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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第 235 章 “我只怕你後悔。”……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235章 第 235 章 “我只怕你後悔。”……

話落, 大殿內好一陣都是一片死寂。

蕭厲站著,溫瑜坐在搖床邊的杌凳上,相交的視線沒有分毫避諱。

蕭厲喉結幾番滾動, 卻都沒能開口, 眼中的淡猩在燭火裡暈得更深, 裡面清楚地呈現著痛澀、悶窒、意外、歡喜, 還有太多不可言說的、比這夜色更沉的情緒。

溫瑜側臉浸在融融燭光裡,同他繼續道:“我已同太后說了尋一僻靜禪地送她們母子二人出宮,對外宣稱陳王‘病逝’,只是西境戰事正急, 還需等大局穩定些……”

“有你那句話,便夠了。”蕭厲沉啞打斷她。

望向她的暈著大片猩色的眸子,明明霸道如斯,卻又透著股再容不得任何差錯的的脆弱和狠決, 像是一片乾枯已久的河床, 經和風細雨浸漫, 卻不想再修復先前乾裂的皸痕,只想徹底溺亡其中。

溫瑜看了他許久, 似乎淺淺嘆息了聲,抬手示意他走過去。

蕭厲走近,在溫瑜的示意下坐下, 和她一道看搖床中熟睡的阿貍時,溫瑜輕輕把頭靠在了他肩上,說:“有了那道婚契,往後無論是上窮碧落,還是下至黃泉,你同我可都脫離不了干係了。”

她早在父兄頭顱被高懸於奉陽城門上時, 就已被這亂世碾斷了筋骨,南下時支撐她走下去的,她也已分不清是仇恨還是大義。

但在那渾噩與混亂的生死相依中,她抓握到了一顆滾燙的真心,一次次灼得她冰冷的五指發疼。

時至今日,她終於可以無懼任何事物,將其好好地捧在掌心。

蕭厲感受著那片壓在自己肩頭的重量,只覺心口有甚麼東西潮堵得慌,滿得幾乎要溢位來,他用力攥緊了溫瑜的手,說:“這正是我想對你說的。”

溫瑜感受著他扣在自己五指的力道,目光依然看著阿貍,平和問:“不會後悔?”

蕭厲說:“我只怕你後悔。”

溫瑜似乎笑了笑:“那你可錯看我了。”

殿外細雨綿綿,簷瓦上的積水緩緩往下滴落,半開的軒窗內,只能瞧見殿內映著燭火黃澄澄一片。

殿中人在這淅瀝雨聲和憧憧燭火裡,垂首覆頜安靜地接吻。

溫瑜在被迫越發仰起頭,不得已伸手去拽蕭厲前襟借力、卻摸到他頸上的傷痂時停了下來。

蕭厲發現了,輕吻她鬢角,說:“不疼的。”

溫瑜早在被困於昭華宮那些時日,就發現他身上比起在山庵上時,又多添了不少新疤,只是那時二人尚有許多話未曾說開,於是她也將一切都緘默於口。

在床榻間因他某些過火的姿勢,目之所及一直都是那些疤痕時,她惱怒卻連咬他洩恨都下不去口,於是只能閉上眼硬挨,他以為她在抗拒,被恨妒和憤怒驅使著,愈發過分終換得她一記咬痕的這些事,蕭厲自不會知曉。

溫瑜指腹輕輕摩挲著那些傷痂,只道:“同我說說你在北境的事吧。”

-

天牢。

昭白坐在審訊的太師椅上,垂落在地上的鞭子被牆上的火把照出斑駁血跡,不遠處受審的犯人,身上衣物已在刑鞭下裂成了無數塊沾著粘稠鮮血的碎布。

那破爛的囚衣底下,猙獰的鞭痕更是新舊疊加,血淋淋幾乎找不出一塊完好的皮肉。

青雲衛看了眼邊上的沙漏道:“統領,四更天了。”

昭白眉宇間強壓著一份焦躁和不耐,自她回到王庭開始,便開始審訊裴沅,沒有任何規律地晝夜施以極刑,轉頭再把人丟回水牢裡,這般嚴刑之下,卻仍是沒能撬開裴沅的嘴。

她眼風如刀掃向了被綁在刑架上的裴沅,冷嘲:“裴頌可真是養了條忠心的好狗。”

裴沅雙手被鐐銬扣於刑架之上,若非這鎖鏈捆縛,他早已無法站立,蓬頭亂髮之下,眼皮連著鼻樑和左側臉頰,都因一道見血的鞭痕而高高浮腫著,喉嚨裡還卡著血,卻是吃力地笑了起來:“昭白統領這條溫氏忠犬,也不逞多讓。”

昭白眸子微眯,知道對方是在故意激怒自己,以求速死。

外間有腳步聲傳來,一名青雲衛入內,附耳同昭白低語道:“統領,抓到一批劫天牢的刺客,已核驗過身份,是蕭營狼騎,他們自稱探得了西陵軍的動向,需見到他們蕭君才肯告知。”

昭白抬手示意那名青雲衛先行退下,在起身離開刑房之際,冷冷往後瞥了裴沅一眼,吩咐青雲衛:“刺穿他兩側琵琶骨。”

關押趙有財一行人的牢房距離刑房不遠,裴沅被刺穿琵琶骨時的慘叫聲傳出,嚇得趙有財在牢房內不禁一激靈,吶聲道:“一會兒咱們該不會也被用極刑逼供吧?”

