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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第 245 章 “但吾主所為,亦不差……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245章 第 245 章 “但吾主所為,亦不差……

在場朝臣們不管是不是私下裡向著溫瑜的, 當下都哀慟不止,太后癱軟在老嬤嬤懷中,悲怒攻心, 一時間氣都快喘不上來, 也說不出話。

銅雀當機立斷喝道:“王上這是服食丹藥過多, 石發神志不清所致, 快宣太醫!”

陳王整個脖頸都是血,湧出的血水也早在身下匯成了一小灘。

經銅雀那一嗓子後,才有羽林衛壯著膽子上前去捂他脖頸上的口子,再有旁的羽林衛取擔架來抬陳王。

但陳王瞳孔都已開始渙散了, 明顯已是無力迴天。

不多時,太醫署的太醫們匆匆趕來,給陳王和被陳王砍傷的大臣們看診。

太后因受驚和悲慟過度,整個人也立不住, 被安排在了章華殿偏殿暫歇, 等太醫們救治陳王的結果。

銅雀將阿貍交與青雲衛嚴加看護後, 也趕去了章華殿,隔著老遠便瞧見大臣們都面色惶惶地守在殿外。

銅雀沒親自過去, 而是避站在了廊下,有宮女端著一盆盆染紅的血水從殿內出來,行經廊下時, 都朝她蹲身一禮。

銅雀頷首示意宮人們離去,走在最後的一名宮女在經過銅雀身側時,抬首望她一眼,不動聲色搖了下頭。

方太醫也在救治陳王的太醫之列,這宮女是安插進去的自己人,傳遞的是方太醫的訊息。

銅雀便知曉陳王這是徹底救不回來了。

她沒再原地多停留, 折身便往偏殿去。

守在偏殿的宮人聽銅雀稟說想見太后,恭敬而疏離地讓她稍等片刻,進殿去通傳。

銅雀面上平靜,頷首道謝後立在院外等著,交握的兩手掌心卻已慢慢攥出了汗來。

她先前將陳王今日的種種瘋狂之舉,都歸咎於陳王服食含有五石散的丹藥,石發後神志不清。

如此才能將陳王所說的那些荒唐之言都掩蓋下去。

但太后親眼瞧見了兒子的死,陳王自刎前又說了那些戳太后心窩子的話,她不確定太后還會不會同她們站到一條線上。

若是太后因喪子悲慟,不願給兒子身上再添惡名,不肯向群臣圓陳王是求仙問道服食了太多丹藥,才導致的神智錯亂這謊。

那麼僅憑陳王今日的自刎之舉,阿貍的身世將來必會被質疑。

唯有太后堅持之前的口徑,釘死陳王是為求長生瘋癲了,再有姜嬪母子的“死”為證,才能徹底打消阿貍身世上的隱患。

在做出最壞的打算前,銅雀還是想親自確認太后的想法,如有可能,自然還是希望能說服太后,繼續同她們一條船。

畢竟陳國當下內憂外患,全靠溫瑜和大梁那邊撐著,才沒有引發暴亂。

太后只要還能顧全大局,就知曉該如何抉擇。

阿貍是聯絡陳國和大梁的唯一紐帶,唯有確保阿貍安全,陳國臣民才能跟著一起回到梁地。

這時候若是還拎不清妄圖從陳國宗室子弟中才重選王儲,那無異於自掘墳墓。

況且太后從前一直想讓“姜家血脈”繼承大統,姜嬪母子名義上已“死”,姜嬪的孩子又被太后親自命人斬斷了小指,就算尋回了也斷不可能立為王儲。

所有的希望還是在阿貍身上。

-

章華殿偏殿。

太后似頭疼得厲害,閉目躺在軟榻上,額前搭著一方素白棉帕,素日裡的威儀的面上,也透著掩蓋不住的疲憊和憔悴。

宮人立在下方稟說了銅雀求見後,太后依舊閉著雙目沒做聲。

邊上伺候的老嬤嬤從宮女託著的水盆裡新擰了一方棉帕,瞥那宮人一眼道:“下去吧。”

該通稟的都已通稟,宮人得了這話不敢多留,福身退了下去。

老嬤嬤將新擰的棉帕換到太后額前,太后方閉著雙目道:“王上恨哀家。”

老嬤嬤瞧著太后這般模樣,心下也不好受,勸道:“王上自當年負傷後,性情便一直偏激,娘娘做這些都是為了王上啊,這麼多年,王上怎能不明白娘娘您的苦心呢……”

太后悲怒之中,不只是苦笑還是冷笑了聲:“他想要哀家痛心?”

“哀家還就偏不!”

她揭開額前的帕子,做勢要起身,老嬤嬤忙上前攙扶。

太后喘息著道:“當年淑妃盛寵,為懷上那逆子,哀家求醫問藥,秘密看了多少名醫,遭了多少罪?生那逆子時,若非兄長冒大不韙入宮,於宮門外親自守著,哀家更是險些命喪淑妃那毒婦之手!

