少霆,回望了一眼下方城樓,見西陵人悍勇,竟已有攀著缺口處的斷壁殘垣殺進甕城去先鋒小卒,一槍掃倒順著雲梯爬上來的幾名小卒後,也朝牧有良喝道:“父親,我也去!”

牧有良喝出的依舊只有那句:“準!”

牧少霆亦奔向城下後,城外如黑鐵潮水一般漫開的西陵軍中,忽地再次吹響了渾厚低沉的角聲。

一直在後方休整的一方黑鐵軍陣開始往前挪動,城樓上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這些時日,西陵一直同他們打車輪戰,在十二萬兵馬的壓倒性攻勢下,縱然他們也用車輪戰術守城,但每次都是豁出性命去的死戰。

守至今日,連城牆都在對面投石車連日的轟砸下難堪重荷。

牧有良望著那移動的黑鐵方陣,神情寂然,許久,唇邊沾著煙塵的短鬚動了動,吩咐道:“帶公主撤!”

……

黑鴉聒叫著掠過庭院上空,昭白步履匆急地行過庭院,步入議事廳。

長案兩側摺子堆積如山,溫瑜安坐於長案最中央,手執硃筆,神情溫靜,仍在處理著堆積的奏章。

昭白單膝跪下,垂首道:“公主,西城牆已被砸塌了一處,顧將軍和牧小將軍雖帶了人去堵,但西陵軍又開始了新一輪強攻,形勢不容樂觀,牧將軍命奴等先帶公主撤離此處!”

作者有話說:寫這本我真的跟寶子們說了太多次的抱歉,多到後面我很多時候只能一味歉疚和自責,自己都覺得已經沒法再跟你們說這兩個字,但是現在我還是再想向大家說一次抱歉,我對不起大家,讓你們等這麼久,我慚愧,且羞愧,也對你們充滿感激。

在我對文字的運用感到迷茫,在我枯竭的時候,你們還願意等我,給予我安慰,我都一直銘記著,謝謝你們的等待和熱愛,讓我撐過了最難熬的那段時期,讓我還不至於徹底喪失對文字的信心,我能回饋給大家的,也只有帶給大家一個竭盡我所能的精彩結尾,衷心地感謝你們的陪伴和支援,感謝這一路同行(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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