隨行的狼騎中無人回他,昭白已帶著青雲衛大步從刑房那邊走來。

趙有財原本還打算叫嚷著見蕭厲,但乍見昭白,就被昭白那一身氣勢所迫,直到昭白都走到了牢房跟前,都沒能憋出半句話來。

昭白視線掃過牢房內一眾人,眉眼間恍若噙著冰霜:“你們在何處探得的西陵軍動向?”

趙有財人機靈,又慣會獻媚討巧,此番回王庭打探蕭厲的訊息,他算是這支狼騎的小頭目,當下被昭白問話,還是記著此行的目的勉強道:“見著我們君侯了,自……自會告知。”

“哐當”一聲大響,是昭白手中那瀝著血的鞭子狠狠甩到了牢欄上。

刑房那邊傳來裴沅被刺穿另一邊琵琶骨的又一聲慘叫。

趙有財頂著昭白嚴霜一般的視線,嚥了咽口水,終是和盤托出:“在……在橫湖以北,至少有三萬西陵軍,正沿迦什山往北行軍。”

昭白神情冷銳:“笑話,西陵往北行軍去攻打何處?倚仗天險的虎峽關?”

話至此處,昭白神色忽微不可見地一變。

溫瑜自發現裴沅和鷹犬出現在陳國境內後,便給梁地內也傳了急信去,讓範遠帶能克服冷障的將士們先行深入西疆。

畢竟裴頌和其鷹犬能出現在陳國,就說明他們必是從虎峽關出去的。

那究竟是他們瞞過了虎峽關出關的搜查,還是虎峽關楊朔此人有異,便不好說了。

現下西陵打的陳國退守戈勒城,又分出大軍往北去……若是楊朔早已倒戈裴頌,那三萬西陵軍經虎峽關入梁地,則大梁危矣!

屆時莫說陳國無援,只怕才經歷兩幾載苦戰的大梁自身都難保。

昭白麵沉如霜地折身疾步而去。

趙有財不知其中緣由,只覺著自己方才之舉給蕭厲和狼騎都丟了人,想找補一二,便衝著昭白的背影喊道:“小爺深明大義,先行告知了你們軍情,你們大可去查證真假,回頭別忘了放了咱們君侯,否則……否則咱們還潛伏在王庭的其他弟兄也不是吃素的!”

他隨鄭虎一道行軍至橫湖,發現了西陵軍那邊的動向後,鄭虎便派他們回來尋蕭厲報信,他們從當日在蓑衣湖邊僥倖逃生的狼騎口中方得知,蕭厲意外遇險落到了溫瑜手中,這才又打上了劫天牢救人的主意。

昭白回看趙有財一眼,趙有財立馬禁了聲。

昭白吩咐左右:“關著他們便是了,莫要苛待。”

隨即繼續往刑房疾步而去。

趙有財以為是自己那番喊話起了作用,在昭白和青雲衛都走遠後,挺直了些腰桿衝隨他一道被關押的狼騎們道:“瞧見沒,怕了。”

-

昭白再次回到刑房,一把揪起兩側琵琶骨剛被鐵索穿刺、氣若游絲的人,一雙凌寒的眸子如淬火光:“挑起陳國和大漠各部的矛盾,將陳軍逼得退守戈勒城後,徹底斷了陳軍在大漠的耳目,裴頌再聯合西陵軍北上,你們打著雙管齊下,攻打陳國之餘,也從虎峽谷攻入梁地的主意是不是?楊朔歸順了裴頌?”

裴沅口中外溢著鮮血,聽得昭白這番憤怒質問,唇卻是吃力勾了起來,虛弱到幾乎用氣音,卻仍是惡意地一字一頓道:“昭白統領……英明,這都讓……統領查到了……”

昭白麵色難看至極,無暇再交代如何處置他,疾步出了天牢。

-

漆黑的天幕雨如瓢潑。

西陵中軍帳內,西陵公主赫伊雙腿交疊而坐,翹起的皮靴幾乎直指撐膝半跪的裴頌下顎,她五官極為明豔又極為深邃,凌厲中透著從未加以掩飾過的野心。

“你說虎峽關內有你的人馬,只要本公主借兵與你,屆時裡應外合,便能奪取虎峽關,攻入迦什神山庇佑的中原。鑑於你呈了大梁傳國玉璽於本公主,又助本公主將陳軍逼得退守至戈勒城,本公主姑且信你一回。”

赫伊鋒利的眼尾挑起,審視著半跪在自己跟前的中原將軍,她骨架寬大,膚色也極深,靠著刀戟同她的兄弟、叔伯們廝殺坐到如今這位置,身上沒有半分尋常女子的纖弱,那戴著臂釧的胳膊上,能清晰地瞧見肌理微隆的弧度,是掄得動刀斧的健碩。