“他資質平庸,從未得過先王一句好話,也是哀家和兄長臉面都不要了,以強權壓著早已致仕的前任國子監祭酒收他做學生,為他在朝中鋪路造勢!

“哀家和姜家把闔族性命都壓在他身上了,他卻還怨哀家管控他太嚴,這麼多年文不成、武不就,若非哀家和姜家替他爭,他早在王儲之爭中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即便這般,他竟還是恨哀家,恨姜家!”

太后大抵是覺著諷刺,忍不住扯唇笑起來,那布了細紋的眼角卻還是砸下了淚:“他成了個廢人,哀家和兄長謀劃用彧兒的血脈冒充王嗣,不也是為了他麼!不然他如何能穩坐這王位!”

老嬤嬤哀慼喚道:“娘娘……”

太后似聽不見老嬤嬤的勸慰,兀自道:“可到頭來,哀家和姜家,在他眼中卻只是個要篡他陳家王位的惡人!”

太后以指腹抹去眼角殘存的淚痕,面上所有的悲慼、痛心和失望,都在這自嘲的笑斂盡時,掩於那飽經歲月侵蝕的威儀之下,神情重新變得強硬。

她道:“你親自去同昭華宮那婢子遞個話吧,她昭華宮的小主子,就是哀家的孫女。”

老嬤嬤知道太后這話是會向朝臣們維護阿貍身份的意思,福身出了殿門。

-

銅雀在殿外等了兩刻鐘,都有些心煩意亂時,偏殿的門終於開了。

見太后身邊伺候的老嬤嬤親自邁步出來,銅雀不由正色了些。

不等她說話,那老嬤嬤便開門見山道:“太后知姑娘所來是為何事,姑娘且放心回去吧,王上是丹毒發作神志不清,才行了今日諸多荒唐之舉。”

有了老嬤嬤這話,銅雀一顆心瞬間放回了肚子裡,她頷首一揖道:“奴婢代我家公主謝過太后。”

老嬤嬤沒再說甚麼,折身回了殿內。

-

當夜,太醫署的太醫們提著腦袋說出陳王回天乏術後,太后拖著病體親自去守了陳王最後一程。

陳王最後一口氣嚥下,太監步出殿外宣告陳王駕崩時,殿外臣子們哭聲一片。

太后宣了幾名肱骨大臣進殿,望著珠簾床幔內面上罩了白布的陳王,神情麻木到像是瞧不出悲喜了地道:“陛下為求長生,醉心煉丹,這兩載裡服食丹藥無數,龍體抱恙已久。前邊聽信讒言,取親子血煉丹,害死了王嗣,今又神智錯亂,砍傷朝臣自戕而去,實乃天家醜聞。

“前線戰事正吃緊,未免訊息傳出後軍心異動,朝中也平添恐慌,王上駕崩一事,暫且壓下吧。”

以齊思邈為首的大臣們都頷首稱是。

銅雀立在邊上旁聽至此,懸在心口的那塊大石總算是徹底落地。

快天明時回到昭華宮,當即提筆修書兩封,將陳國宮中變故盡數告與遠在戈勒城的溫瑜和梁地的大臣們。

-

梁地。

溫瑜離開王庭前命青雲衛送往梁地的信件一經抵達,整個梁營就炸開了鍋。

李洵焦頭爛額道:“公主和君侯此舉實在是冒險,那西陵蠻子知公主在戈勒城,豈會善罷甘休!僅憑顧小將軍手中那幾萬人馬,城破後焉能護公主周全?”

旁的大臣亦是急得嘴上都快起了燎泡:“虎峽關只怕也是凶多吉少,裴頌若當真是楊朔放出關的,此內賊必早就歸順那亂臣賊子了!君侯此去無異於是以卵擊石,沒了迦什山的天險阻隔,西陵蠻子入境,整個西疆都得陷啊!”

陳巍道:“先前為圍剿裴賊,老範帶兵往西疆去因冷障受阻,蕭君出關後,老範擔心虎峽關有異,已率將士們先繼續往虎峽關去了。”

他快速思索著:“西陵蠻子若入境,老範手中的兵馬能暫且抵擋一二。蕭營那邊得了信,為救他們君侯,必然也會發兵西疆相援!”

話至此處,他忙朝餘太傅道:“太傅,我親率三萬兵馬趕去救公主,同蕭營結盟去援西疆的事宜,便交與太傅了!”

餘太傅鬚髮花白,乾瘦的身形略顯佝僂,此刻卻還是鎮定地一頷首,彷彿天塌下來,都還有他這把老骨頭撐著般,對陳巍道:“去吧,關內一切還有老夫呢!”

陳巍只來得及慌忙一抱拳,便匆匆往外去。

周隨揖手急聲道:“隨同陳大人一道去!”

餘太傅頷首一併允了。

周隨折身也疾步往外去。

李洵望著大敞的門窗外風雨欲來陰沉的天色,不禁悲從中來,紅了眼哀嘆道:“我大梁……怎就如此浩劫不斷吶!”

餘太傅撐著案頭顫巍巍起身,身形雖佝僂,卻又巍如山嶽,同李洵一樣望向窗外道:“公主同蕭君以身入局,方換得大梁這片刻喘息之機,現下不是嘆惋之時,我等臣子,唯竭盡心力護大梁至最後一刻,方不負公主!”

