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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第 213 章 “那位北境蕭君,公主……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213章 第 213 章 “那位北境蕭君,公主……

入夜時又下了一場薄雪。

白日裡的攻城, 三方兵馬都遇了挫,決定共商後續伐裴事宜。

範遠和陳巍進帳來時,身上都沾了雪沫子, 門口的侍從接過他們身上的披風, 二人被引著繼續往裡走, 便見帳中已坐了不少蕭營將領, 坐在長案上方首位的蕭厲眉眼沉峻,視線凝於輿圖之上,雖一語不發,卻也能讓人感受到那通身的威勢。

從屍山血海裡拼殺淬鍊出來, 某些東西似已融入了他骨血中,成了股讓人不可忽視的強大。

二人皆是一怔。

蕭厲在坪州時雖已嶄露頭角,但那時到底年輕,也還未經歷這般多的事, 相比如今, 便襯得昔時一下子稚嫩了許多。

二人此前雖聽過不少他在北地的名聲, 但在蕭厲離開坪州後,卻一直不曾再見過他。

當下見著主座上的人, 一時竟不敢相認。

還是帳內的侍從上前衝蕭厲耳語了幾句,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輿圖上的蕭厲抬起頭朝他們看來,範遠才連忙打招呼:“一載有半不曾見過君侯, 今日再見,竟是有些不敢相認了。”

“範將軍說笑了,來人,給範將軍和陳大人看座。”蕭厲吩咐道。

他從前在範遠麾下時,範遠對他多有照拂,當下同範遠說話, 倒也不顯太過生分。

二人落座後,很快又有蕭厲的親兵上前給二人倒茶。

如今梁、陳梁地皆奉溫瑜為主,姜彧因羯吉細作隕在梁地後,溫瑜整頓了陳國朝堂,又逢西陵軍進犯,暫且調派不出將領過來,留在梁地內的陳軍便暫聽從陳巍調遣。

是以今日明面上的三方會談,卻只有梁、蕭兩營的將領。

範遠見蕭厲案上鋪的是洛都四城門的輿圖,料想他先前應是在同底下部將們商討下一輪的攻城大計。

想起白日裡的攻城受挫,他噯氣道:“今日攻城,裴營那邊守城戰術詭譎得很,我麾下大軍都快把戰車壓到城樓下方了,弓弩手朝城樓上放箭時,他們竟用投石車投下百十來枚瓦罐,叫利箭破開後,裡邊全是石灰,營中五百弓弩手,都叫石灰灼傷了眼睛,這會兒還躺在傷兵營裡呢!”

鄭虎聽言,當即道:“可不!今日我們攻北城樓,城樓上也扔了瓦罐,不過裡邊裝的全是火油,咱們的盾陣叫對面用滾石砸出缺口後,那火油一澆過來,再被火箭點燃,戰場上那是霎時燒成了一片吶!傷兵營裡現下也還躺著不少被燒傷、踏傷的將士。”

張淮在聽到範遠說他們攻城也被裴營用奇招破解時,神色就已變得若有所思起來,他看了一眼從戰場上回來後便異常沉默的蕭厲,還是沒選擇出聲。

隨範遠一道來的陳巍則道:“裴營今日的守城戰術,同以往很是迥異,我下令幾番強攻都叫對面擋了下來。洛都城內還有數萬裴卒,裴頌又曾親自率兵攻入過洛都,知曉洛都的薄弱處在哪裡,在去年朔邊侯南伐前,就已加固了洛都城防,這大半年裡又給城中囤了充足的糧草和軍備,想來就是為應對今日這樣的圍困。當下即便以車輪戰術耗,短時間內怕也耗不死他們。”

想到今後一戰後的後果,他面色愈發難看了起來:“不知幫著裴頌坐鎮洛都的高人是何許人也,若說是公孫儔,我當初在錦州時,也同此人交過手。”

他很快搖頭:“今日的仗,不像是公孫儔的打法。經此一役後,裴營一改先前連吃敗仗的頹勢,士氣大漲,再行攻城,若是不能一舉攻下,怕是會對咱們軍中士氣打擊更大。”

這大半年裡,梁、蕭、陳三方人馬一直壓著裴頌打,可以說,所有人都覺著將裴頌逼得困守洛都後,很快應就是這兩載之亂的終結了。

底下兵卒也因為連連勝仗而士氣高漲。

但今日的敗仗打斷了那勢頭。

有道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再打一場敗仗下來,兩邊計程車氣就得敵漲己消了。

那時於他們可極為不利。

在座諸將都明白這點,一時間面色都有些難看。

沉默多時的蕭厲開口:“是秦彜。”

那個名號一出來,長案兩側都短暫地靜了一靜。

範遠和陳巍更是從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驚色。

鄭虎不知裴頌那些過往,也不知前梁的諸多往事,當下見帳中無一人做聲,還覺困惑:“秦彜是何人?”

