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第 219 章 “我帶你們入王庭去護……
次日, 蕭厲攜狼騎往橫湖奔去,途徑一處綠洲讓馬兒飲水暫做休整。
將士們在水源邊取水時,卻見岸邊的沙石都細微地顫動了起來。
蕭厲眸色微微一變, 抬眼看向了高坡處。
在遠處警戒的斥侯急奔回來報信:“君侯, 有一支陳軍正往這邊趕來, 瞧著似在追殺甚麼人。”
蕭厲做了個手勢, 狼騎中的精銳便隨他一道伏到了綠洲上邊的高坡處。
那裡地勢高,正好能瞧見大漠遠處的情形。
不多時,就見幾騎部落打扮的人駕馬急急往這邊奔來,後方一隊著甲的騎兵打著“陳”字旗, 一面追一面朝著那幾騎放箭。
那幾騎中還能放箭回擊的男子,很快中了一支流箭跌下馬去。
跑在前邊的幾騎都是婦孺,見狀不由回頭悲急地大聲喚著甚麼,說的應該是她們當地的部族語, 蕭厲聽不明白。
但那跌落於馬下的男子, 卻似憤怒到了極點, 用有些生硬的官話朝後方騎兵吼道:“你們陳國的鎮國公主不守信用!她半月前才派了使者來同我巴什葉部結盟的!”
馬背上的騎兵小將神情嘲弄戲謔,並不答話, 只三指扣弦開弓,再次朝那男子放出一箭。
墜馬的男子自知今日是在劫難逃,眼見那箭已快飛至眼前, 但因太過憤怒,甚至都做不到認命地閉上眼等死。
於是當耳邊傳來破空的風聲時,他眼睜睜看著那支取他性命的利箭被從後方射來的一箭擊斷後,那支箭餘勢不減地深深扎進了沙土裡。
這突來的變故讓男子和那隊打著“陣”字旗的騎兵都朝後方高坡處望了去。
烈日下只能瞧見馭馬立在坡頂有如黑巖高樹的一片人影,為首者手握一張異於尋常弓身大小的玄鐵大弓,顯然先前那一箭就是他放的。
下方的男子及其親眷如見救星, 急忙對著上方高聲求救。
男子的妻兒在情急之下摔下了馬也顧不得,直接在沙地上對著蕭厲一行人不斷地跪拜,帶著哭腔用他們的部族語乞求著甚麼。
蕭厲收起弓,冷沉的嗓音自風裡傳出:“回去告訴你們公主,這幾人我保下了。”
那騎兵小將眯眼打量著出現在高坡處的蕭厲一眾人,見他們只有十幾騎,以手中兵刃指著蕭厲道:“何方宵小,膽敢阻我等執行軍務!”
陳國境內大多也是早些年從中原遷出去的百姓,陳國官話同梁地官話並無不同。
但那小將說的官話,分明也生硬得撇足,蕭厲不由皺起了眉。
那小將見蕭厲不做聲,以為是自己這邊人多,已震懾住了蕭厲,低聲下了道甚麼令,跟著他的騎兵們便分作了兩股人馬,一股繼續去追殺那男子,一股則朝高坡上的蕭厲一行人衝去。
底下的騎兵們在打馬呼喝時,嘴裡喊出的話音也頗有些奇怪,駕馬立在蕭厲邊上的趙有財怪異道:“梁地裡的那支陳軍瞧著同咱們大梁人無二啊,怎地這支陳軍騎馬都怪吼怪叫的?”
衝在最前方的騎兵已在馬背上朝他們放箭,離得近了,蕭厲看得分明,這波人都是三指扣弦開弓。
他摩挲著自己拇指上拉弓用的玄鐵扳指,眸色沉凝了下來,說:“是群批皮耗子,拿下!”
趙有財和鄭虎皆是面色一變。
狼騎隨蕭厲一道從高坡上駕馬躍出時,當真如同群狼出獵。
下方那支偽冒陳軍在馬背上匆匆放出的箭,盡數被蕭厲和狼騎斬於馬下,離得近了,弓箭再派不上用場。
兩撥人馬似兩股洪流撞在一起,蕭厲手中的苗刀瀝血,所過之處,試圖往坡上衝的偽冒陳卒無不是人仰馬翻,最後甚至以苗刀抵著那無數杆鉤鐮槍,壓得對面騎兵連人帶馬地後退。
還在綠洲處飲水休整的狼騎們聽到這邊的打鬥聲,也紛紛駕馬從高坡那邊趕了過來。
原本試圖取那部族男子性命的小將見勢不妙,連撇足的陳國官話也顧不上說了,趕緊大聲呼喝著甚麼回撤。
一時間沙道上只見著陳軍甲冑的騎兵奔逃,狼騎就如同這荒漠裡圍獵的狼一樣,駕馬從沙地高坡上一路圍追放箭,將他們圈死。
那小將奔逃一段路後,眼見前方又從高坡上衝下兩名狼騎來攔他,趕緊取弓拉弦放箭,將其中一名狼騎射下馬背後,狠夾馬腹朝那處缺口衝去。
後方卻又有利箭卷攜著風聲而來。
那小將盡量伏低了身子,從馬背上回過頭往後看,一支箭幾乎是擦著他頭皮而過,他尚未從頭髮好似被生削掉了一快的幽涼中回過神來,身下的戰馬便嘶鳴一聲倒地。
——馬腿也中了箭。
小將落地後就地滾了幾圈,聽著從四面八方圍攏的馬蹄聲,不管不顧地爬起來繼續逃。
後方又一支箭飛射而來,正中他小腿。
那小將痛叫一聲倒地,還想以手撐地從沙地上爬行,但前後兩邊的狼騎已徹底圍攏。
他滿面惶恐和不甘。
環視周遭時,便見後方狼騎讓開一條可供兩人並行的道來,先前朝他放箭的那男子驅馬緩步走近。
對方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五官深邃,模樣出乎意料的俊逸,但那通身的威勢,足以讓人忽略他生著張怎樣的臉。
“汝等何人?何故冒充陳軍?”那人冷沉開口。
小將只抱著腿痛吟,嘴裡發出些叫人聽不懂的話音。
蕭厲喚了聲:“老虎。”
鄭虎直接走上前,示意兩名狼騎按住對方,他拔出匕首就朝小將大腿上又刺了一刀。
那小將霎時間又是一聲慘叫,掙得眼都有些充血了,卻仍是掙不脫狼騎的鉗制,大腿上血湧如注,將下方的沙子都染紅了大片,他呼哧呼哧大口喘息著。
天際有鷲鳥唳叫著飛過。
馬背上,蕭厲食指抵著自己拇指上的玄鐵扳指轉動了一圈,漠然道:“若還是不肯開口,多扎幾個血窟窿後綁了掛樹上,等血流盡後喂禿鷲。”
鄭虎乾脆應了聲:“好勒!”
