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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第 218 章(潤色了部分內容) “……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218章 第 218 章(潤色了部分內容) “……

裴沅看到了後方官道處伏地的昭白, 有心再對昭白出手,但隨著越來越多青雲衛趕來,護在了昭白和阿茵跟前, 他先前同蕭厲交手又負了傷, 再戰下去怕是討不著甚麼好。

眼見遠處陳巍所率的騎兵也正往這處山彎趕來, 更遠處隱映于山林間的官道還飄起了“蕭”字旗, 他頓覺整條左臂又傳來了那骨頭碎裂般的勒痛感,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忙對裴頌道:“主子,圍攻洛都的聯軍兵馬也趕過來了, 咱們撤吧!”

見裴頌沒做聲,他又道:“主子莫要辜負公孫先生的一片苦心!”

裴頌紅得似要泣血的一雙眼,緩緩望向了遠處官道上揚起的“陳”字旗和遠處的“蕭”字旗,似已徹底斬斷了同過去的甚麼聯絡, 終砸出一字:“撤。”

鷹犬們很快牽來馬匹, 護著裴頌打馬離去。

昭白被青雲衛從地上扶起, 看著裴頌及一眾鷹犬逃跑的方向,咬著齒間的血沫含恨道:“追!”

邊上的青雲衛知她是被江宜初的死激紅了眼, 攙著昭白道:“統領不可,若是讓那狗賊察覺我等是為拖延時間等援軍到來,一旦被絆住, 只怕會狗急跳牆搶小縣主為質!”

昭白看向被青雲衛抱著懷裡,卻一直撕心裂肺哭嚎著,不斷拍打著抱著她的青雲衛、掙得滿臉通紅想要去崖邊的阿茵,心頭也是驟然一酸。

腹部那道在滾摔中扎進了更深處的箭傷,讓她當下連站立都艱難,她知道下屬說的沒錯, 一旦拖住了裴頌,他手底下那些鷹犬要拼個魚死網破,她不一定能護阿茵周全。

心中的愧責和仇恨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昭白咬著齒關將所有血沫嚥下,難堪地閉上了眼。

她在阿茵哭到幾近呼喘,手也不管不顧揪住抱住她的那名青雲衛的頭髮時,忍著腹部的劇痛半跪下去,接替那名青雲衛抱住了阿茵,紅著眼道:“是奴無能,沒能救下世子妃。”

昭白曾是溫珩送給江宜初的武婢,阿茵認得她。

她哭得太久了,嗓子都啞了,當下伏在昭白懷中,才止住了那撕心裂肺的嚎哭,哽咽著道:“昭姨,我要孃親……”

昭白眼中紅意更甚,說:“奴會親自帶人去崖下尋找世子妃。”

-

一月後,洛都一戰的戰報送至陳國。

楊寶琳坐在書案一側的繡墩上,手拿信報看完後,面露喜色同溫瑜道:“恭喜公主,洛都一戰大捷,只是裴頌那廝狡詐,於城破前帶了一眾親信西逃而去,現下範遠將軍和北境那位蕭君正分頭帶兵圍剿裴頌那奸賊。”

陳國同西陵的戰事也越來也烈,近來需要溫瑜處理的奏章多如牛毛,為了節省時間,諸多信報都是由楊寶琳或其他得溫瑜信任的女官看過後同溫瑜概述,溫瑜拿主意就行。

她視線再看向信報的後半段時,面上的喜色卻是一凝,有些遲疑地抬眼看向了案後持硃筆批閱著奏章的溫瑜。

溫瑜覺出她的異常,有些疲乏地抬手按了按眉心,抬眸問:“怎不繼續唸了?”

