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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第 221 章 “公主啊……”……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221章 第 221 章 “公主啊……”……

那目光陰鷙且怨毒, 像是一頭瘦骨嶙峋的病狗齜著泛黃的兇牙,齒間往下滴著唾涎,蓄意從對面人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底下的臣子們聽言, 都交頭接耳, 議論紛紛。

溫瑜面上卻是見了笑:“本宮為獨攬政權, 囚禁的王上?”

她側眸時輕輕瞥了站在御臺邊上的銅雀一眼, 銅雀會意,趁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溫瑜身上,悄無聲息地往後方添置茶水的耳房退了去。

溫瑜一雙烏沉靜謐的眸子則不急不緩地望向了嚴縝:“嚴副統領擔著護衛王宮之責,無議政之權, 不知朝中變動本宮不怪統領。但統領若是因自己無知,冤枉了在場的諸位大臣,那本宮可要替愛卿們討個公道了。”

她聲線幽涼:“去年本宮從梁地回王庭,朝中眾愛卿和王庭百姓於城門口恭請本宮繼續執政, 本宮方繼續執政了這一載, 依嚴副統領所言, 當是朝中文武百官和王庭百姓當初為讓本宮執政,囚的王上了?”

去年姜家因姜彧之死將溫瑜堵在城門口發難, 被溫瑜反將一軍,最後由朝中百官和城門口處圍觀的百姓共請溫瑜繼續執政才了的事,早在王庭傳得沸沸揚揚, 嚴縝又豈會不知。

此刻叫溫瑜這般說出來,同嘲弄和羞辱無異,他面上難看至極。

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朝臣們似也想起了去年城門口處那一遭,一時間也都茍著腰背不敢作聲。

他們陳國早已奉溫瑜為君,又何來溫瑜奪陳王政權之言?

再者就陳王從前的荒誕行徑,他們陳國臣子, 對陳王還能有甚麼好指望的嗎?

嚴縝從在場所有臣子的反應中明白過來這一點後,也放棄了拿陳王被囚一事來讓朝臣們站隊,勉強壓著心中的惱怒道:“末將知公主能言善辯,但公主今日縱是再巧舌如簧,還能憑一張利嘴招架所有羽林衛的刀劍不成?”

立在王案一側的李太監手持拂塵,指向嚴縝道:“你嚴家這是要公然造反?”

“我嚴家助吾王清君側,重整朝綱,何反之有?你當誰都同你這閹狗一般媚外欺主?”

一身文官官袍的嚴國公出現在大殿門口,那話雖是罵的李太監,視線卻是在孫思邈等一干臣子身上停駐了片刻,冷笑了聲後,才邁步進殿,向著陳王一揖道:“城內禁軍皆靜候王命。”

他那話無疑是告訴在場所有大臣,禁軍現也是他們的人。

殿內不少臣子面上又慌亂起來。

溫瑜面上噙著淺淡至極的笑意,眼神沉涼,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原來這才是嚴國公今日議政稱病告假之由?”

嚴國公眯眸看向溫瑜,腰背筆挺,連做做樣子揖手的姿態都不再有,話倒是說得冠冕堂皇:“爾這梁女獨攬我陳國朝政一載有餘,盡做些牝雞司晨、顛倒陰陽之事,今又給我陳國招來這等禍事,理應還政於吾王,再親去城外解決這樁禍事,澄明爾梁營恩怨,同我陳國無關才是!”

嚴縝趁機衝朝臣們喊話道:“諸位,梁女善妒,這一載裡以王上沉迷煉丹為由,將王上軟禁於寢宮,不準妃嬪看望,連宮內宮女也盡數遣散,只為確保屆時只有她一人誕下王嗣。幸而老天有眼,她生下的只是一王女,王上已同姜嬪育下一子!”

他高舉手中帛軸,乃是陳王剛立姜氏女為嬪的聖旨。

與此同時,被禁軍從冷宮接出的姜氏女抱著襁褓中的孩子,微垂著首出現在大殿入口處。

陳王要從姜氏女手中抱過孩子時,姜氏女分明還害怕得有些發抖,孩子幾乎是被陳王強搶過去的,他丟棄了襁褓,將那啼哭不止的男嬰高高舉起給朝臣們看:“本王子嗣單薄多年,上蒼垂憐,本王有兒子了!這是列祖列宗都在庇佑我陳國免被梁地那毒婦篡奪啊!”

