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第 229 章 “救不救她,便看君侯……
日頭正烈, 暑氣從地裡蒸出,林蔭之外的地方,除卻被曬得半枯的雜草, 幾乎難見活物。
蕭厲攜狼騎追了一夜連著半個白日, 一眾人馬皆是疲渴交加, 途經一處溪流, 蕭厲當即下令讓馬兒飲水暫做休整。
狼騎們也伏在水邊,捧起水往口中灌了兩口後,便取下隨身攜帶的水囊往裡邊裝水。
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正飲水的狼騎都警惕起來, 但見奔回的是前去探路的斥侯,這才放下了警惕,繼續飲水休整。
“君侯,在前方十里地發現了青雲騎, 她們似想渡蓑衣湖走近道同梁軍匯合。”
斥侯翻下馬背後, 徑自奔向蕭厲稟報。
蕭厲眸光冷冽:“最近的渡口離此處還有多遠?”
狼騎答道:“十五里。”
蕭厲將自己的水囊扔給了來不及打水的斥侯, 翻身上馬:“追!”
狼騎紛紛翻上馬背,于山林官道間疾馳而去, 恍若狩獵的群狼傾巢出動。
待快抵達斥侯所說的那處渡口時,從那邊吹來的風裡,燥熱中隱隱帶了一股血腥味。
蕭厲意識到了甚麼, 狠抽馬鞭喝了聲:“駕!”
戰馬終於狂奔至渡口,卻見地上倒伏著數具屍首,有青雲衛的,也有一夥船伕打扮的人的,儼然是喬裝的刺客。
被青雲衛護送的那輛馬車則被射成了個篩子,橫倒在路邊, 拉車的馬兒也身中了數箭,身下的血泊都已泅出大片。
蕭厲心下驟緊,想也沒想,駕馬急奔過去,幾乎是滾摔下馬去看倒在路邊的那輛馬車。
“溫瑜!”
車簾掀開,好在目之所及只有車廂內一些血跡,並無屍首。
蕭厲手撐著車門框架起身,呼吸在情緒大起大落之下沉亂,周身的暴戾和陰鬱已近乎壓制不住。
“君侯,湖上有船。”隨後趕來的狼騎眯眼望著遠處湖面道。
蕭厲抬眼朝湖上看去,看到了那隻漸行漸遠的篷頂大船,視線掃過渡口,也瞧見了船隻靠岸過的新跡。
他麵皮緊繃,從馬背上取下自己的弓箭,寒聲道:“發船追。”
渡口處還停著數只小船,沒有篷頂遮蔽,不知風吹日曬了多久,船舷都已有些開裂。
狼騎砍斷纜繩後,將那些小船盡數推進了水中。
一隻小船隻能載四五人,狼騎竭力搖槳試圖追上前面的篷頂大船,但從他們出現在岸邊時,大船上的人便已注意到了他們。
小船一接近弓箭射程,飛蝗般的箭矢就從大船那邊壓了過來。
有狼騎為了躲避箭矢,還不慎跌入了水中。
負責搖槳的狼騎衝蕭厲道:“君侯,箭矢太密集了,咱們靠近不了。”
蕭厲持弓冷冷盯著對面大船上的人,裴沅在看到蕭厲時,神色也是一凜,呼喝著船上的人道:“放箭,快放箭!”
蕭厲則吩咐狼騎:“繼續靠近。”
裴沅會出現在陳國境內,那麼裴頌是不是也躲過來了?
溫瑜若是落到了他們手上……
他單手持弓,從箭囊內取出數枚長箭搭弦,肘臂緊實的肌理繃緊,拉弓如滿月,利箭卷著烈日下的浮浪脫弦而出,對面大船上還在試圖放箭的幾名弓箭手被這一箭穿體而過,順勢釘在了艙壁上。
更密集的箭網傾扎向了後方船隻,射程範圍內的狼騎為了躲避箭支,全都跳進了水中。
蕭厲身上的甲冑沉重,那玄色的披風漂浮在水面時,裴沅趕緊大喝:“放箭!殺死蕭厲者重重有賞!”
飛蝗般的箭矢霎時間全都朝披風浮起處扎去。
只是過了好一會兒,那片水域仍不見血色浮出。
未免船上箭支告罄,裴沅做了個手勢,示意持弓弩立在船邊的一眾部下停下,隨即親自撐臂在船舷處,戒備又忌憚地盯著那漂浮著披風的水域。
卻不想大船底下突然揚起了巨大的水花,在船尾處盯著後方水域的裴沅一眾人猝不及防,都被這片水花迷了眼,弓弩手情急之下只將手中的弩.箭簌簌一通亂射,全然沒個準頭。
蕭厲同一道潛水過來的狼騎便趁著這間隙,攀著船舷一躍而上,短刀出鞘的剎那,血色噴湧,船尾處數具屍首就那麼栽進了水中,將碧色的湖水染得通紅。
他先前入水時便扯下了身上的甲冑,漂浮在湖面上的披風不過是個靶子。
裴沅一見蕭厲上船便知大事不妙,奪過一名鷹犬手中的弓弩後,一面往後逃一面朝著蕭厲放箭。
那些激射來的箭矢被蕭厲持短刀斬斷,只是短刀能防禦的範圍畢竟有限,他足尖自地上一挑,長刀入手,就勢挽了個刀花,後續射來的箭矢便被更加利落地擋開,深深扎進了船板兩側。
“溫瑜在哪兒?”他刀鋒直指裴沅,冷聲質問。
前方卻又有箭支飛射而來,蕭厲側首躲過那支不同於弓弩短箭的利箭,再格刀擋開其他箭矢時,微有異色地瞥了扎進邊上木柱震顫不止的箭支一眼。
那箭支極長,不似軍中破甲所用的箭,反倒有些像遊牧部落狩獵所用的箭。
裴沅趁機逃得更遠了些,做了個手勢讓甲板上的人先上前拖住他。
蕭厲目光落在了那幾名持弓的弓箭手身上,但見他們開弓時,並不是用梁、陳兩地軍中慣用的鐵扳指壓弦法,而是三指開弓,同先前被他殺掉的那隊西陵軍拉弓手法頗為相似,眸中異色更重。
冷箭簌簌而來,他不退反進,以刀身格擋著那些要命的箭矢疾步往前衝,逼近幾名鷹犬後,直接生擒了一人,以對方為肉盾,擋著利箭之餘再同旁的鷹犬交手。
在打鬥中逼近一名屢屢放冷箭的弓箭手後,他直接挑飛一名鷹犬手中的長刀,以足尖朝那名弓箭手踢了過去。
那名弓箭手發現他意圖後還想逃,卻終是沒躲過那一刀,被扎中後心倒地。
後方的狼騎這會兒終於趕來,一直同蕭厲纏鬥的鷹犬和不明身份的打手們被盡數拖住。
蕭厲正要繼續往船艙殺去,船下卻突然傳來裴沅的聲音:“蕭厲,菡陽在我手上,你既也同她有仇怨,我替你了結她性命如何?”