楊寶琳指節發白地攥著那份戰報道:“太子妃被裴頌挾持出逃,墜崖後生死不明。”

溫瑜在前往南陳聯姻時,陳國這邊就代為追封了她父王為帝,她兄長也被追封為太子。

江宜初因一直被裴頌扣在手上,昭白她們便還是習慣性地稱呼江宜初為世子妃,但李洵他們擬寫戰報,需依照禮制稱江宜初為太子妃。

聞得此言,溫瑜按著太陽xue的指節不由僵住,另一手所持的硃筆在摺子上落下了紅墨也顧不得,急急起身:“戰報拿與我看看。”

立在溫瑜身旁伺候茶水的銅雀聽得這噩耗,也是變了臉色,湊近一道看那戰報。

楊寶琳忙將手上的戰報遞了過去。

溫瑜接過,目光在那墨蟻般的字跡間睃巡著,最後鎖定在“太子妃墜崖,迄今尋覓無果”一行字處,看了許久。

儘管竭力剋制,她眼眶卻還是慢慢浸上了紅意。

銅雀憂心她,紅著眼輕聲喚了聲:“公主……”

溫瑜放下戰報,手撐著書案,閉目緩了兩息,竭力壓下心中那股酸意後,才罕見強硬地道:“嫂嫂必會吉人天相,加派人手去尋。”

銅雀和楊寶琳對視了一眼,明白江宜初於溫瑜而言,雖不是血親,卻早已是遠勝血親的存在。

江宜初墜崖,即便無任何生還的可能,但只要一日沒尋到屍骨,溫瑜哪怕是自欺欺人,都會堅信江宜初還活著,繼續派人去尋。

二人都沒再說甚麼,銅雀抱拳應了聲“是”。

等銅雀退下後,楊寶琳看著溫瑜閉目強撐的模樣,心疼勸道:“公主,您這些日子一直在處理西境送來的急報,幾乎就沒睡過一個好覺,再這麼下去,即便是個鐵打的人也會熬不住的,要不今日就歇……”

“軍情緊急,這些摺子都關係著前線將士們的性命,不可積壓。”溫瑜聲線沉啞。

她掀眸時,眼中猶浸著紅意,但裡邊的痛色已被她強壓了下去。

楊寶琳知溫瑜肩上擔子重,在心中暗自一嘆後,嚥下了嘴邊繼續勸誡的話。

她拿起一封信報看完,同溫瑜稟說時,神色卻是再次遲疑了起來:“您送往北境蕭營的議和信,因那位蕭君一路往西追絞裴頌去了,當下還未給咱們回信。”

梁地的戰事表面上瞧著是已告捷,但如今南北兩境隱有分庭抗禮之勢,後續的仗到底還打不打,還得看那位北境蕭君接不接受溫瑜這邊的議和敕封。

而梁地的情況,也間接影響著陳國西境的戰局。

畢竟梁地要是一統了,溫瑜就能真正合兩國之力對付西陵,屆時西陵的進犯也就不足為懼了。

但那位蕭君若是有意爭這天下,梁地南北兩境還需繼續苦戰下去,陳國這邊支撐也會更加艱難。

拋去一切私情,誰也不敢去賭那份天下在望的野心。

明明才看完了洛都捷報,但楊寶琳忽覺今日好似就沒有一件事順心,說完那話後,她幾乎不敢看溫瑜的臉色。

難捱地等了許久未見溫瑜出聲,再抬眼朝溫瑜看去時,卻見溫瑜長睫垂覆,依舊在專注地批閱著手上的奏章,似半分未被她先前所說之事影響到。

等那封摺子批完了,方問出一句:“派去各部族送阿貍百日宴請帖一事,安排得如何了?”

