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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第 223 章 獻降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223章 第 223 章 獻降

一隻白羽雀飛過院牆, 在簷下振翅落入銅雀抬起的手中。

銅雀拆下綁在白羽雀角上的信後,展開那細長的紙條看完,眉頭皺了起來。

抱著阿貍的青雲衛問:“蕭軍攻城了, 我們要即刻調派人手接應公主出宮嗎?”

阿貍在青雲衛懷中跟著“啊啊”了兩聲, 胖爪子還牢牢抓著溫瑜的香囊, 長長的眼睫上掛著顆未乾的淚珠。

這兩日沒見著溫瑜, 她每次醒來都要小發脾氣地哭上一陣,往日裡最給面子,誰哄都會笑得露出四顆短短淺淺的糯米牙,如今是誰抱著她她不哭便算好的。

銅雀搖頭, 說:“公主讓我們依原計劃行事。”

青雲衛道:“蕭軍在此時攻城,王庭禁軍能撐到邊境援軍至嗎?顧將軍在路上收到信趕來怕是也還需些時日。”

洛都之戰結束後,蕭厲和範遠繼續深入西疆追擊裴頌,陳國因同西陵戰事漸烈, 溫瑜後續又下令從梁地抽調部分兵馬過來援陳。

只是從洛都至坪州尚且路途遙遠, 不是輕騎部隊的話, 行軍得將近一月,從坪州出關到陳國, 又是將近一月的路程。

且溫瑜因去年用雷厲風行的手段逼迫各大世家吐出了侵吞的秋糧,朝中世傢俬下對她的不滿愈甚。

她用公平可以解決陳國和羯吉部的矛盾,但權勢和利益始終是個極易蠱惑人心的東西。

除卻齊思邈這等真正為民謀事的肱骨老臣, 會為了百姓的利益堅定地同溫瑜站到一條船上,旁的臣子,有野心的為利而謀,圓滑的見風使舵,膽小的明哲保身。

要想真正把陳國朝堂也凝成一塊鐵餅,還需再拔幾棵腐根之樹。

她有孕的那一載在朝中安插進了足夠的人手, 等那些人在扳倒姜黨、劉黨後空出的職位上將底下的朽根脈絡摸清了,便是她動手之時。

但那些世家大族也並非坐以待斃之輩,隱隱察覺到溫瑜的目的後,也在想法子自救。

溫瑜沒再步步緊逼,便是為了防止那些世家狗急跳牆。

沒觸碰到世家的根本利益時,他們還願意周旋,但若是讓他們清楚溫瑜是打定主意要將他們連根拔起,他們拿命搏,也會再搏出一條生路來。

王庭禁軍和羽林衛都同各大世家大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故而溫瑜以梁地那支陳軍還在洛都,調回陳國所需時日頗多為由,從留守坪州的梁軍裡抽調了兵馬過來。

目的便是為了在王庭駐下自己的兵馬。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蕭厲先一步圍了王庭尋仇般索要溫瑜,野心勃勃的嚴家和本就蠢蠢欲動的各大世族這才蓄機奪權軟禁了溫瑜。

阿貍不知是被抱得不舒服還是怎麼了,癟著嘴,喉嚨裡又發出了要哭的哽咽聲。

青雲衛趕著拍著她後背哄了哄,因著心疼,對造成這一切局面的始作俑者不禁也有了幾分怒氣:“昭白統領說得沒錯,那姓蕭的果真是個白眼狼,他在魏營有難,被裴營汙衊,都是公主幾次三番助他,他倒好,只記著從前那點仇怨了!”

底下青雲衛不知溫瑜同蕭厲的關係,昭白在時,提起蕭厲又一貫沒好臉色,故而底下青雲衛也覺著蕭厲只記仇不記恩,實在是對不起溫瑜這番招攬之心,頗替溫瑜不平。

現下出了這樣一遭事,對他的怨氣只會更重。

銅雀不好多言,抱過阿貍哄了一會兒道:“公主意欲藉此徹底將朝堂肅清一遍,也順勢拉攏中立派的臣子們,終歸是福禍相依。”

蕭厲圍城的當日,她去昭華宮向溫瑜稟明城門那邊的動向後,又將青雲衛秘密探到的嚴家和幾大世家、禁軍私下會面的訊息一併告訴了溫瑜。

溫瑜那時就同她交代好了一切。

若是禁軍也倒戈,便由她即刻帶阿貍出宮,藏到青雲衛在宮外為接頭訊息秘密置辦的產業,待能出城後就帶著阿貍去找顧奚雲。

青雲衛同羽林衛雖是能一戰,但禁軍乃王庭守備軍,以青雲衛百餘人對禁軍抗上萬人,那是單方面被屠戮。

“若非他圍了王庭敵視公主,禁軍怎會這般輕易被嚴家策反?等顧將軍攜大軍到了王庭,公主明明有的是法子慢慢整肅朝堂。”

縱然明白溫瑜現下留在宮中的用意,那名青雲衛仍是氣憤,她急得在簷下來回走動道:“不成,我還是擔心公主,要不咱們先把公主給劫出來吧?”

