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第 217 章 但從今天起,那個可憐……
追上來的青雲衛們不斷對著鷹犬們放箭, 昭白則以長鞭捲過一名墜馬的鷹犬身上的鷹爪鉤,甩出去牢牢勾住了馬車車簷處的硬木。
在鋼索拉直後,直接藉著那力道從馬背上飛躍而起, 徑直飛攀向了馬車車頂。
以裴沅為首的一眾鷹犬見勢不妙, 長鐮彎刀掄圓了向昭白砍去, 昭白以劍格擋, 在整個人攀附至馬車後壁後,先她一步落於車頂的鷹犬也揚刀密集地砍向了她攀著車簷的手。
昭白不得已旋身換著手在車簷上攀附躲避。
坐於馬車內的裴頌和江宜初母女一時間只聽得頭頂傳來的密集剁刀聲,車頂和車身應是有鑲嵌鐵板,刀身和鐵板的震顫聲聽得人心下發毛。
江宜初及時捂住了女兒的耳朵, 阿茵卻還是在這極致的惶恐中,再也忍不住哽聲大哭起來。
裴頌不知是在這亂局中被哭聲吵到,還是因被青雲衛追上而煩躁,掀眸沉鬱朝外喚了聲:“裴沅。”
圍在馬車周遭的鷹犬們被後方青雲衛們放出的箭支牽制住, 不能一心圍攻昭白。
裴沅在聽見裴頌喚聲後, 趕緊下令分出十餘名鷹犬去攔截後方追來的青雲衛, 剩下的鷹犬則隨他一道圍攻昭白。
昭白攀著車簷躲車頂落下的刀,幾乎已要繞到馬車前面去, 駕車的鷹犬在狂甩馬鞭之餘,還抽刀欲朝昭白砍來。
昭白在車簷初吊了太久,體力也有了些不支, 在又一次旋身換手躲避車頂的鷹犬落下的彎刀時,持劍的那隻手一經空出便掃向車頂那名鷹犬的雙腳。
那名鷹犬一側的跟腱直接被昭白割斷,在這劇痛之下,於車頂整個人一趔趄,要再次落下的刀便也慢了一拍。
昭白逮著這空隙,整個人猛力躍起攀向車頂時, 另一隻手拽住那名鷹犬受傷的腳踝用力往下一拽。
那名鷹犬成功被她拽下了車頂,駕車的鷹犬送出的一刀,也砍在馬車外車壁上砍了個空。
昭白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便拔出背在後背的另一柄長刀,以刀背抵在自己肩頸借力,扛下了同樣剛攀上車頂的裴沅猛力砍向她的一刀,同時以劍卡住對方的刀身,讓刀鋒沒法朝著自己脖頸逼近。
裴沅斜壓刀鋒的力道,大到他面部表情都有了些猙獰,昭白則是咬緊一口銀牙同樣死撐,眼見下方鷹犬欲朝她放冷箭,昭白則以腳勾住裴沅腳踝,借對方的力道穩住身形之餘,整個人後仰躲開那一箭。
對方的彎刀銼著昭白手上的兩柄刀劍一路下滑,都擦起了火星子。
裴沅也發現了昭白在用他借力,一面收刀欲改換刀勢再度劈下,一面同昭白過招起了腿上功夫。
昭白則是在手中壓力驟減時,便以持刀劍的兩臂撐開攀住車簷,腳上猛地發力,形成剪刀腳,當即絆得裴沅摔下了車頂。
他左臂不能用,只能以持刀的右臂竭力攀在了簷頂處。
昭白卻是效仿先前在車頂對她落刀的那名鷹犬,手中刀劍齊齊斬下。
裴沅為了保住右手,只能鬆了手從疾馳的馬車上滾摔而下。
昭白沉喘一口氣,這才落到了馬車前,在駕車的鷹犬面色大變提刀還欲朝她砍去時,直接手起刀落了結了對方性命。
只是馬車中卻忽地飛出三枚弩.箭,昭白防不勝防,手中刀劍齊用,好不容易打飛箭矢,新一輪的弩.箭又再次射出。
這次昭白沒能全部避開,她腹部中了一箭,果斷地揚刀削斷半截箭尾後,一手拄劍做支撐,一手捂在腹部時,仍是有鮮血浸透了她身上那件黑白雙色的文武袍,再從她指縫間溢位。
昭白麵色發白地抬起眼,從兩輪箭矢破開了絲綿紙的車門鏤花孔處,看到了持弩的裴頌和對方極致冷漠的一雙眼。
那弩上,又已放好了三枚短箭。
再次射出,她腹部受了傷,行動受制,不一定能躲過。
裴頌扣著機關弩的手就要再次按下時,昭白松開捂著的腹部,一手橫刀一手執劍,意欲死戰,一直護著阿茵的江宜初卻忽地放開了女兒,撲上前去死命抱住了裴頌:“不准你傷害阿昭!”