蕭厲側首往船下看去,便見裴沅不知何時已帶人上了一艘小船,已同大船劃出了一段距離,船上除卻他和一名鷹犬,還有一名頭戴白色帷笠都白衣女子,那女子斗笠上垂下的帷紗一直遮至膝下,全然瞧不清面貌。
裴沅手中的刀就隔著輕紗抵在女子脖頸處,因用了力道下壓,溢位的血色沁在雪白帷紗上很是刺目。
那女子受制,一直在小幅度地搖頭。
蕭厲攥著匕首的手背青筋凸起,冷戾道:“你敢動她一根頭髮,昔時本侯怎麼活剮生烹的俞敬文,一刻鐘後就能怎麼活剮生烹你這條裴氏走狗!”
裴沅聽言卻是意味不明笑了起來:“君侯說得真令小人害怕。
“不過君侯既這般在乎溫氏女的性命,救不救她,便看君侯了。”
說罷竟是直接將那雙手被縛的女子推進了江中。
“溫瑜!”
蕭厲眸子猩紅欲裂,手中匕首猛力擲向裴沅,隨即整個人踏著船舷躍入了水中。
裴沅狼狽躲開那柄匕首,看著那匕首“錚”一聲扎進船尾隔板處,後怕喝道:“放箭!今日必取這蕭氏狼子性命不可!”
他自己也扳開弓弩上的機關,朝著蕭厲入水處連放了十餘枚短箭。
蕭厲這次在水下毫無遮擋,又距射程極近,鋪天蓋地的箭矢自水面上方激射下來,他竭力往前方游去,仍是避無可避,肩膀很快中了一箭,在水中暈出了血色。
裴沅在船上盯著湖中血色漫開的地方大喝:“在那兒,繼續放箭!”
弓弩激射出的短箭繼續一茬茬兒地扎入了水中。
“君侯!”大船上的狼騎見勢不妙,擅水的也趕緊跳入水中去尋蕭厲。
蕭厲水性了得,在中了那一箭後,仍是直衝著那被縛雙手根本無法浮起的白衣女子而去。
那女子不識水性,在水下口鼻並用呼吸,撥出了大片大片的氣泡。
好在她落水的地方離裴沅他們的船隻不遠,蕭厲藉著船身的遮掩,繼續下沉去救人,那女子頭上的帷笠在落水時便掉了,現下完全溺水過去,口鼻處沒再撥出大片氣泡遮掩面部,蕭厲方瞧清她不是溫瑜。
渾身緊繃的神經驟松,蕭厲這才覺得肩頭的箭傷一陣陣麻疼起來。
擅水性的狼騎追來,見蕭厲一直在下沉,以為他是體力不支,試圖將他帶遠些後浮出水面。
蕭厲對著狼騎一指那被綁了雙手沉湖的女子。
狼騎會意去救那女子。
蕭厲自己則繼續朝裴沅他們所乘的那隻小船游去。
裴沅端著弓弩神色陰冷地盯了水面好一會兒,大片血水攪渾了水面,但就是沒見屍首浮起來。
大船上手持大弓,身背箭囊的一中年男子用部族語同他喊了甚麼。
裴沅聽不懂那人的話,他身側的鷹犬翻譯道:“都尉,普爾什部的人說此行沒抓到菡陽,未免她們逃去同梁軍匯合,我們該繼續去追了,不應再在這裡浪費時間。”
他們先前在渡口伏擊那隊試圖坐船的青雲騎,只是沒料到馬車裡戴著帷笠的那女子也功夫了得,儼然只是個替身,發現遇伏後,她們當機立斷棄馬車而逃。
他們分出了部分人馬去繼續追,剩下的人馬則選擇乘船走捷道,去前方路口繼續攔截那支青雲騎。
卻不料大船行在湖上,被同樣追那隊青雲衛的蕭厲一行人看到了,以為他們成功截殺了青雲衛,咬上他們要人來了。
裴沅想起幾次在蕭厲手中死裡逃生,神情便難掩陰鷙,罵道:“他們懂個屁!今日不宰了那頭狼,來日還會再有這樣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