銅雀抱著阿貍說:“公主當日選擇留在宮中為質,便是為了護著齊大人他們和朝雲閣的女官們,公主若不在了宮中,以嚴氏父子的心狠手辣,縱是不拿寶琳姑娘她們開刀,當初跟隨公主來陳地的繡娘、廚娘、工匠們能逃過此劫麼?”

銅雀看著那名青雲衛語重心長道:“公主不希望我們死,也不希望跟著她來陳地的子民、現下效忠於她的陳國臣子死在這等無謂的權鬥裡。”

那名青雲衛有些狼狽紅了眼:“我擔心公主。”

銅雀說:“放心,嚴家想捧他們嚴家子為王嗣,但那孩子可不是公主的血脈 ,他們不敢動公主。”

上次見過太后後,溫瑜就一直命她們盯緊了靈犀宮,姜三姑娘和嚴縝私通產下一子的事,溫瑜一早便知曉了。

太后提議讓溫瑜對外說生個男嬰的緣由,溫瑜也大概猜到了。

好在太后是個識趣的,溫瑜回絕後,她後續就沒再提起這事,只試圖暗中施壓讓嚴縝把侄女接去嚴府。

溫瑜便只讓她繼續再盯著。

嚴縝一直沒肯接姜三姑娘出宮,銅雀好幾次暗地裡鄙夷,以為這傢伙是怕他爹和家中髮妻,卻不料對方竟是等著時機打的這如意算盤。

但只要大梁還在,他們即便是受迫將溫瑜交到蕭厲手上,都不敢私自動溫瑜。

那名青雲衛道:“王庭禁軍沒經過沙場,怕是不敵那姓蕭的手上的狼騎,公主若是真落到了他手上……”

銅雀篤定道:“他也不會傷公主。”

-

陳國派往前線的,都是從民間徵上來的兵丁,留守王庭的禁軍,縱然不是勳貴子弟,也是民間有門路的人家想法子走關係才能塞進去的。

畢竟同樣是吃皇糧,禁軍的軍餉不知比邊境那些打生打死的小卒高出多少,既不用在風裡吃沙子,也不用拿命去搏前程,外敵若殺到了王庭腳下,那說明陳國都被打沒了,也無需他們死守了。

奪嫡逼宮那樣的事,多少年才發生一回?

是以禁軍素日裡也就抓個宵小、抄個府邸甚麼的,熬夠資歷了就往上升。

出身好的,族中有蔭庇,從成為禁軍那天起,便是個小頭目了。

出身差些的,機靈點在貴人跟前露了臉,被記住了名字,往後的路也就好走了。

朝中沙場歷練出來的武將,多看不上禁軍和羽林衛的做派,但奈何他們沙場刀口舔血一圈回來,就是沒人家族中有人或者得了貴人的賞識升得快。

於是本事過硬傲氣的,不屑王庭貴胄們那套的,便自成了一派鎮守疆域。

中間那些在沙場搏命吃夠了苦頭卻又一直被卡著,再無望往上升的五官,便還是需伏低做小捧權貴們的臭腳。

姜彧當初得了個常勝將軍的稱號,有他自己的能力在,也有姜家為其保駕護航造勢的緣由在。

太后和姜相一直希望他留在王庭統率羽林衛和禁軍,如此他便可成為姜家的最後一道鎖。

任何人想動姜家,哪怕是鐵證如山,都還需刀口上再掙個輸贏。

也正是因此,朝中許多老派武將並不是很能瞧得上姜彧。

姜彧性傲,也一直想證明自己取得一切成就,並非是靠姜家託舉達成的,才執著於去前線。

在姜彧死後,王庭禁軍中的將領,幾乎就沒有為了證明自己,一意要去邊境的了。

蕭厲麾下的狼騎,當日在王庭外擺開陣勢後,以一弩鎮住守城的禁軍將領,便也有這些緣由在裡邊。

王庭官員們對沙場征伐一城一地的得失,底下兵卒傷亡的多少,都是從那一封封摺子和急報中看到的,那些數字是黨羽相參的利器,言官可以說得義憤填膺,卻未必見過那屍山血海的情景。