楊寶琳知道溫瑜讓人去各部族送請帖是假,以去年一載商貿往來同那些部族建起的情誼做基,藉機拉攏那些部族,讓他們依附陳國,一同對付西陵才是真。

溫瑜早在寫議和信送往蕭營時,就已做好了兩手準備。

楊寶琳說不清這一刻心底是個甚麼滋味,有些替溫瑜難過,又覺著,真要到了兵戎相見的那一步,溫瑜往後獨自走下去似乎也很好,她道:“司空畏、方明達等諸位大人已動身去了。”

-

大梁,西疆。

高聳入雲的山巒之巔,積雪終年不化。

蕭厲馭馬涉水而過,身後跟著一眾駕馬的親兵,原本的水流聲和馬蹄踏水聲混在一起,譁聲一片。

河岸兩邊的原野青草正綠,野花繁開。

趙有財駕馬跟在蕭厲身後,那齜著樂的大牙幾乎就沒收回去過:“我是真沒想到,自坪州一別後,還能再見到將……君侯,我每回從範將軍那兒聽說,李大人又出使北地見您去了,都盼著您能回南境啊,好在這回可算是見著了您……”

許是覺著趙有財吵,蕭厲打斷他問:“你怎會西疆話?”

進入西疆後,因著這邊地勢極高,地形又尤為複雜,雖早已是暖春,可晝夜溫差依舊極大,範遠帶著的南境梁軍,一夜之間便因冷瘴病倒了大片。

蕭厲所帶的狼騎,因北境氣候也常年嚴寒,將士們病倒的倒還算少。

為了不耽擱追擊裴頌的程序,兩邊商議後,索性決定由範遠帶著梁軍守在西疆外圍,蕭厲帶著狼騎繼續深入追擊裴頌。

只是蕭厲也是頭一回進西疆地界,這裡不少早前歸順了大梁的部族依舊使用著他們自己部族的語言,還需尋一名嚮導帶路,再尋個舌人譯話。

好巧不巧,蕭厲離開坪州時,一封舉薦信舉薦去了範遠身邊的趙有財便懂西疆語,範遠尋思著他原本也是蕭厲手底下的人,就把人送了過去。

趙有財撓撓頭不太好意思地道:“小的原也不是忻州人,小的娘是西疆人,小的爹是流放到虎峽關的一苦役,小的爹病死後,小的娘經家裡做主改嫁了,小的覺著在西疆呆得怪沒意思,便想去小的爹到死都念著的故里瞧瞧,所以十五歲那年就跟著要去南邊的商隊去了忻州。”

鄭虎這一路本有些不待見趙有財這油嘴滑舌的傢伙,聽得他說起自己的身世,對他的成見倒是一下子少了不少,道:“沒想到你小子也是個苦命的,既然你以前也是跟著俺二哥的,那往後虎哥罩著你!”

他說著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趙有財當即又拍起了鄭虎的馬屁:“哎喲,小的這可真是三生有幸……”

蕭厲聽著趙有財那些恭維話,並未再多說甚麼。

已蹚過那寬淺的河流,隨行的嚮導卻忽然翻下了馬,跪在地上,對著遠處如兩翼鵬羽般側伏展開的雪山跪拜。

趙有財見狀也象徵性地在馬背上對著那兩翼山拜了拜。

鄭虎不由問:“這是在拜甚麼?”

趙有財道:“西疆人的傳統,到了神山腳下,必須禮拜。”

鄭虎不解:“神山?”

蕭厲也朝趙有財看了過去。

下方那嚮導還在口中唸唸有詞地叩首跪拜著,很是虔誠。

趙有財解釋道:“西疆人稱那兩座山為父神山和母神山,在咱們大梁輿圖上是叫北迦什山脈和南迦什山脈。北迦什山脈從此地起勢,山脈一直綿延向北境,北境的燕勒山,也是北迦什山脈的一部分。南迦什山脈則從此地,往西南一直綿延至百刃關。入了西疆,要想出關,便只有走兩座神山中間的虎峽關,西疆人也稱此處為神谷關。”

“聽說當年西疆願意歸屬中原,就是因為兩座神山聯合最東面的祁嶺,將整個中原大地圍了起來,西疆先祖認為中原人也有受神山庇護,同他們算是共受父母神山恩澤,便也是手足,所以止戈受了中原皇帝的敕封。”

鄭虎吶吶半天,只憋出一句:“因為兩座山同中原交好,這西疆人倒還挺率性……”

說話間,那跪地伏拜的老者已禮拜完了神山,正回首望著蕭厲一行人。

鄭虎看向趙有財:“啥意思?”

