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第 232 章 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距天明還有一個時辰, 溫瑜合衣在床上小憩了片刻,銅雀便捧了朝服進來,伺候她更衣早朝。
當下王庭雖恢復了秩序, 但這些日子因王庭被圍各地起的紛亂還需一一平息, 堆積的政務也需儘快處理。
此外, 趁周邊各部的使者都在, 還需同他們簽署結盟盟約,以保在戰時他們不會轉投西陵背刺陳國。
到了朝會上,除卻這些繁雜瑣事,西境又送回了急報。
西陵攻勢極猛, 突然又往前線增派了三萬大軍,原本隸屬於陳國的數片綠洲已丟,鎮守西關的牧有良父子,現下只能帶兵退守戈勒城。
戈勒城是陳國西邊的門戶, 早年間陳國為抵禦大漠裡的各部, 用黃土以戈勒城為界, 壘起了阻擋騎兵進犯的長城。
這封急報和前邊送回的徹查西陵軍假扮陳軍突襲各部的信報,在送出時日上只差了兩日。
想來寫下這信時, 牧有良還不知王庭被圍,這才於信中請援,懇求溫瑜, 若是梁地援軍來不及調派,希望能先將陳國其他地方的邊境軍先抽調部分過去支援戈勒城。
前線告急,朝堂上自然也忙成了一鍋粥。
先前來援王庭的邊境軍現還駐紮於城外,顧奚雲所帶的兩萬梁軍,先行的騎兵部隊已至王庭,帶著輜重的步兵隊伍還差個三五日便也能抵達王庭。
於是在顧奚雲入王庭後, 當即也被召進了御書房,和陳國大臣們一道相商去援戈勒城的路線。
戰場局勢瞬息萬變,軍中急報送回朝中又有路程上的延遲,她們不知戈勒城當下是何情況,但凡事總需做兩手準備。
好在溫瑜前邊為收拾那些世家大臣,提前讓顧奚雲攜大軍來王庭一事,除卻齊思邈幾個她信得過的大臣,其餘大臣都還不知此事。
如今顧奚雲人已至王庭,嚴家父子和世家大臣們皆被關押於天牢,知曉顧奚雲來了王庭的裴氏鷹犬們也盡數落網,裴頌和西陵那邊當是還不知梁地的援軍已至。
於是溫瑜和大臣們草草商議出了個方案,決定如牧有良在信中所請求的那般,先派陳國其餘地方的邊境守軍去援戈勒城,顧奚雲則暫留王庭,等帶著輜重的梁地步兵們也到後,再繞道偷襲,打西陵一個措手不及。
只是要怎麼繞道,又怎麼偷襲西陵的薄弱處,還需同兵部那邊繼續相商。
溫瑜昨夜一整宿未眠,今晨方才小憩了半個時辰左右,忍著疲乏處理政務到現在,腦仁兒已是脹痛不已。
她讓顧奚雲這幾日先繼續同兵部那邊商討後,便散了御書房的小朝會,在銅雀的勸誡下,草草用了半盅蟲草雪蛤湯,回寢殿一睡便睡了三個時辰,後來聽著阿貍的哭鬧聲方才醒了。
“阿貍怎了?”
溫瑜剛醒來,頭還是有些鈍痛,好在身上已沒那般疲乏了。
照料阿貍的宮人忙跪下道:“奴該死,小郡主今夜不知怎了,一直哭鬧不止,奴想著依小郡主平日裡的習慣,帶過來看看您,小郡主因就不哭了,豈料將小郡主帶來了您殿中,她還是哭得厲害,擾了公主歇息。”
溫瑜長髮披散著,髮間未再著一飾物,因沒休息好神色間帶了幾分微懨,更襯得她周身氣息冷淡,她揉了揉額角道:“把阿貍給我吧。”
宮人將阿貍抱與她後,溫瑜抱著哄了一會兒,阿貍的哭聲才慢慢小了下來,只是看著她,神色似乎尤為委屈,打著哭嗝咿呀不止。
溫瑜擦去女兒眼角的淚珠子,輕聲問:“是因為孃親今日太忙了,忘了抽出時間陪阿貍嗎?”
阿貍繼續委屈“咿呀”著,溫瑜輕拍著她後背又哄了一會兒,阿貍才依偎在她懷中睏倦地合上了眼。
等阿貍徹底睡熟後,溫瑜起身輕手輕腳地將孩子放進了搖床內。
照料阿貍的宮人愧責低下頭道:“是奴失職,沒能照顧好小郡主。”
溫瑜道:“不怪你,是我今日忙於議政沒能抽出身陪她。”
阿貍被放回搖床後,仍睡得有些不安穩,溫瑜手放在她後背繼續輕拍著,又輕晃了一會兒搖床,阿貍這才睡沉了。
經這麼一打岔,溫瑜身上的睡意也盡數淡了去,她想著白日裡堆積如山還未處理完的摺子,吩咐宮人將外殿的燭臺點上,正要去外邊秉燭批閱,銅雀卻又從外邊匆匆趕來了。
她見溫瑜醒著,忙道:“公主,天牢那邊出了些事。”
溫瑜困惑抬起眸來,銅雀抿了抿唇,說:“他從被擒至今,一直不吃不喝,只說要見公主您。晚間獄卒送了飯去,到收碗時發現他仍是一口沒動,且怎麼叫他都不應,獄卒擔心他有甚麼閃失,進水牢去看後,發現人已起了高熱……”
溫瑜皺了眉:“水牢?”
