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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第 231 章 “他同公主是,仇敵。……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231章 第 231 章 “他同公主是,仇敵。……

蕭厲看著她, 眼中布著一天一夜未眠的血絲,唇乾裂得起了皮。

他像是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也忘記了身上還扣著厚重的黑鐵鐐銬, 邁步就要繼續朝她繼續走去, 烏沉沉的眸中, 彷彿瞧不見除溫瑜以外的任何人或物。

青雲衛連忙大力勒緊鐵索, 死死往後拽他,喝道:“放肆!”

七八名青雲衛合力,終將他摁得單膝跪了下去,他泛著猩意的一雙眼, 卻仍是一瞬不瞬地盯著溫瑜,喉結緩緩滑動,沉啞出聲:“我找了你好久,溫瑜。”

明明受制至此, 可他給人的壓迫感和威脅感還是極盛, 彷彿那鎖鏈下捆縛的, 本是一頭甚麼猛獸。

溫瑜瞧著他這般模樣,唇線微微碾平, 只面上依舊瞧不出情緒,語調也淺淡而疏離:“哦?蕭君有事尋本宮相商?”

蕭厲下頜緩緩咬緊,問出自己尋她一天一夜想問出的那個答案:“孩子, 是我們的是不是?”

帳內青雲衛除卻銅雀,全都愕然不已,雖然她們都知溫瑜的孩子不是陳王的,但孩子的生父到底是誰,一直都是個謎。

當下聽得蕭厲這般問,乍然間都是憤怒他竟敢如此冒犯溫瑜, 等意識到溫瑜去年從北境回來的時間,正好同她有孕的月份對得上後,一個個盯著蕭厲的眸中,霎時間都快噴出火來。

溫瑜視線則是久久地凝在自己廣袖的花鳥繡紋上,片刻後抬起首來,平靜道:“蕭君可真會說笑。”

蕭厲像是並不相信她的回答,眼中猩意加重,將所有的千瘡百孔都藏於那份強撐的冷硬之後,固執地繼續丟擲他找到的證據:“那你宮中那些木雕,為何還要留著?”

銅雀憂心地看向了溫瑜,卻聽溫瑜輕描淡寫道:“阿昭和銅雀當初以為是我遇襲後落下的東西,於是一併帶回來了。”

她看著蕭厲:“更何況,蕭君都留字說了是贈與本宮孩兒的週歲禮,本宮同蕭君,昔時也並未僵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有何需避諱不能留這份週歲禮的?”

她嗓音那麼柔和,卻是這世間最利的刀。

蕭厲眸中的血色幾乎是要同痛澀一併溢位,好一會兒後,才說:“我這麼對你,為甚麼不在出宮時就殺了我?”

“大抵是因為……本宮素來記仇。”

溫瑜起了身,緩步行至蕭厲跟前,抬起他線條冷毅的下顎:“蕭君如何對本宮的,本宮當一樣不差地還與蕭君才是。”

她指尖微涼,一雙眸子似一口起了迷濛大霧的胡泊,極清,極冷,又叫人全然瞧不清那深處。

蕭厲因為這被迫抬頭的姿勢,拴在黑鐵項圈上的鎖鏈被扯動,發出了金屬碰撞的沉響,也露出了頸上那個被黑鐵項圈遮住一半的牙印。

他眼神好凶,隱痛又瘋狂,沉沉地盯著跟前的美麗女子,像是一旦掙脫了束縛,就會將其連骨帶肉地一併生吞下去。

那不是一條待馴服的烈犬,而是一頭除非他主動臣服、否則誰也別想靠近的兇狼。

他說:“公主會為沒有殺我的決定後悔的。”

“後悔?”

溫瑜長睫微垂:“本宮倒是好奇,蕭君在北境幾驅蠻族,深得民心,又有伐裴之功,本有望同我梁營一爭高下,但蕭君殺裴頌兩萬降兵,攬‘人屠’惡名在身,大失民望。今本宮便是挾蕭君以收回北境兵權,天下也無人會置喙一句,不知蕭君可悔昔時之舉?”

蕭厲周身氣息卻忽地冷戾了起來:“殺該殺之輩,有何可悔?”

溫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清冷的面上罕見地綻了抹笑,只說:“蕭君真性情。”

銅雀膽戰心驚地看著一幕,望望溫瑜,又看看蕭厲,但見溫瑜收回手,直起身時面上已是一片冷漠:“將人帶回去看押起來。”

她正要轉身,帳布卻傳來了被利器穿透的“噗噗”聲,隨即那裹挾著風聲的利箭已飛射至溫瑜跟前。

“有刺客!保護公主!”