因先前溫瑜大刀闊斧改革朝政利益受損、早私下同嚴家串透過的一些世家,到了此時也不再龜縮,出聲道:“我陳國百姓苦啊!去年辛苦耕作一載收成的秋糧,盡數被運送去了梁地,梁地的戰事是戰事,我陳國的就不是了嗎?而今外敵壓境王庭,還要用我王庭將士和百姓的性命去填不成?”

更有甚者,直接指著溫瑜道:“梁女你禍亂我陳國朝綱多時,理當自縛後去向城外的蕭軍謝罪!”

“放肆!”護衛溫瑜左右的青雲衛當即劍拔出鞘數寸厲喝,隨嚴縝一道入內的羽林衛也紛紛將手中矛戈對準了殿內。

眼見金鑾殿上就要有一場血戰,在陳王出現後就一直未曾出聲的齊思邈喝道:“夠了!”

他轉過身朝陳王和嚴氏一黨看去,眼中有滄桑,有為官幾十載的嚴正,憤怒之中摻雜著痛心。

嚴國公很快嘲諷道:“你齊思邈這條認外人為主的老狗,也要用一口松牙吠叫著護主了麼?”

陳王亦滿面陰鷙地看著齊思邈,顯然記恨著他攜王黨大臣們歸順了溫瑜。

齊思邈的門生們則個個面露憤色,指著嚴氏一黨就要出列諷罵回去,被齊思邈抬手止住了。

他沒有回嚴國公任何犀利之言,只樁樁件件細數道:“公主平我陳國同羯吉部舊怨,修訂律法開通商貿,減免百姓徭賦,嚴懲蛀國奸佞又狠抓農桑,改了國庫虧空之勢,已是執政這一載里老生常談的政績。”

“此外公主還替昔時被姜黨構陷的諸多良臣翻了案,啟用寒門子弟肅整朝中貪墨風氣,下令沿胡泊修挖溝渠以利農,凡陳國境內有急需之物,也是公主下令從大梁調遣過來,以物易物。時常犯我陳國邊境的大漠各族,更是因為公主開通的商路,將近一載都未曾再犯我陳國邊境。”

“敢問諸位,這禍亂了甚麼朝綱?”

“還是說,只是斷了爾等侵吞國庫、中飽私囊的財路?”

此言一出,先前因侵吞秋糧一案有了劉家的先例,未免自家也遭清算吐出了多年侵吞糧款的世家不免紛紛跳腳,喝道:“誰侵吞國庫、中飽私囊了?”

“我等靠著祖上餘蔭才當得這麼個小官,如何比得齊大人乃公主左膀右臂,權勢滔天,張嘴便能給我等小臣安這等莫須有之罪名?”

“我陳國國庫有點盈餘,不都掏給她大梁了麼!”

齊思邈的門生們氣得面紅耳赤,指著他們罵道:“你們血口噴人!”

青雲衛和羽林衛還沒打起來,朝堂上的文官們倒是捋起袖子相互指著臉鼻責罵了起來,罵到激烈處,相互推搡的都有。

坐於上方的溫瑜於這亂局中撫掌落下兩字:“精彩。”

下邊的爭執聲暫歇,她看著嚴氏一黨和早對她心有不滿的世家大臣們,微諷地道:“除卻王上和太后於兩載前承諾本宮做聘禮的三百萬石米糧,本宮且問諸位,爾陳國還給過我大梁何物?”

“民間議親下聘尚且講個禮數週全,斷失不起聘禮同禮單不符的顏面,爾等是覺著陳國已無需這份臉面了是麼?”