蕭厲答:“裴頌生父。”

鄭虎罵道:“那可不就是個老奸賊麼?”

帳中無人說話。

鄭虎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甚麼話,但又不覺著罵裴頌老子有甚麼不對,只得困惑道:“不過早些時候怎沒聽過裴頌這老子的名號?這會兒才冒出來幫他那龜兒子?”

他越想約覺奇怪:“父子倆還不是一個姓。”

範遠瞄蕭厲一眼後,輕咳一聲解釋道:“公主已查明,裴頌本名秦渙,乃是當年因一樁有隱情的謀逆罪被下獄的大將軍秦彜的獨子。裴頌當初使離間計時,曾說君侯師從其父。”

鄭虎當即“啊”了一聲,連忙轉頭看向了蕭厲,磕磕絆絆問道:“二……二哥,這是啥時候的事?”

張淮眸中則露出了些瞭然的神色,算是明白了蕭厲從戰場上回來後便一直異樣的緣由。

蕭厲在聽到“秦渙”二字時,眸光則短暫地一凝。

隨即似不願多提及這段往事,眉間一片冷懨,微垂了長眸道:“幼年入獄,曾得他照拂。”

蕭厲入獄的事,鄭虎是知道的,也知道他後來每年都還要去牢裡看那瘋瘋癲癲的老頭子。

他一時啞然,抬手在腦後摸了又摸,不知再說些甚麼。

張淮適時出聲道:“裴營幾番使毒計欲置君侯於死地,藉著那昔時之故,可害君侯不淺。”

他這話無疑是將蕭厲摘了出去,向所有人表明,即便蕭厲曾與秦彜有師徒之誼,卻也一直遭裴營陷害,同裴營無半分瓜葛。

如今秦彜幫著裴頌守城同他們對上,那也只會是敵人。

範遠和陳巍聽明白了張淮話中的意思,範遠當即順著他的話道:“可不,若不是裴營當初那一出離間計,君侯何至於從梁營出走?”

他“嗐”了聲,擺手道:“不提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君侯如今自有天地,也算是另有際遇。只是那秦彜現下幫著其子助紂為虐,倒委實麻煩。”

裴頌有兵,秦彜又是身經百戰的老將。

今日的攻城戰,就是再鮮明不過的例子。

一旦讓裴頌將軍中計程車氣重新養起來,對他們來說絕對是場惡仗,底下不知又得填進去不知多少小卒的性命。

討伐裴頌兩載,好不容易將他後路斷盡,耗盡他心氣,就是為了一舉得勝。

為將者,自然都想讓自己手底下少死些人。

張淮道:“秦彜此人,淮早年間倒是從野史間聽過幾許他的事蹟,據聞當初尉遲將軍功高已有同梁成祖共主天下之勢,梁成祖為扶持起自己在軍中的勢力,這才重用於他,他行軍打仗的路數,也同尉遲將軍有幾分像。”

範遠聽言,不由扼腕而嘆:“只恨時運不濟,令公本已請動尉遲老將軍出山的,奈何二人雙雙摺在了瓦窯堡一戰。”

話至此處,對於接下來攻洛都的仗要怎麼打,還是沒個具體章程。

這帳中唯一對秦彜瞭解多些的,就只剩蕭厲了。

一眾將領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蕭厲,他沉默兩息後開口:“我幼年入獄時,他便已瘋了。他如今能幫著裴頌打仗,不知是裴頌醫好了他的瘋病,還是用了旁的甚麼法子。現下裴營士氣正盛,不宜再強攻,可先困守洛都一月,期間派小股兵馬攻城試探,研析對面戰術。”

範遠聽後不禁拍案讚道:“此計甚妙,一月時間,既可讓裴營士氣重新回落,又能在一次次突襲中,讓裴營軍心再次浮躁起來。”