她這猛力一撞,撞得得裴頌手中機關弩偏移了角度,射出的三枚短箭,全都紮在了馬車內壁。
“世子妃!”
昭白亦是心急如焚,唇都泛著白,只餘一雙眸子猩氣翻湧,她抓住這機會,一刀劈開車門,刀鋒繼續向著裴頌壓去時,卻被裴頌以手上特製的機關弩架住,她還欲再用劍,持劍的手卻又立馬被鷹爪鉤上的鋼索纏上。
昭白整個人都被拽得一趔趄,裴頌再一抬腳踹在了她本就有傷的腹部,昭白那一瞬面上神情尤為痛苦,死死咬緊了牙關,才連一聲悶哼都沒溢位。
她倒在車轅處,若不是一手還用力扣著車門,幾乎要被後方騎馬追來的鷹犬直接拽下車去。
昭白甩動那條被纏上鋼索的手臂,想甩脫鋼索,可那鷹爪鉤上的鋼索在纏死後,她腕口成了一個受力點,兩邊拉緊,這等情形下只有越勒越緊的份,根本甩不開。
這等巨痛下,昭白喉間終於溢位了痛苦的嘶喝聲,然而她卻是以劍身纏上了鋼索,不顧鋼索繼續壓著自己皮質的護腕似要勒進肉裡,同後方馬背上的鷹犬角力,更是為用利劍割斷那鋼索。
但時間明顯不等人。
裴頌取出藏在馬車坐榻底下的佩劍,拔劍出鞘就要刺向昭白時,江宜初再度抱住了裴頌持劍的那條胳膊,眼淚如開了閘的河渠一般,哭得雙眼熟紅,哽咽著哀求道:“秦渙,阿渙,我求你,阿姊求你了,別殺阿昭,不要殺阿昭!”
裴頌自諷地笑著,居高臨下望著江宜初,姿態強硬如斯,眼底卻仍是透露出了一絲脆弱和自知回頭無望的決絕來,他說:“可是阿姊,想要我命的,一直都是她們啊。”
江宜初眼淚簌簌直落,說不出話來。
一如很久之前她勸裴頌收手時,裴頌就反問她的,他殺得長廉王府一脈只剩阿魚和阿茵,國仇家恨之下,阿魚會放過他麼?
既然已回不了頭了,那即便是錯,也就只能繼續錯下去。
“世子妃,不必求這匹豺狼……”
昭白咬著牙關吃力出聲,腹部湧出的血已將她身上的甲衣浸紅了大片,她吸著氣,仍在和後方那名鷹犬角力。
江宜初退至了馬車車窗處,兩匹失控的馬兒一路飛馳著,冷風從車門灌進,吹得兩側窗簾翻飛,依稀可見外邊飛速掠過的土石陡坡。
這段官道臨崖而建,地勢極險。
她臉上的淚被風捲落,噙著笑同樣決絕地望著裴頌:“阿渙啊,你總說阿姊待你狠心,可阿姊珍視的一切,都已被你毀了啊。”
裴頌見狀大驚,生怕江宜初就這麼跳了出去,趕緊許諾:“阿姊!別動,你不是要我放過她麼,我不殺這婢子就是了!”
似為了表明自己說出的話的可信度,他手中那柄長劍也這麼扔至了馬車上。
阿茵被這情形嚇到了,已從一開始的哽咽著哭變成了嚎啕大哭,手腳並用地從馬車上爬過去,喚著江宜初“孃親”。
江宜初聽到了女兒的喚聲,眼中淚流得更兇,卻是連低頭再看阿茵一眼都不敢。
昭白亦痛苦大喝道:“世子妃不要!”