世家大臣們一貫以盤根錯雜的世族勢力,壓著底下那些靠一刀一劍搏殺冒頭的武夫,凡有宴飲還少不得拿人做話頭雅諷上一番,又哪見過將軍們真正在沙場上搏命的情形。

蕭厲手底下的狼騎拿出在北境打蠻子的勢頭攻城,一直泡在王庭這富貴窩裡的禁軍,從上到下都被嚇破了膽。

王庭的城門被破開,同碾爛一堵豆腐壘城的牆無異。

蕭厲下了道不得犯城內百姓的軍令後,大軍便從破開的城門長驅直入,直往王宮而去。

嚴國公在議政殿收到城門失守的戰報時,驚得全然不信,厲喝:“滿口胡言!王庭禁軍一萬有餘,怎會連半日都守不住!”

與嚴家同謀的世家大臣們個個也都面露凝色。

趕回來報信的信卒跪在大殿中央,臉上還沾著血,滿臉惶色:“小人所言,句句屬實!”

沒等嚴國公再發一輪脾氣,殿外又有羽林衛急奔而來:“報——蕭軍——蕭軍攻進宮城了!”

嚴國公身形一個踉蹌,當真直接暈倒在了大殿上。

“父親!父親!”嚴縝急忙攙住了嚴國公,但整個人面上的神情,也是如夢初醒般,滿是怔忡和難以置信。

他們原計劃的是讓禁軍守上一日半,守到邊境的援軍至的。

怎會連半日都沒守住?

大殿上早已亂成了一團糟,世家大臣們都在彼此攀責,吵嚷不休。

坐在上方的陳王則是滿面陰沉,聽著底下大臣們越來越兇的吵聲,直接起身一把掀翻了跟前的王案,身上的王袍鬆鬆垮垮地套在他身上,他指著嚴家父子,又指著互相聲責、醜態百出的世家大臣們,暴戾喝道:“廢物!都是廢物!”

“一萬禁軍守不住王庭半日!本王要你們何用!”

他氣得又踹了一腳那雕花精細、做工厚重的王椅,奈何椅子太沉,才沒踹動。

“梁女,為今之計,只有快將梁女綁了獻與姓蕭的那頭豺狼!”有世家大臣立馬喝道。

“對對對!我聽聞姓蕭的那頭豺狼動輒剮人屠城,斷不能讓他因梁女的仇怨,遷怒於我陳國!”

世家大臣們說話都有些顫顫巍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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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瑜雖知蕭厲一旦開始攻城,王庭當是守不了多久的,但當嚴縝帶著羽林衛如喪拷妣再度來昭華宮綁她時,她仍是頗為意外。

這破城的速度,委實是她也沒料到的。

被反縛了雙臂於身後從嚴縝身側經過時,溫瑜淺提唇角微諷道:“不過一日未見,嚴副統領這面上的神情,實在是精彩。”

嚴縝自是難堪,頭一次格外大膽地望著溫瑜那張美得像是輕易就能勾走人心魄的容顏,忽難掩陰鷙地道:“末將以為,公主當也憂心一下自己接下來的境遇才是,公主在我嚴家手中,我嚴家姑且還會善待公主,公主落到他蕭厲手上,他怕是不會待公主有多仁慈了。”

溫瑜收回目光,只說:“不勞嚴副統領費心。”

待溫瑜走過後,嚴縝呼吸著那空氣中殘留的微不可察的淺淡香氣,死死咬緊了下頜,忽地一腳踢翻了放在柱旁的一尊香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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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陰陰的,又下起了零星細雨。

陳王宮的大臣們都微佝僂著身垂首站在這濛濛細雨中,底下的宮人們則早已在被雨跡沾溼的空地和宮道兩側伏跪了下去。

溫瑜被縛雙臂站在最前方,側後方一左一右立著陳王和嚴縝。

前方宮門的地磚處依稀還能瞧見在雨裡暈開的血跡,是先前惡戰時留下的。

不知是狼騎的,還是守宮門的羽林衛的。

冷風涼骨,踏踏的馬蹄聲裡,王宮大門外鐵騎旌旗蔽天,黑甲如巖。

為首者驅馬踏進闕門,斜提一杆長戟,玄色的披風長長地拖曳在馬背,五官冷厲深邃,線條有如刀刻,鋒銳的眉眼裡裹挾的戾氣,直叫人不敢逼視。

從他馭馬出現在闕門的那一刻,在場的所有陳國大臣只覺呼吸時,整個胸腔裡的氣息都變得稀薄,莫名地開始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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