銅雀半跪了下去:“是奴婢失職,今晨將人押回宮時,忘了交代底下人一句。”
溫瑜便明瞭了,必是她那時表現得過於生氣了些,再有蕭厲圍困王庭在先,後又對她屢屢不敬,底下青雲衛們這才將其當做了甚麼大奸大惡之輩,將人關進了水牢。
她眉心一直擰著,起身道:“隨我去看看,再秘傳方太醫進宮。”
-
溫瑜拖著長長的織錦裙裳走過天牢甬道時,看守的獄卒已盡數被銅雀清退。
陳王宮的水牢不是普通水牢,因當初修建王宮時,挖通了地底暗河,於是天牢底部的水牢,就用了暗河裡的活水,那水陰寒非常,又經地下河一直流通,體質差些的犯人,在裡邊關上幾日被活活凍死的都有。
溫瑜腳步匆急,走過一個轉角,踩著石階繼續往底下水牢走去時,只覺陰冷潮溼得厲害,她眉心皺得更緊了些。
待行至牢房大門處,饒是炎炎酷暑,都能感到一股自地底外浸的寒意。
這水牢一共有十間,裡壁都是沿石壁開鑿的,底下深挖了三尺下去蓄水,中間以黑鐵柵欄隔開,方便暗河水流通,外圍同樣以黑鐵柵欄圍死。
只是為了方便給裡邊的犯人送飯,那黑鐵柵欄往外砌了一尺,在牢內一側留下一尺寬的石臺,用於平日裡給牢中的犯人放碗。
被關進水牢的犯人,雙手還會被鎖鏈吊扣起來使其無法併攏,等到用飯時,獄卒會放長鎖鏈的長度,讓犯人可以自行走到牢房邊上用飯,等用完了飯,再將鎖鏈的長度調回去。
現下蕭厲就被關在最裡邊的那間水牢中,他半截身子都被泡在冰冷的暗河水中,手上吊扣著粗重的黑鐵鎖鏈,半垂著首,亂髮遮掩了面容。
壁龕處照明的火把光亮有限,溫瑜瞧不出他當前狀態如何,擰緊眉心朝裡邊的人喚了聲:“蕭厲?”
對方依舊半垂著首,沒有任何反應,像是已因高熱徹底昏沉過去。
溫瑜心口像是被甚麼狠狠揪了一把,她拿出銅雀在進天牢前就找獄卒要到的鑰匙,一面開啟鐵門上的鎖頭一面對銅雀道:“銅雀,你去尋件保暖的氈毯來。”
銅雀應了聲,趕緊去了。
鎖鏈落地,溫瑜推開黑鐵牢門,踩著石階蹚水便朝蕭厲走去,被水浸溼的衣物瞬間緊貼肌理,暗河活水的寒意順著毛孔直往骨隙裡鑽,溫瑜被凍得齒關都有些發抖。
不知是鎖鏈落地的聲音還是鐵門開啟時的沉重吱嘎聲驚醒了蕭厲,原本昏沉閉目的人忽緩緩掀開了眸子,只是那看向她的目光,除卻狠決和暴戾,隱隱還帶了點再不管不顧一切的嗜血瘋意。
溫瑜同對方視線相接,腳下步子只停頓了一瞬,便再次朝他邁了去,她被凍得氣息不太穩地道:“是我疏忽,不知底下人將你關來了此處,你心中有怨,恨我便恨吧。”
繃緊的鐵索傳來用力拉拽的沉悶摩擦聲和嘩啦晃動聲。
是蕭厲開始狠命地扯動起那拴在鐵樑上方的鐵鏈。
他下頜咬得死緊,一雙眼泛著猩意盯著溫瑜。
離得近了,溫瑜瞧見他本就被磨破了皮的腕口,因著用蠻力去掙那鐐銬,被磨出了更深的血痕,他卻像是渾然不覺痛般還在大力掙拽,簡直是將手生生掙斷也不在乎的架勢,讓人都不知他此刻究竟是不是清醒的。
溫瑜急得大喝:“你瘋了!”
她已全然顧不上他這副模樣帶給自己的壓迫感和威脅感,翻找著手上那串鑰匙,蹚水到了近前就要去解他手上的鐐銬,然還沒等鑰匙插進鎖釦,便聽得“咔噠”一聲銳響,隨即斷裂的鎖鏈垂落水中濺起小片水花。
竟是他生生掙斷了那拇指粗的鐵索!
溫瑜話都沒來得及說一句,就被那腕口處血肉模糊一片的手攔腰抱住,大力一帶後,她被抵在了水牢石臺處。
她鼻息間聞到的全是血腥味。
對方用滾燙的身體壓制住了她,再用空出那隻沾滿鮮血的手扼捧住了她半邊面頰,像是撫摸她臉,又像是扼著她脖頸。
他麵皮是紅的,眼睛也是紅的,冷硬英俊的面孔看起來冷漠又兇狠,因為高熱,呼吸間氣息灼燙得像是著了火。
他拇指摩挲著溫瑜光滑細膩的面頰,神色間帶著嘲和瘋,含恨道:“你終於肯來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