他提著匕首就要朝那名小將身上繼續扎去,對方顯然確定了蕭厲那話並不止是恐嚇他,終以撇足的官話開口:“我說……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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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厲回到綠洲旁的樹下時,神情尤為冷煞。
那小將招供的話還回蕩在他耳畔。
“我等是……是西陵軍,屠巴什葉部,是上邊從陳王庭的釘子那裡得到了訊息,菡陽要聯合周邊各部族,一道對抗西陵,特命我等扮做陳軍屠戮這些部族,瓦解他們的聯盟。”
“觀英雄也非陳國盟軍,何不放我等一條生路?”
他問:“陳國背後還有大梁這面厚盾,爾西陵就算離間了陳國和這些部族,又有何勝算攻下陳國?”
“英雄不知,那位菡陽公主現下雖把持著陳國朝政,但只要她誕下王世子,王庭大臣們便會聯手除去她,擁立王世子繼位。屆時陳國和大梁都大亂,便是我西陵進犯的絕佳時機,挾王世子也可號令梁、陳兩國。現下王庭大臣們正忙著給菡陽公主施壓,讓其儘快再行懷上王嗣呢!”
他聲線凌寒:“王庭大臣中有你們的人?”
那小將畏縮地點了頭。
他問:“是何人?”
那小將一臉難色道:“這……我等軍職低微,屬實是不知了。”
他冷漠開口:“聽起來,你們似乎也沒有屠戮這些同陳國建交部族的必要了。”
對方怕他誤以為自己說謊,連忙解釋:“上邊懼繼續打下去,菡陽公主會先避回大梁,這才想著打通直同百刃關的要道,等菡陽公主動身回梁地時,我西陵大軍便可從陳國周邊這些部族地界行軍,將人劫走。”
“都說菡陽公主是大梁第一美人,沒了王世子號令兩國,攻下陳國後,菡陽公主入我西陵當個皇妃,我西陵陛下攻入大梁時,便也可少些阻力不是?”
那小將最後變成了一具倒掛於樹上的屍首。
邊上傳來腳步聲,蕭厲收攏了所有思緒側目看去,那雙煞戾未消的眸子,嚇得那拖著傷腿過來的部族首領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想到自己此番前來的目的,才又忍著那接近慍怒野獸般的惶恐感,跪在了蕭厲跟前,用生澀的官話一邊比劃一邊道:“菡陽公主,是我們部落的,恩人,她身邊出現了豺狼,我們,要幫公主。”
他說得有些吃力,比劃完,衝蕭厲磕了一頭:“懇請恩人,派人,往王庭傳信,警示公主。”
“我,趕往其餘部落傳信,讓他們警惕假扮成陳軍的,西陵豺狼。”
不甚繁茂的枝葉在日頭下落下的陰影遮住了蕭厲眉眼,他嗓音聽不出情緒:“你們這般擁護她?”
那男子道:“是,公主給了我們部落,新生,和希望。”
從前他們部族一直飽受西陵欺凌,僅有幾處可供居住的綠洲也經常被西陵搶佔,甚至被西陵逼著時不時進犯陳國。
陳國素來是出兵反攻他們,這般僵持了數年,直到溫瑜執政後,不計前嫌同他們也通了商貿,讓他們得以以物易物,生存不再如從前那般艱難,也不至於再被西陵逼得去搶掠陳國邊境物資,這才慢慢脫離了西陵的掌控。
所以在半月前陳國使者來訪讓他們歸順陳國時,他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此番被西陵軍屠族,也是因著對方扮做了陳軍,他們一開始沒設防,甚至還準備好酒好菜招待,哪料換來的卻是血洗全族。
不知真相時他無比憤怒,如今既知溫瑜也深陷困局,他們也一定會竭盡所能,幫這位給予過他們部族善意的大梁公主。
蕭厲長眸微垂,明明周身氣壓迫得人呼吸都有些困難,卻像是笑了,說:“她不是邀你們部族參加她女兒的百日宴麼,我帶你們入王庭去護她周全如何?”
作者有話說:謝謝很多寶子的建議,以後晚上10點後沒等到更新,大家就去睡,不要繼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