趙有財做出雙手合十禮拜的動作,對蕭厲道:“那個……君侯,你們這樣隨便拜拜就行,老人家覺著帶了生人進神山,拜了神山後,神山便不會怪罪,反而會賜福,有甚麼願望,也可對著神山許。”

入鄉隨俗,蕭厲並未多說甚麼,在馬背上合掌對著遠處的兩翼雪山拜了一拜。

後邊的鄭虎等人便也跟著拜了拜,鄭虎嘴裡還唸叨道:“那就請神山保佑我們早些抓到裴頌那奸賊……”

-

同一片可見雪峰的天空下,裴頌身裹氈巾,打扮同當地的西疆人無異,混在城門口處出關的隊伍裡,望著遠處飄著“楊”字旗的虎峽關城樓,蒼白的臉上扯出自諷的笑:“當真是好些年不見這等光景了。”

前去城門口探路的裴沅回來後,臉色卻是十分難看:“主子,城門口處張貼了您的追捕令及畫像,守關大將楊朔也在,咱們怕是出不了關了。”

蕭厲在後方地毯式搜尋圍剿他們,梁營的追捕令又提前送到了虎峽關。

只要鎮守虎峽關的大將楊朔現下沒有反溫瑜的意思,那麼就需遵照梁營的指令行事。

他們若躲在城中,等蕭厲從後方地毯式搜尋過來,怕是也藏不了多久。

但若是執意出關,有楊朔親自坐鎮城門口,那無異於是自投羅網。

灰色的絨氈斗篷遮住了裴頌大半張臉,他掩唇咳嗽一陣後念出那個名字:“楊朔?”

裴沅點了頭。

裴頌望著那迎風招展的“楊”字旗,蒼白的面上浮起意味不明的笑,像是自嘲,又像是決定聽從天命了一般,說:“那便試試。”

裴沅等一眾鷹犬具是面露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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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關的隊伍緩緩向前,裴沅等一眾鷹犬看得分明,所有出關的人在上交出關文牒任小頭目查驗後,還需拿著通緝令上的畫像挨個對比出關男子的樣貌。

到裴頌一行人時,城門口處的小頭目照例喝問著他們的出關文牒,又讓裴頌摘下斗篷兜帽。

裴沅遞上從出關行商那裡劫來的文牒,小頭目核驗無誤後,見裴頌臉上似有大片燒傷,根本瞧不出原貌,喝問:“臉怎麼回事?”

裴沅趕緊塞給小頭目銀子賠笑道:“家兄早些年遭逢一場火災,臉上落了傷。”

小頭目卻是不接裴沅遞過去的銀兩,厲聲喝道:“過來!”

說著還欲伸手去撚裴頌面上那瞧著很是可怖的燒傷痕跡。

裴沅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同一眾鷹犬交換著眼神,已欲強行殺出關去,卻聽得一中年男子的嗓音傳來:“怎麼回事?”

見楊朔過來,裴沅可以說身上汗毛直立,愈發覺著他們今日怕是走不了了,只有裴頌一直異乎尋常的沉靜。

“將軍,此人面上有異,屬下欲仔細搜查。”那小頭目回話道。

楊朔看向了裴頌,裴頌平靜地同他對視著,唇角似揚非揚,眼神中除了自諷和疲憊,只剩麻木,像是已不想再同這命數爭了,只等楊朔給他一個命定的答案。

只一眼,楊朔眼神便微不可見地變了,他久久地同裴頌對視著,眼中有強自壓抑的痛心和諸多不可言說的複雜情緒。

過了許久,他才問:“哪裡人士?”

裴頌照行商文牒上的籍貫地答:“柳州人士。”

楊朔繼續問:“出關作甚?”