左臂已被勒得幾近喪失知覺,好在那鋼索終於在極致的繃緊下,於劍鋒處崩斷,昭白毫不猶豫地擲出長劍,直取了後面駕馬急追的那名鷹犬性命。
只是還不及站起來,馬車車輪在飛馳中壓過一凸起的石塊時,馬車失了平衡,整個兒往前栽去。
阿茵人小,人又在後方,本是要爬過去抱住江宜初,因為這猛力一顛,整個人幾乎是騰空顛到了前方。
裴頌忙著去護江宜初,幸而昭白就在車轅處,這才接住了阿茵。
未免阿茵受傷,又在馬車繼續翻滾前,抱著阿茵朝官道里側跳車,就地滾了好幾圈才洩掉力道。
阿茵雖是沒受傷,但受了驚,一直啼哭不止。
昭白自己腹部的斷箭又在翻滾中又扎進去了一截,當下痛得幾乎已沒法起身,只能白著臉望向馬車翻滾至的崖口處,手撐著凍土竭力往前挪,啞聲喚道:“世子妃……”
馬車在翻滾中砸到了兩匹馬,馬兒受驚拉著已經翻倒的馬車繼續狂奔,幸得那馬車四壁連著車頂都嵌了鐵板才沒在這拉扯和翻滾中即刻散架。
但前方是一需急轉的彎道,兩匹馬兒在急奔中轉過去了,馬車卻因慣性沒能跟著甩過去,當下馬車直接被甩出官道,撞在了崖道邊的一棵老松上,車轅在崖口的堅石處被卡斷,裴頌又在滾跌中撿起劍及時斬斷了套車的繩索,馬車才沒有被馬匹帶得直接墜崖。
只是他為斬斷韁繩在車轅處因著慣性滾摔出馬車了,經歷了這樣一番滾摔的馬車卻已不堪重荷。
馬車地盤碎裂,江宜初跟著一道往下掉時,裴頌近乎半個身子探出崖口才拽住了江宜初一隻手。
“阿姊,撐住。”馬車車轅斷裂的碎木在先前滾摔時就扎傷了他前胸,此刻趴在崖口邊用力,無異於上酷刑,他面色痛苦到有些猙獰,但更多的卻是惶恐和慶幸。
惶恐險些失去江宜初,又慶幸自己抓住了她。
江宜初整個人都懸空,懸崖上的風冷到刺骨,她面上也蒼白無一絲血色,卻是絲毫不關心自己的生死,只問:“阿茵呢?”
裴頌艱難出聲:“被菡陽的青雲衛救下了。”
江宜初也確實聽到了阿茵的哭聲,她解脫般笑笑,說:“那便好。”
裴頌意識到了不妙,在趕來的鷹犬拽住了他,幫著他一道拉江宜初時,急切地把另一隻手也遞給江宜初:“阿姊,把另一隻手也給我。”
江宜初沒肯,裴頌害怕到開始威脅她:“你要是有甚麼閃失,我不會放過那小孽種和菡陽走狗的!”
江宜初聽到了奔進的馬蹄聲,也聽到了青雲衛們大呼“統領”的聲音,知道是昭白的幫手來了,她只含笑看著裴頌。
裴頌害怕江宜初那笑,他近乎哀求地道:“阿姊,把另一隻手給我,求你……”
眼淚因他微側著身用力的姿勢劃過鼻樑,再砸落到了江宜初被他死死拽住的手上。
江宜初終於朝他伸出了手,裴頌欣喜若狂,竭力要把另一隻手也伸出去拉江宜初。
但江宜初伸出的那隻手,卻是落到了裴頌緊攥著她的那隻手上,一根根用力扳開對方鐵鉗般勒著她腕的五指。
扳不開,甚至狠心用指甲扎進了對方手背。
裴頌瘋了一般喚江宜初,初時還喚她“阿姊”,到最後直接連名帶姓似恨極了她般嘶吼著叫她的名字,求她。
江宜初都無動於衷。
疼痛沒能讓裴頌鬆手,可是湧出的鮮血讓他掌心變得滑膩,再也抓握不住。
江宜初在裴頌絕望的嘶吼聲中往下墜去時,面上依舊是含笑的,快意,溫柔,又決絕。
好像那萬丈深淵下的,不是死亡,而是同一個故人的重逢。
昭白匐在不遠處的官道上聽到了裴頌絕望的哭吼聲,她手上全是血和泥,剎那間眼中的淚便湧了出來,還要艱難匍匐著繼續向前:“世子妃……”
裴頌雙目猩紅地望著那雲遮霧繚的萬丈深淵,忽地在崖邊幾近瘋癲地大笑起來,一邊大笑一邊淚湧不止:“江宜初,你夠狠!”
他踉蹌著起身,在鷹犬要攙扶他時將人一把揮開,依舊是瘋瘋癲癲大笑著,在山風灌滿他衣袍時,仰頭望著天上那輪日影,流淚滿面自諷道:“秦渙,你就是個可憐蟲!”
但從今天起,那個可憐蟲徹底死了。
活在世上的,只有裴頌!
作者有話說:抱歉預估有誤,還是沒能推到男女主見面的情節去,評論區給大家發紅包致歉(鞠躬.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