畢竟洛都作為大梁皇城,裡邊多的是坊市,並沒有農田可供自給自足。

裴頌便是此前囤了再多的糧草,數萬大軍吃一天,便少一天的軍糧。

他們甚至可以直接守著洛都四城門,將他們圍到糧草告罄的那一日。

這樣的焦慮與惶恐疊加之下,圍得愈久,城中軍心只會潰散得更快。

不過這般對他們來說也有些負擔,畢竟各項軍資的開銷也不是筆小數目。

陳巍亦點了頭:“此計可行,這期間我再命人整理出秦彜從前征戰的記錄供諸位研析,以便進一步瞭解此人的用兵之法。”

這場議事至此算是結束。

諸將離去後,蕭厲也出了大帳。

夜間風雪盛,他沒披大氅,就那麼踏雪行了一段路,才在一處備了水的水缸處停下,倚身靠著石缸,從缸沿覆著薄雪、缸中凝著層堅冰的水面撿了一塊浮冰,捏在手中,讓掌心的溫度將其慢慢融化。

月光照在他身上,投在地上的影子也顯清寂。

一直到掌心那塊堅冰快化盡,他方抬首看向高掛於蒼穹的那弦冷月。

他這一生,得到過的東西極少。

失去的,卻總是足以痛到他碎骨抽髓。

而今他想握在手中的,只剩那輪月亮。

他也見過那輪月亮溫柔的。

那是他的歸處。

-

陳國,昭華宮。

梁地的戰報晚了大半月才被送至溫瑜案頭,小阿貍如今會認人了,一旦醒來見不著溫瑜便哭鬧得緊,任誰哄都不管用。

但只要溫瑜在她邊上,縱是溫瑜忙於處理政務,並不怎麼搭理她,她都一個人在搖床裡伸手伸腿兒地玩得起勁兒,累了就又吐著泡泡睡過去,都不需要人哄。

溫瑜無法,只能在處理政務時,也讓人把搖床放邊上。

當下她看著戰報眉心微擰,正在搖床那邊幫著逗弄小阿貍的楊寶琳見狀不由問:“可是討伐裴頌不順?”

溫瑜將戰報遞過去。

楊寶琳看後,跟著皺起了眉頭:“秦彜也正式反了?”

溫瑜沒接話,只道:“只剩洛都還未收復,今年春耕,洛都以南的州郡都抓緊些,先讓百姓們安定下來,軍需供上了,不怕裴頌一直閉守不出。”

洛都之敗,已成必然,縱是裴頌靠著囤在洛都的存糧還能撐個數月,但所囤的糧草總有吃盡的那一日。

楊寶琳倒是不擔心洛都之戰,她視線凝在戰報上的“北境蕭君”幾字上。

阿貍不是陳王的子嗣,其父也並非姜彧,對於阿貍的生父,楊寶琳一度也想不出是誰,溫瑜不曾說,她便也沒問過,只當溫瑜當初是為化解南陳之局,才要的這麼一個孩子。

這半載裡,溫瑜案頭常有那位北境蕭君的訊息,她也只當溫瑜是關心梁地局勢。

但在無意間發現昭白對此人似乎頗有成見後,她終於察覺到了那麼一點不對勁兒。

楊寶琳看向俯身逗弄女兒的溫瑜,略有些遲疑地開口:“阿魚,馬上就是三月了,要讓朝中知曉阿貍的存在麼?”

溫瑜對外宣稱去年五月方有的身孕,算算月份,得在今年三月生產的。

若想徹底穩固政權,當尋個男嬰聲稱是王嗣最為合適。

但溫瑜從有孕至今,已大刀闊斧改革朝中制度,啟用了朝雲閣內那般多女官,朝中也開設了女科,用無數道制衡將陳國朝堂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再用一男嬰來穩固地位,似乎已不需要。

而且宮中現下盡數由溫瑜把持,如實對外宣稱生下的是一小郡主,朝臣們見不到阿貍,阿貍月份不對的事,想瞞天過海便再容易不過。

等再大些,誰又瞧得出這孩子的月份之差?

溫瑜因楊寶琳的話淺一分神,指節叫阿貍細軟的五指握住,出乎意料地有勁兒。

她垂眸望著上顎剛長出一點米色糯牙衝自己笑的女兒,說:“那便讓他們知曉。”

楊寶琳一怔。

這話是,對外就宣稱生的是個女兒了?

她猶豫一二,還是問了出來:“那位北境蕭君,伐完裴頌後,公主作何打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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