裴頌揚唇:“做點小本買賣。”

楊朔朝著那小頭目伸出手:“文書拿與我瞧瞧。”

小頭目趕緊將文牒遞了過去:“屬下方才瞧過了,這文書倒是沒問題。”

楊朔翻著文牒,只繼續問:“何時反鄉?”

裴頌說:“小本生意難做,不知何年才有餘錢回鄉。”

楊朔道:“關外風光好,就此定居也未嘗不可。”

文牒已翻完,楊朔最後深深地掃了裴頌一眼,將文牒還與他,吩咐小頭目道:“沒甚麼問題,放他們出關。”

有楊朔發話,小頭目自是不敢再行阻攔。

裴頌朝著楊朔淺一頷首:“多謝將軍。”

一行人駕馬出關行了近一里地後,裴頌方馭住韁繩,回望那佇立於兩側山脈間的城樓。

裴沅已從裴頌同楊朔在城門口處的對話聽出了些機鋒,問:“主子,您同那楊朔相識?”

裴頌神情說不清是悲還是嘲:“他是我父親當年鎮守虎峽關時一手提拔起來的。”

裴沅霎時明白過來,楊朔親自守在城門口,極有可能就是為了等裴頌,一時間驚得不知作何言語。

反應過來時話已說出口:“那主子何不說動他歸順,咱們踞虎峽關而守,重新攻回洛都!”

裴頌微諷地笑笑:“你沒聽見他讓我往後定居關外,不要再回去?”

裴沅自知失言,不敢再多話。

楊朔明顯還是想做梁臣,所以會在接到梁營緊急傳信後,於城門口張貼通緝令。

私放他們出關,已是對方為報秦彜昔日的提攜之恩所能做的極限。

裴頌仰頭望天,看著那輪日影唇邊笑意擴大:“無妨,這次,命數站在了我這邊。”

上蒼既沒要他這條命,那就是天要他活下去!

-

幾日後,蕭厲抵達虎峽關,在楊朔的配合下,很快將城中掘地三尺搜了一遭,但沒發現鷹犬的半分影子。

又一次搜查無果回來後,鄭虎咕咚咕咚灌了自己一碗茶水,以束緊的袖口抹嘴道:“怪哉,沒到這虎峽關前,無論裴頌那廝怎麼躲,咱們還都能查到些行蹤,怎地到了這虎峽關,他連著他底下那群走狗,整個兒突然跟人間蒸發了似的!”

趙有財給蕭厲倒完茶,道:“難不成是他們逃出關去了?”

鄭虎擺擺手道:“不可能,城門口貼著通緝令呢,盤查得那般嚴,除非他裴頌是遁地走的!”

趙有財道:“那城門口處不是隻盤查出關的男子?保不齊那裴頌扮做了個女人出城的?”

鄭虎新倒的一碗茶水剛送喝進嘴裡,險些一口全噴出來,他樂道:“那這可真是奇恥大辱,他裴頌為了活命,當著一眾下屬的面扮女人,半分顏面都不要了?”

趙有財尷尬地撓撓頭,笑著道:“虎哥說的是”。

鄭虎見蕭厲一直抱臂看著輿圖沒說話,喚道:“二哥,你這又是在想啥呢?”

蕭厲依舊看著輿圖,說:“同梁營去信一封,他們梁營人馬繼續在西疆境內搜查,我攜狼騎出關去查。”