在兩國聯姻上想賴掉聘禮,這屬實是古來從未聽聞過的事。

不少朝臣都覺面上火辣辣的,燒得慌。

還有世家臣子意圖爭辯:“那也得國庫拿得出來啊,底下百姓……”

溫瑜平靜問:“去年的徭賦漲了?還是百姓苦不堪言?後面收上來的秋糧,不是依照當年的糧稅按畝產徵收的麼?亦或是徐侍郎想告訴本宮,戶部遞上來的糧冊有誤?”

那名臣子立馬啞了聲,正“我”著,接收到族中長輩遞來的那似要吃人的眼神,霎時間選擇了垂頭閉嘴。

去年溫瑜拿諫議大夫劉光令一家殺雞儆猴,才嚇得旁的世家都吐出了侵吞的糧款,但這這批糧怎麼來的,需得各地州府徵收稅糧時記錄在冊。

他們往年將畝產兩石的糧食侵吞一石後,讓各地府衙記錄只產了一石。

為了填上那虧空,只能把他們吐出的糧食記去秋糧收成較晚的州府,以至於衙署記錄在冊的畝產一度高達四五石。

這若要徹查下來,肯定是要出事的,溫瑜最後選擇了睜隻眼閉隻眼,不過也只是看他們還算識時務。

現下他們若是自己把稅糧的事嚷開,溫瑜選擇徹查,順著糧冊有異的幾大州府往詔獄下一圈人,很快就能把背後授意的他們這幾大世族給揪出來。

嚴氏父子和幾大世族的臉色都很是難看。

他們今日欲扳倒溫瑜,可列出的那諸多罪狀,竟無一條能煽動中立的臣子們跟他們站到一條船上去。

嚴國公很快道:“這梁女最是能言善辯,莫要再同她浪費口舌!”

陳王亦似憤怒到了極點,面朝臣子們振臂高呼:“本王就在爾等跟前,爾等竟是還要奉這等毒婦為主麼?他日九泉之下,爾等可有顏面見我陳國曆代先王?”

中立派的臣子和王黨臣子中雖有面露猶豫著,但終是都沒吭聲。

有羯吉血脈的臣子,則是強忍憤懣,右臂抵於左胸前握拳,向溫瑜道:“我等誓死效忠公主!”

坐在上方的溫瑜沒再出聲,她先前說那些是為拖延時間。

陳王斷不會同人有子嗣,嚴家父子搬出個“王嗣”來,必不會放過阿貍。

她先前遞給銅雀的那眼神,便是讓她儘快趕回昭華宮去。

當下嚴氏父子和陳王還在這大殿上同她周旋,意圖煽動朝臣們倒戈陳王是一方面,忌憚她手中的青雲衛,想擒住了阿貍再逼她受俘亦是一方面。

溫瑜面上冷若冰雪,瞧著是一副鎮定姿態安坐此處,但廣袖遮掩下,指甲實則早已掐進了掌心。

-

銅雀以隨身攜帶的塗了麻沸散的吹矢,放倒議政殿耳房窗外守著的羽林衛軍後,當即帶人跳窗往昭華宮趕。

一行人一路上儘量避開了羽林衛急奔,實在是避無可避迎面遇上了,壓根不給對方傳信的機會,提刀便砍,一路瀝血而行,終於趕到昭華宮時,昭華宮果然也已被一隊羽林衛圍攻多時。

銅雀等人豎刀便加入了這場全是血色的廝殺中,她們似一支銳箭的箭尖,一路往裡廝殺,宮裡的青雲衛再護著阿貍往外衝,兩波人馬終於殺穿羽林衛堵成的人牆。

短暫會面的剎那,把阿貍用布匹裹在自己懷中的青雲衛急促喚了聲銅雀的名字,又問:“公主呢?”

銅雀狼狽搖頭,揮劍又砍到一名殺過來的羽林衛,臉上濺著血色道:“先帶小郡主殺出去!”