銅雀手比腦子反應更快,拔劍劈下那一箭便大喝。

箭矢如飛蝗般從帳外扎進,青雲衛也紛紛拔劍格擋那從帳外射進的密集箭矢,這混亂中她們顧不上再拽死蕭厲身上的鐵索。

於是溫瑜幾乎是在銅雀喊出那一聲後,便只覺腰身被大力一帶,隨即在鐵鏈的悶響和青雲衛被帶得跌倒、以及大喝著滅掉燭火的聲音中,被人攬進懷中就地滾了好幾圈。

隨著燭火被一匕首斬滅,帳內闃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帳外則嘈雜不休,兵戈聲和喊殺聲混做一片。

沒法再根據燭火判斷帳內情形,外邊停止了放箭,一片死寂中,溫瑜除卻自己驟然急促的心跳聲,也聽見了墊在身下的人沉急的心跳和略顯灼熱的呼吸聲。

他一隻手落在自己後頸,腕上鐐銬冰冷,指腹灼燙,是保護的姿態,也是威脅。

溫瑜手撐在地上,輕易便摸到了一枚被青雲衛斬落的斷箭,拾起便抵去了對方頸側。

對方似乎笑了,沒發出聲音,但胸腔間的震盪尤為明顯。

以二人先前的僵冷,這可不是個甚麼友善的訊號。

溫瑜意識到危險正想喚銅雀,耳邊響起細微的鐵鏈窸窣聲,下頜就被攥住了。

唇舌被侵入的那一瞬,她只覺得對方瘋了。

憤怒之下手中的箭矢用力朝他頸上抵了去,溫瑜甚至感覺已經扎出了血,對方卻仍沒有停下的意思,只用力按著她後頸,讓她動彈不了分毫地、被迫承受著這個血腥氣濃重又慾望驚人的吻。

青雲衛擅武個個耳力驚人,溫瑜未免她們發現甚麼不對,甚至不敢掙扎得太狠。

在銅雀低聲喚她公主想確認她的方位,他卻仍沒鬆開她時,溫瑜氣得棄了那斷箭,直接用手去摳挖他肩上的箭傷,終於讓他吃痛鬆了禁錮的力道。

溫瑜趁機掙脫了束縛爬坐起來,將先前揭至鬢髮一側的面紗重新戴了回去,繃著聲線道:“我在這兒。”

外邊的廝殺聲已停止,還有急促的腳步聲往這邊奔來,溫瑜還聽見了顧奚雲的聲音:“速去看公主如何!”

帳內燭火被重新點燃時,顧奚雲也已帶著人面色惶急地掀帳入內:“公主可有受傷?”

溫瑜已被銅雀扶著站起,被吻咬得腫痛的唇連著下半張臉一併叫面紗遮了去,只餘一雙寒凌凌的眸子在外,目之所及,似乎都要凝上一層寒氣。

她視線掠過被青雲衛重新制住的蕭厲,強壓火氣道:“我沒事,裴頌鷹犬和普爾什部的人來得這般快?”

顧奚雲自知失職,半跪下請罪道:“末將該死,事先竟未察覺他們為營救被俘的那名鷹犬,已在附近蟄伏多時。知公主入營後,末將還在部署,他們便兵分兩路,一隊人馬佯裝去劫那鷹犬,一隊人馬來刺殺公主,因他們中有人極擅弓術,藏匿於暗處隔著十幾丈便可以箭傷人,末將未能及時將人全部捉拿,叫公主受驚,請公主降罪。”

當著外人的面,溫瑜同顧奚雲還是要有個君臣的樣子,她道:“事出有因,不怪你,起來說話。”

顧奚雲起身後,溫瑜才繼續問:“普爾什部現任首領可抓到了?”

顧奚雲點頭後,她似一刻也不想在帳內多待地朝外走去:“去看看,我專程帶了一人來見他。”

顧奚雲同溫瑜是多年好友,自然瞧得出她身上那股慍怒,在跟著離開大帳前,目光在手腳乃至脖頸都套著厚重鐵鏈鐐銬、唇上和頸上卻都添了新傷的蕭厲身上多停留了一息。

對方似一頭被縛的饕獸,在溫瑜跟前尚會收斂幾分,被旁人審視時,便全然不再壓制自己身上的兇沉,眉眼間皆是戾意。

但他頸上那被黑鐵項圈遮去了一半的牙印,也屬實矚目。

這樣一頭兇獸,頸上卻掛著這樣的傷。

顧奚雲想到自己先前回梁地後專程去打探的訊息,再憶起蓑衣湖邊見到蕭厲時,對方當時的模樣和開口問出的第一句話,眼皮倏地一跳,驀然生出了股只有溫瑜才能鎖住這頭獸的念頭來。

但他這樣莽野、兇橫,哪裡又比得上溫文爾雅的兄長呢?

她打住思緒,格外冷淡地掃視了他一眼後,收回目光快步離去。

-

中軍帳外篝火燒得正旺,被縛的普爾什部新任首領被押上來,正是白日裡在蓑衣湖朝蕭厲放箭的那中年男子。

他被虎賁將士強壓著雙肩狠踹在膝窩跪在了溫瑜跟前,篝火噼裡啪啦炸著火星子,火光映出他寫滿了桀驁和不服的一張臉。

溫瑜穩坐太師椅上問對方:“普爾什部勇士巴丹?”