同範遠分道揚鑣前,範遠就同他交代過,秦彜被調回洛都前,曾負責鎮守虎峽關,在西疆有些建樹。

溫瑜先前的部署,讓裴頌在洛都被南北夾攻時,攜大軍西逃的路也被截斷,只能在城破後帶著一眾精銳狼狽逃竄。

但對方若是逃至了西疆,借秦彜昔日的建樹重新起勢,陳軍和南境梁軍一往西疆深處走,又易因冷瘴病倒,屆時怕是會變得極為麻煩。

所以他們必須乘勝追擊,即便虎峽關守將投了裴頌,他們也需做好一戰的準備,徹底斷了裴頌在西疆起勢的路。

這也是他此番帶狼騎入疆的原因。

目前一切似乎都是在往最好的方向發展,虎峽關守將不僅沒投裴頌,還因梁營那邊的信報,幫著一道搜查裴頌。

可尋了大半月,裴頌及一眾親信都不見蹤跡,好似……壓根就不在這虎峽關內。

若真是如此,就不知他們是用了甚麼法子騙過城門處的盤查出的關,還是楊朔有意放的人了。

繼續在關內耗下去不是法子,裴頌若當真出關去了,拖得越久,再尋到對方蹤跡的機率就越渺茫,他必須出關去看看。

趙有財一聽卻是變了臉色,忙道:“君侯,這關外的地形和氣候更復仇、惡劣,出關會不會冒險了些?”

他真正想說的是,以虎峽關的地勢,一旦出了關,回來時若是關內不肯開城門,那可就危險了。

儘管現下樑、蕭兩營暫且結為盟友,但蕭厲若帶著狼騎死在了關外,關內的北境大軍無主,將來南梁重新打回北境那塊地不容易得多?

這想法雖是太小人之心了些,趙有財自己也是梁營中人,明白範遠性子一向坦蕩,溫瑜也有君主之風,當是不屑如此行事,但怕就怕又發生一次“毒箭”事件,必須得以防萬一。

他現下跟著蕭厲深入西疆,蕭厲的安危也關乎著他的小命,他自是全心全意為蕭厲謀劃。

蕭厲掀眸:“裴頌帶著殘兵尚敢出關,我攜狼騎焉有不敢之理?”

“小的不是這個意思……”趙有財急得抓耳撈腮,左看右看見無外人在,才明說道:

“小的是覺著,迄今沒找著裴頌和他手底下那幫鷹犬,事情已有些蹊蹺。若是裴頌同那楊朔暗地裡其實已聯手,引您出關後,這城門一閉,易守難攻的地勢無法打進來,外邊又全是蠻族,您要是有了個甚麼閃失,那楊朔再說是公主那邊授意他如此做的,南北兩境再度打起來,顧不上西疆,裴頌可不就正好藉機在此起勢?”

鄭虎一聽,也怕蕭厲中計,忙道:“二哥,軍師不在,咱們還是穩妥些行事!”

蕭厲取了置於案旁的匕首擦拭著,亮若明鏡的寒鐵上映出他好看凌銳的眉眼,那一身從殺伐裡淬鍊出的威凜,縱是沒有刻意顯露出來,也壓得人幾乎不敢抬頭:“若楊朔當真倒戈向了裴頌,我攜狼騎出關,不正好讓他們露出馬腳?”

梁軍將士雖因這邊的氣候病倒了大片,但多緩上些時日,便也能慢慢適應,並非是一直無法深入這西疆。

趙有財急道:“您在關外糧草也沒法及時補給,遭遇不測怎辦?”

蕭厲似乎笑了笑,隨即只聽“錚”一聲鈍響,那柄擦得錚亮的匕首被蕭厲扎進了輿圖上西陵地界的位置:“我麾下兒郎既殺得了北蠻子,便也殺得了這西蠻子!”

“大軍帶足一月口糧,足以將關外地界搜尋一遍。”

-

蕭厲提出要出關尋人,楊朔勸阻一番後,見蕭厲堅持,對方現下同梁營又是盟友的身份,且出關後,優勢是在據虎峽關而守的大梁,只得同意了。

蕭厲帶著狼騎出關後,用了幾日時間打探關外情況,方知分佈在虎峽關外的那些部族小國,這些年都已歸附了西陵。這個在這幾十年間快速崛起的王朝,展露著驚人的野心。

若不是虎峽關地勢同百刃關一樣易守難攻,只怕西陵這會兒攻打的不是南陳,而是大梁。

又繼續搜尋了大半月,蕭厲一行人依舊沒找到裴頌極其一眾鷹犬的蹤跡,反是同周邊的部族小國交手了幾次。

夜裡紮營時,起了風沙,鄭虎從外邊回來,呸呸吐著一嘴的沙子,抱怨道:“這甚麼鬼天氣,三天兩頭的漫天飛沙子。”