雖然朝中官員都認為,蕭厲索要溫瑜,必是為報當初那一箭之仇。

銅雀擔心溫瑜,卻也再清楚不過,溫瑜就算真被送去了蕭厲身邊,蕭厲應也不會傷她。

畢竟他若當真記恨溫瑜,當初在魏營就不會幫著隱瞞溫瑜身份,最後甚至不惜背叛魏岐山,也要劫走溫瑜。

現下最危險的是阿貍。

陳王那條瘋狗重新得勢,他對姜家和溫瑜的恨,怕是都會報復到阿貍身上。

殺出昭華宮後,另幾名青雲衛也懷抱襁褓在身前,同銅雀她們分頭跑引開追兵。

銅雀帶著剩下的青雲衛躲在宮牆一處夾道,等羽林衛被引走後,看了一眼襁褓中經歷瞭如此廝殺非但沒哭,反倒拽著溫瑜常戴的那枚香囊,似覺著這樣的顛簸和喧嚷頗有趣般,衝她笑得露出了四顆短淺乳牙的阿貍。

銅雀心中的惶恐和慌亂被撫平了些許下去,用沒沾血的手背輕輕碰了碰阿貍臉頰,許諾道:“奴婢一定會帶殿下您逃出去的。”

她和隨行的七八名青雲衛護著阿貍繼續往宮外殺去時,走出一段狹長的宮牆甬道,迎面碰上太后身邊的老嬤嬤,銅雀想也沒想,橫刀逼近便欲割對方脖頸,幸而那老嬤嬤及時道:“太后娘娘命我來助你們的!”

銅雀手中沾著血色的刀鋒只差毫厘地貼在老嬤嬤頸側,她身上血腥氣極重,有她自己的,也有羽林衛的,冷聲問:“我憑甚麼信你?”

老嬤嬤不愧是太后身邊的老人,比之隨行的兩個抖若篩糠的小太監,被這般挾持著,縱是害怕,卻也沒太過失態,反而條理清晰地道:“郡主也是驃騎將軍的血脈,驃騎將軍是太后親眼看著長大的侄子,王上容不得郡主,太后娘娘無論如何,卻還是要替驃騎將軍保住這一支血脈的。”

銅雀沒收刀,只問:“太后要如何幫?”

老嬤嬤遞出一塊太后宮裡的出宮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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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馬車在肅殺的王宮急急奔向王宮大門,宮門處的守衛攔車後例行查驗,車簾微微撩起,老嬤嬤手執腰牌與守衛頭子看了,面上不見慍色,卻也不見辭色:“依太后吩咐出宮採辦些物件。”

守衛頭子想窺探車中一二,卻被老嬤嬤擋了個嚴嚴實實,對方撩著眼皮,常年在主子身邊伺候,在對這些王庭下人時,也有股不怒自威之態:“看完了?”

守衛頭子只能賠著笑道:“看完了。”

“小雙子。”

老嬤嬤收了令牌,再不辨喜怒喚出這一聲,趕車的小太監就要揮鞭,守衛頭子心知萬不能放行,正欲冒著得罪太后的風險硬著頭皮攔車時,後方可算是傳來了一聲急喝:“不可放行!”

守衛頭子看到打馬追來的一隊羽林衛,霎時間如釋重負。

頃刻間那行人便奔至了眼前,將馬車團團圍住。

老嬤嬤將車簾掀開一條縫,面色不善地道:“今兒是怎麼了?太后宮裡的車爾等竟也敢攔?”

羽林衛中一瞧著職位不低的小將沒理會老嬤嬤明裡暗裡的威脅,道:“今日宮裡進了刺客,末將等正奉命緝拿刺客,往嬤嬤通融一二了。”

說罷朝著馬車一揚手道:“搜車!”

老嬤嬤厲喝:“放肆!爾等還有沒有將太后放眼裡!”

見她如此緊張,那小將唇角已勾了起來,以為要尋的人必在馬車內。

然而底下人強行拉開馬車車簾後,車中卻只有老嬤嬤一人。

小將霎時變了臉色,在搜查車底的羽林衛也站起衝他搖頭後,他自己也蹲下去看過後,甚至不死心地敲了敲馬車底座,似想看看有沒有隔層。

但那厚度,顯然是沒有隔層的。

老嬤嬤滿臉霜色喝道:“這是將我老婆子當刺客搜查了麼?好啊,老婆子這就回宮稟與太后去!”