李洵強忍悲慼應是。

適逢外間有侍者趕來通傳:“太傅,蕭營軍師張淮先生求見。”

餘太傅因蒼老而略顯渾濁的雙目微抬,隨即道:“快傳。”

-

不多時,一身文袍的張淮步履匆匆入內,朝坐於上方的餘太傅一揖手道:“晚輩張淮,見過太傅。”

餘太傅示意左右賜座,道:“小友來得正好,老夫也正要往蕭營去信,欲同小友共商結盟發兵西疆一事。”

張淮落座後道:“不瞞太傅,淮正是為此事而來。”

事態緊急,餘太傅也沒想繞彎子,問:“早聞小友擅奇謀,可是已有良策?”

張淮清雅的面上顯出些許凝重,說:“是下策。”

整個大梁國境的輿圖在長案上鋪開,他指著西疆地域道:“淮欲沿西疆邊界修建長城,阻擋西陵鐵騎一路東進。 ”

此言一出,滿堂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李洵才驚得跳起道:“荒唐!這是要我大梁捨棄整個西疆!”

張淮道:“這是虎峽關失守後,唯一還能保住中原的法子。”

李洵第一個朝餘太傅道:“太傅,卑職不同意此法!公主和君侯為保西疆百姓,不惜以身涉險,現要我等築起長城摒棄西疆,卑職做不到!公主若在此,也必不可能同意此法!”

在座的其餘梁臣也都議論紛紛,但慢慢的,響起來的聲音無疑也都是不贊同此法的。

甚至有人義憤填膺道:“這姓張的莫不是不想救回他們君侯,這才出此毒計!”

餘太傅聽著底下的議論聲不語,盯著輿圖上張淮以炭筆畫出的長城路線看了片刻後問:“小友這‘唯一’之言,有何由說?”

張淮視線落於虎峽關外的輿圖,道:“君侯以數千狼騎阻西陵三萬大軍,險之又險,虎峽關守將楊朔若已歸順裴頌……”

他深吸一口氣,合上了雙目:“數萬大軍和天險加持,君侯入不了虎峽關。

“西陵大軍若據關繼續東進,整個西疆境內再無任何天險和固壘城池可阻他們,援軍入疆還需時日適應凍原上的冷障,同西陵兵馬對上幾無勝算,不過是白送性命。

張淮掀眸,沒有半分退讓之意地盯著眾人:“所以淮以為,唯一能破此局保全中原的法子,當是以西疆為界修築長城,讓將士們於長城內以逸待勞,誅殺來敵。”

李洵情緒激動道:“你家君侯為大梁百姓去阻西陵大軍,你這是要置你家君侯生死於不顧?”

張淮平靜道:“若能救回君侯,傾盡北境之力,淮也在所不惜。

“但已知無果,還為著一時意氣讓將士們盡數入疆枉死,便是淮負君侯所託。”

李洵喝道:“公主在戈勒城以身而餌,拖住了西陵撥往虎峽關的後續兵馬,我梁營先前入疆的兵馬現也在全力往虎峽關趕去,只要在西陵下一撥兵馬抵達虎峽關前,奪回虎峽關,便可解此大患,何來枉死之辭!”

張淮反問:“小小一戈勒城,能擋住西陵多久的強攻?城破後,西陵必會再分出兵馬繼續往發往虎峽關。虎峽關現有守軍兩萬,若皆已隨楊朔歸順裴頌,僅憑這兩萬守軍,便能讓先前入疆的梁軍有去無回!更何論如今正趕赴虎峽關的西陵軍就足有三萬!”

這番話,成功讓原本爭論不止的大臣們沉寂了下來。

所有人面色都前所未有的沉重。

戈勒城能拖住西陵的兵馬多久,取決於溫瑜能在那裡守多久。

溫瑜若是提前離開,西陵失去她這個最重要的餌,必然還是會提前往虎峽關增派兵馬,那蕭厲和虎峽關的壓力就倍增,一切前功盡棄。

但若是溫瑜守到城破,西陵大軍盡數傾軋而至,也必不會讓她有任何生逃的可能。

溫瑜命人送回梁地的信件內,早已交代好了一切後事。

只是所有臣子都默契地忽視了那個幾乎是必然的結果,自欺欺人般繼續做著固守西疆、救回溫瑜的部署。

李洵率先狼狽別過了臉去,不願叫人瞧見自己眼中壓不住的紅意,不少大臣也在抬袖偷偷擦眼。

張淮看向了餘太傅,道:“長廉王一脈,擔得起一句‘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但吾主所為,亦不差半分。”

說這話時,張淮頜骨微繃,似也在竭力剋制著甚麼情緒。

“淮為謀臣,當替吾主做這最後一謀,若西疆守不住,淮替吾主守中原。摒棄西疆的萬世罵名,淮願一力擔之,只求太傅借兵與淮,共築長城!”

作者有話說:讓寶子們久等了,本章也給寶子們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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