他一屁.股坐到火堆旁,同蕭厲道:“二哥,要我說啊,裴頌那廝真要跑到了這關外來,沒死在那些部族蠻子手中,怕是也死在這時不時又掀起的沙暴裡了,我這大半月裡啃乾糧都啃得牙都酸了,咱們要不打道回關內吧?”

風大,火星子也也被吹得四溢。

蕭厲單手碾碎手中的核桃拋給鄭虎一顆,不知他怎麼用的巧勁兒,兩顆核桃殼兒全碎了,裡邊的核桃肉倒是完好無損,桃殼自他掌心落進火堆裡,他眸中映著火光:“我們一路搜尋至此,裴頌若是沒躲進西陵,便只有橫湖附近幾處綠洲可藏身,搜完橫湖附近的綠洲再說。”

鄭虎扳著核桃肉往嘴裡送著,聽言看起了火堆旁的輿圖,他識得的字不多,但跟著蕭厲這麼久了,梁、陳、蕭三營的字還是認得,做了標記的輿圖也能看懂,看著看著忽道:“誒,這橫湖,離嫂嫂的陳國瞧著不遠了!”

他自以為想到了個英雄救美、讓二人重歸於好的法子,一臉興奮道:“聽說陳國同西陵蠻子打得可烈,二哥,咱們要不順道去幫嫂嫂打西蠻子吧?”

說完抬起頭來,卻見蕭厲一張臉冷得能掉冰碴子,聲線凌寒:“我為何要幫她?”

鄭虎微微一噎,撓了撓頭,也覺著自己想了個餿主意。

畢竟溫瑜同那陳王,才是正兒八經的夫妻,打洛都那會兒,還傳出訊息說二人已有了一女。

他們同梁營一起結盟伐裴頌,那是有蕭大娘的仇在。

西陵打陳國,蕭厲去幫忙,這幫的是陳國還是溫瑜?

總不能寄望幫完這一遭,溫瑜就同陳王和離,改同蕭厲在一起。

他窘迫地抓著頭髮“哎”了聲:“對不住二哥,你知道我這嘴上沒個把門的,想到甚麼就說甚麼了……”

蕭厲徑自起身:“歇息吧,明日繼續搜尋裴頌下落。”

等蕭厲進了帳,鄭虎十分懊悔地拍了自己嘴巴子一記:“讓你話多,讓你說話不過腦子……”

不遠處的軍帳內,蕭厲枕臂合衣而躺,眸光冰冷含煞地望著一片漆黑的帳頂,唇線抿得極緊。

幫她?

不。

她從前為了梁、陳兩國結盟的利益,尚不肯放棄陳王。

如今她已同陳王有了女兒,他縱是像條狗一樣去她跟前搖尾乞憐,她怕是也只會同初時一樣,拿那套為他好、很清楚同他不會有結果,所以不能跟著他一起錯下去、耽誤了他的冠冕堂皇說辭,來疏遠他,同他劃清界限!

他太瞭解她了。

她要理智,她要大義,她要不愧對所有人。

所以自己這條可笑的街頭野犬,不知所謂地妄想攀折她,就永遠都只有被她高高在上地憐憫著捨棄的份。

求不回來她,那就奪回來!

現下西陵正大舉進犯南陳,大梁境內的兵馬又鞭長莫及,他甚至可以推波助瀾一把,加速陳國的毀滅!

作者有話說:注:

冷瘴:高原反應。

舌人:翻譯者。

(再次宣告,本文世界觀,地形地貌都是架空胡謅的)

不喜歡劇透,但是男主的人設屬性,大家在前文應該已經瞭解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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