說著便命小太監調轉馬車往回駛。

小將臉色難看至極,縱然陳王同太后不合,可那到底是親生母子,沒辦好差事還得罪了太后宮裡的人,小將自知這事怕是善了不了,只得忍著脾性低聲下氣地先同老嬤嬤賠了不是。

與此同時,陳王宮平日裡運送泔水的西角門,一名小太監趕著一車的泔水往宮門處去。

門口守衛例行檢查時,將每個泔水桶的蓋子都掀開檢視了一遍,確定沒有異常這才放行了。

泔水車出宮門後,便往街道上去,駛至一僻靜小巷,小太監才將最邊上的泔水桶端了起來。

原來那巨大的泔水桶做了隔層,只有最上邊三寸的隔層處盛的是泔水,底下則是中空的,連桶底都沒有。

銅雀和青雲衛紛紛挪開桶鑽出後,銅雀忙看向了懷中的阿貍,幸而阿貍呼吸綿長,依舊是熟睡。

出宮時怕出甚麼意外,她還是用極小劑量的蒙汗藥讓阿貍睡了過去。

那小太監極有禮數地衝銅雀一行人道:“小的就只送諸位姑姑到這兒了。”

銅雀神色複雜地道:“代我家公主謝過太后。”

小太監淺一頷首。

此處也不是久留之地,銅雀沒再多說甚麼,帶著阿貍和數名青雲衛先行從巷中離去。

-

議政殿上的氣氛依舊劍拔弩張。

在那臣子說出那番話後,陳王似接受不了這樣的背叛,徑自拔出一名羽林衛的劍走向那名羯吉血脈的小臣,眼中的陰翳幾要凝成實質,唇邊掛著兇獰的冷笑:“爾這叛國之臣說甚麼?”

沒等那小臣再硬氣地重複一遍自己先前說的話,陳王直接一劍狠狠刺進了他胸膛,血漬濺了他滿臉,他卻渾然不在乎,拔出劍後,轉看向其餘朝臣,幾近癲狂地厲聲喝道:“這便是背叛本王的下場!”

他劍指眾人:“還有誰敢說誓死追隨那毒婦?本王成全你們!”

以齊思邈為首的王黨大臣們具是哀沉閉著眼,不願去看他們昔時所效忠是的這樣一位君主。

中立派的臣子們面有惶色,但對陳王此舉,明顯也是失望居多。

嚴家父子瞧著似並不在乎陳王如何在朝堂上撒潑,按捺至此時,只為等甚麼訊息。

溫瑜望著那倒在大殿中央,身上湧出的鮮血將地毯浸紅了大片的小臣,目光沉凝又冰冷,輕輕叩了一記王座的扶手。

守在御階前的青雲衛當即拔劍朝陳王衝了過去。

“護駕!護駕!”陳王見狀厲聲大喝,又不斷扯著老臣往自己跟前擋,扯到嚴國公時,執戟在殿內的羽林衛們才也朝青雲衛衝了去。

文臣們都驚慌失措地往大殿兩邊躲,武官們有的同羽林衛混戰做了一起,有的礙於當下形勢還不知如何站隊,選擇了同文官一道往邊上躲。

殿外有羽林衛匆匆奔來,附耳在嚴縝耳邊說了甚麼,嚴縝面色在那瞬間已不能用難看來形容,抬眸看向了王座上的溫瑜。

在揮退那羽林衛後,嚴縝直接下令:“弓弩手準備!”

一早在外待命的弓弩手持弩魚貫而入,因先朝空置處放箭震懾住了殿內眾人,原本混戰的羽林衛和青雲衛倒是很快分開了。

有朝臣喝道:“嚴縝,你還想把我等都殺了不成!”

嚴縝奪過一名羽林衛手中的弓弩,直接朝那名朝臣腿上放了一箭。

那名朝臣當即抱著腿在大殿上廝聲痛吟起來,其餘大臣觀之無不心驚。

嚴縝狠厲道:“爾等既要忠那梁女,便同叛臣無異,本將軍是替王上剷除奸佞!”