“西陵朝臣們不會允許一個毫無根基的中原敗犬統率我西陵兒郎,本公主給你本公主第三任駙馬的身份。三萬大軍已往虎峽關開拔而去,駙馬可千萬別讓本公主失望。”

她聲線裡似含了笑意,卻刻意加重了最後一句話中的“駙馬”二字,指節一下一下輕點著裴頌獻上的傳國玉璽,警告般漫不經心笑著道:“本公主的前兩任丈夫讓本公主再看不到他們的可用之處,所以他們死了,駙馬生得這般俊俏,本公主希望駙馬活得久些。”

裴頌單膝點地,右手置於左胸前,明明已被折辱至此,唇邊卻仍掛著抹似再虔誠、仰慕不過的笑:“頌甘為公主所驅使,若是沒能替公主打下中原,頌願埋骨於迦什山終年不化的凍土,永世不入輪迴。”

赫伊身居高位,聽慣了這樣的表忠之言,只輕蔑又玩味地輕扯了下唇角:“說起來,本公主很是好奇,溫氏雖覆駙馬一族,但駙馬也是梁人,此番入關,駙馬就不怕揹負千古罵名?”

裴頌唇邊的笑多了些血腥氣:“家父為大梁朝盡了一輩子的忠,不也擔了個蓄意謀反的千古罪名?頌自秦家含冤、闔族下獄那一日起,便不是梁人了。此番入關,梁人生死,與頌何干?他們若頑固不化,頌殺他們,無非也是替公主殺些不通教化的豬羊罷了。”

這個回答讓赫伊很是滿意,她微微坐直些許,身子前傾捏住了裴頌下巴,端詳著這張中原男兒特有的清雋面孔,忽地笑開:“本公主等著駙馬立下此戰功,成為我西陵第一勇士,去吧。”

裴頌面上神情不變,謙遜垂首告退時,目光在赫伊放於矮几一側的玉璽上一掃而過。

走出大帳後,候在外邊的鷹犬立馬撐傘跟上了他腳步。

只是裴頌腳下大步流星,雨天道滑又不好走,鷹犬腳下慢了半步,便讓裴頌身上被雨水淋溼了。

鷹犬忙垂首告罪該死,裴頌周身氣息沉鬱,一語不發,只取了帕子用力擦拭自己下頜。

途經一處三腳架火盆時,將那帕子扔了進去,注意到黑暗中又道影子遁去,眸底深藏了一份陰鷙與厭惡,又行了一段距離方寒聲問:“裴沅那邊可有傳訊息回來?”

替他撐傘的鷹犬答:“好些天沒傳回過訊息了。”

頓了頓,不太確定地問:“主子,都尉那邊……該不會出甚麼事吧?”

裴頌頓住腳步,在夜雨裡望著陳國的方向,神色冷漠得全然不像是在議論一替自己出生入死、情同手足的下屬:“即便是刺殺菡陽失敗,落到了菡陽手中,無非也是被審出楊朔是本司徒的人。”

冰冷的惡意自他垂覆的長睫下溢位:“他楊朔不是想做梁臣麼?本司徒倒想瞧瞧,通敵叛國的名聲扣於他楊朔頭上了,他楊氏一族還如何做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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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影子掀簾進了中軍帳,附耳同赫伊說了甚麼。

赫伊把玩著手上那尊雕刻著五爪真龍的傳國玉璽,聽言後只不以為意微勾了勾唇角:“無妨,仇恨是這世間最牢固的枷鎖,只要還有對大梁的仇恨在,他便是本公主座下最兇的那頭惡犬。他若當真表現得對本公主百般俯首貼耳了,本公主才當警惕。”

說罷,虎豹般的眸尾微抬:“他在虎峽關的人馬,興許是虎峽關守關大將楊朔,興許不是,讓尼魯入關後警醒些。”

尼魯是此番會隨裴頌一道前往虎峽關的西陵大將。

影子退下後,赫伊單手托起那尊傳國玉璽凝望著,眼底顯露出的是野潮一般蓬勃的野心:“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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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王宮。

天將明未明,雨聲未歇,簷下水滴成線,在風雨中飄搖了一夜的鐵馬靜垂於簷角,只餘雨珠還沿著銅鈴往下垂落。

昭白罕見地焦躁,敲響了宮殿的大門。

溫瑜一貫眠淺,只是昨夜疲乏,在第二道敲門聲剋制地響起時,方掀動了眼皮。

內殿角落留著一盞起夜的宮燈,照得紗帳內一切都是暖黃朦朧一片。

她撥開橫在腰間的鐵臂,披衣遮住一身除卻脖頸以上乾淨,脖頸以下不堪入目的痕跡起身。

每日朝會後,她還需私下召集大臣們議政,如今這時節,頸上落了痕跡,她沒法遮掩,不允他在頸上留痕,他便在旁的地方變本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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