那漢子神情兇狠,冷冷盯著溫瑜,用生澀的官話道:“迦什神女看著你們犯下的所有惡行,終有一日,迦什神女會對你們,降下神罰。”

南迦什山山脈一直延伸向百刃關,大漠裡那些部族,都倚仗迦什山上融化的雪水匯成的水源而活,他們不像梁地境內的西疆人那般稱南、北迦什山為父、母神山,只信封哺育他們的南迦什山上有迦什神女。

溫瑜平靜道:“是我陳國犯下的過錯,我陳國不會推卸,但本宮想,普爾什部同我陳國應存在一些誤會。”

巴什葉部首領被青雲衛帶了過來,他一看到被縛了手腳押跪在溫瑜跟前的巴丹,神情便尤為激動,急忙想上前去,卻被青雲衛攔了下來。

他知道溫瑜帶他走這一程的目的,也知道方才軍中起的那陣騷亂肯定同巴丹脫不了干係,忙用他們的部族語嘰裡咕嚕地說了一通,將前因後果解釋了一遍。

巴丹神色間卻仍抱有懷疑:“會不會是救你們的那隊騎兵,和陳國是一夥的,一起做戲欺騙你們?”

巴什葉部首領急道:“他確實欺騙了我們,但他是欺騙我們幫他兵馬入境,圍攻王庭,他同公主是,仇敵。”

他邊說邊比劃:“他為甚麼要幫陳國?”

他是為了讓溫瑜聽懂他們在爭執甚麼,才轉用官話的。

溫瑜身邊有懂他們部族語的青雲衛一直在邊上替她低聲譯話,驟然聽到巴什葉部首領用回磕磕絆絆的官話,解釋蕭厲同自己是仇敵,她面紗下唇也確實還疼著,眼中雖無波瀾,心下的惱意卻是沒消過。

巴丹算是徹底被巴什葉部首領說服,看向溫瑜的目光裡沒了先前的敵視,只餘愧意。

巴什葉部首領將手放至胸前朝溫瑜一禮,繼續用不太流利的官話道:“尊貴的兩國明珠公主,我已向巴丹說清了一切,他也是被那夥人騙了,為替已故酋長復仇,這才潛入的陳國。”

巴丹被五花大綁著,只能頷首朝溫瑜一禮。

溫瑜問他:“同你接頭的男子,可是喚裴頌?”

巴丹道:“他只說他喚頌,從梁地來,還大肆詆譭您,稱他祖上曾是梁地的將軍,但因被您先祖忌憚而蒙冤下獄,他想為自己先祖洗刷冤屈,卻屢遭您打壓,讓我等莫要被您矇騙。還說陳軍襲擊我們的部落便是最好的例子,您一貫說一套做一套,還說他願做我等部落同西陵交好的橋樑,待西陵攻下陳國後,我們各部都可分到更多的綠洲和牛羊。”

巴什葉部首領憤怒道:“那個忽拉蓋!”

懂巴什葉部語的青雲衛附耳同溫瑜道:“他罵裴頌是個狡猾的騙子。”

溫瑜問:“可知裴頌現在何處?”

巴丹搖頭:“我們達成盟約後,他派了人馬給我,他自己並未跟著一起來陳國,只有那些人中的‘鷹’知道怎麼聯絡他。”

“鷹?”立在邊上的顧奚雲聽得一頭霧水。

溫瑜卻是已瞭然:“他說的應是裴沅。”

她也是後來瞭解了裴頌手中鷹犬的來歷,才知道鷹犬中武功高強、深得裴頌器重的才能稱之為“鷹”,他們是裴頌的眼睛,旁的則被稱為犬,身上甚至還會有犬首刺青。

她看向顧奚雲:“可有審訊出甚麼?”

顧奚雲有些愧惱地搖頭:“那傢伙骨頭硬得很,用刑用得只剩半條命了,嘴裡還是沒一句實話。”

溫瑜便道:“先帶回王庭,關入天牢交由專人審訊。”

她連夜出宮的目的已達到,當下由青雲衛護著回宮,因著還要押送犯人,顧奚雲也增派了部分兵馬隨行,以免萬一。

秘密回宮時已近天明,青雲衛將裴沅押去天牢時,問溫瑜:“公主,那姓蕭的……”

溫瑜眉眼俱是冷意:“一併關入天牢。”

-

待回到寢殿後,夜裡守著阿貍的青雲衛見她回來,朝她一禮後無聲地退了出去。

溫瑜坐至搖床邊上,看著抓著她那枚香囊睡得極沉的阿貍,替女兒掖了掖被角後,撚著香囊繫帶上的穗子,低喃:“阿貍想見爹爹麼?”

“但是他做錯了事,孃親得給他些苦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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