被數不清的箭矢對著,不少王黨大臣和中立派的大臣們明顯都被震懾到,再不敢輕易出言。

青雲衛則護回了溫瑜身邊,將她嚴嚴實實擋在身後。

有死忠於溫瑜的臣子,縱然心中害怕,依舊抖著兩腿要挪去溫瑜王座前擋著,一句“公主莫怕”尚未說完,便也命喪於嚴縝箭下。

溫瑜冷冷盯著嚴縝,攥著廣袖的五指將那平滑的面料都攥出了深深的褶印,甚麼梁臣,甚麼陳官,在這一刻與她而言都無區別,都是她的子民。

她道:“夠了。”

嚴縝冷笑:“末將還以為,公主要等護在身前的那些婢子都死光了,才會說這句話呢。”

“公主謀算過人,事先將郡主送走了,但末將覺著,能用來威脅公主的也不止郡主一人。”

殿外有用羽林衛湧入,押著的是正是朝雲閣的女官和溫瑜舅母一行人。

陳地女官在殿內見著自己父親,有當場哭出聲來的,梁地女官們卻是連哭都不敢哭,楊寶琳和她母親俱是哀哀喚了句“公主”,便垂淚喊著讓不用管她們。

溫瑜看著嚴縝道:“嚴副統領這是打算殺光半個朝堂?”

嚴縝面色難看,他知道溫瑜手上那些青雲衛的厲害,原本他同父親一直在大殿這邊周旋,就是為了等著羽林衛拿了阿貍後過來威脅她。

但豈料沒拿到人,底下人甚至冒大不韙把太后的靈犀宮都搜了一遍,依舊尋不到人後,這才轉而去抓了朝雲閣的女官們,豈料守在朝雲閣的青雲衛也很是難纏,押人過來便又廢了不少時間。

放箭威脅所有朝臣,雖有可能讓溫瑜就範,卻也會得罪所有王黨大臣和中立派的臣子。

他是被逼無奈才只能行這下下之策的。

但此刻被溫瑜逼問著,還是隻能繼續拿陳王說事:“末將替王上清理叛臣罷了!”

“叛臣?”溫瑜冷漠盯著嚴縝,隨即卻似已不願同其多說,閉目道:“放過他們。爾等不是要縛本宮送往城外謝罪?動手便是。”

護在溫瑜跟前的青雲衛忙喝道:“公主!”

溫瑜似意已決,說:“你們都退下。”

陳國臣子們都怔怔望著溫瑜,他們在陳王那裡被汙為要清算的叛臣,溫瑜卻願為了他們自願被縛獻往蕭營,有老臣淚流滿臉地喚著溫瑜“公主啊”。

梁地女官們也都泣不成聲。

青雲衛們在溫瑜的命令下退開後,有羽林衛要上前綁她們,她們卻是直接擒了羽林衛當肉盾在身前擋著飛射來的箭支,快步退至耳房,扔了肉盾便破窗而逃。

嚴縝對著溫瑜怒目而視。

溫瑜平靜道:“本宮此去赴死,她們自尋生路,非本宮所能干預。”

嚴縝氣急卻又被懟得無言,只能做了個手勢,命人上前去綁溫瑜。

陳王似覺著溫瑜現落到了他手上,可以任他報昔時之仇了,面色陰鷙又難掩興奮地走向溫瑜。

溫瑜眸光似淬了冰,只淡淡落下一句:“諸位可想好了,本宮已命人將女兒送往大梁,本宮能做的事,我大梁臣子也能輔佐她完成。他日梁軍兵臨城下同爾陳國清算時,爾等說是被逼無奈將本宮交與的蕭營,尚還有商談餘地,本宮若是在被送往蕭營前就有了甚麼閃失,爾等當蕭營會替爾陳國認下過錯?”

嚴氏父子面色難看,陳國西境已被西陵咬死,當下又縫蕭厲圍城,他們為了奪權才藉機說的綁了溫瑜獻與蕭厲。

後面梁軍若也揮師南下前來問罪,他們還真是甚麼都沒法交代。

嚴國公衝著兒子搖了頭。

嚴縝亦錯身一步攔住陳王,道:“王上,大局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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