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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第 211 章 想見她。 想打造一條……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211章 第 211 章 想見她。 想打造一條……

坐在上方的蕭厲半邊臉都隱在了逆光的陰影中, 叫人看不清他面上這一刻是何神情。

從李洵自言當初在坪州替他解惑兵書都是溫瑜暗中授意時,他整個人便異常沉默。

待李洵將這樁樁往事的始末說清後,他終於開口:“多謝李大人告知蕭某這些。”

這段陳年舊事, 也是座一直積壓在李洵胸口的大山, 今日將一切澄明, 叫蕭厲明白了溫瑜這些年的苦心, 他只覺心間霎時鬆快了不少,再次朝蕭厲一拱手道:“李某是不願看到君侯同公主交惡。”

-

李洵離去後,晚間鄭虎來送各營的軍務摺子,進帳見裡邊伸手不見五指, 還以為蕭厲不在,掏出火摺子點燃燭臺後,發現上方坐著人還嚇了一跳,抱怨道:“二哥你在帳中怎地連根蠟燭都不點?”

燭火映照出蕭厲凌厲鋒銳的眉眼, 在這之前他明顯是在想著甚麼出神, 但面上那鄭虎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神情, 在燭光亮起來的瞬間便隱了去。

他側過頭問:“何事?”

鄭虎將一摞摺子放至蕭厲案頭,說:“各營的傷亡情況和今日殺敵繳獲的兵械數量都在這裡了, 二哥你得閒看看。”

蕭厲應了聲。

鄭虎在快出帳時,忍不住又覷了蕭厲兩眼,問:“二哥, 你有心事?”

蕭厲抬起眸來,看了鄭虎一眼,緩了兩息才說:“沒有。”

鄭虎正欲再說些甚麼,就聽得他吩咐道:“讓將士們今夜都早些歇息,養精蓄銳,明日攻城。”

經這一岔, 鄭虎也不好再繼續先前的話題,只得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二哥你也早些歇著。”

帳簾放下,帳內重新歸於一片沉寂,只餘照在帳壁上的燭火搖曳。

蕭厲下頜線條被這片昏光清晰地切出,他枯坐了一會兒,開啟案牘下方的抽屜,從裡邊取出一支箭頭裹著暗色血跡的斷箭,對光沉默地看著。

曾幾何時,他一直把這支險些要了他性命的毒箭當做溫瑜狠心絕情的證據,告訴自己不可再對她抱有任何期望。

後來再遇見她,卻依舊是如陷泥潭。

他只能放任自己清醒地沉淪。

雖早不在乎溫瑜曾經是不是真的要置自己於死地,卻也已分不清他們過往的情誼,在她那裡究竟只是她御下的手段,還是當真也有一份真心在裡邊。

而今知道了。

他們曾共經的那些生死,在溫瑜那裡也並非是那般不足為道的。

心頭熨帖、滾燙,卻又更加貪婪。

她沒想過殺他,更不曾薄待他。

卻也僅此而已了。

他知道的。

她對他的一切好,都止步於君臣和償恩的範圍。

一旦跨越那條界線,他已在坪州那個雷雨夜見識過她的冷漠了。

即便她後來承認喜歡他,說虧欠他,卻也吝嗇於給他任何承諾。

亦或許對她來說,同他兩清才是她所願。

畢竟大局、復仇、臣子、百姓……這些才是她時刻放在心上的東西。

她把她自己獻祭給了這片河山,所以她的情愛割捨得也那般乾脆利落。

她預設她自己當擔起這一切,於是可以與陳王為妻,可以應下同姜彧共育一個孩子,可以在山庵同他共度那樣一宿,也可以在回到南陳後,為鞏固地位同陳王再要一個孩子。

一如她當初她被裴頌鷹犬所擒時同他說的,她不在乎。

他知道她有孕的訊息時曾那麼憤怒,憤怒到做夢夢見她時眼眶都是赤紅的,伸手想扼住她脖頸向她質問一個答案,真正抬手去觸碰的剎那,卻又只是近乎絕望地喘息著,將人死死擁入自己懷中。

像是溺水將亡,終於攥到了那根救命的稻草。

每每從夢中醒來,心口都空得厲害,並且那個空洞還在隨著時間的流逝不斷擴大,蠶食著他為數不多的理智。

沒日沒夜的征戰和殺戮也壓不下那快把他逼瘋的空寂感。

想見她。

想打造一條鎖鏈。

打好了,將她鎖起來。

牢牢地拴在自己身邊。

她的情愛既那般容易割捨,那就換他來強求。

她心裡裝著她的臣民,裝著這天下。

他就去替她爭這天下。

-

攻洛都也是在一個晴日。

梁、陳、蕭三方兵馬圍了洛都四面城門。

黑壓壓的大軍中,依稀可見攻城錘、雲梯、投石車等攻城重器。

隆隆的戰鼓聲自城下擂響時,渾厚的聲浪撞在洛都高達數丈的城牆上,蕩起無數迴音,一如谷地響起的悶雷,震得人心絃跟著發顫。

三方聯軍鋪開的軍陣如黑水般向前壓進,前排手持刀盾的甲士以手中長刀敲擊著圓盾,沒有喊殺聲,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擊盾聲卻已成了這戰場上的第二重悶雷。

前方的洛都城樓,依舊肅穆巍然,但在這恍若海潮一般湧動著往前推進的軍陣下,又好似一艘即將被大浪吞沒、走向沉隕宿命的破舊福船。

裴頌這半年裡敗仗連連,底下人心早已浮動,拱守洛都的周邊幾城被攻下後,更成了孤立無援之勢。

從前還能許諾割地與關外的蠻子達成合作,來爭取一緩息之機,但關外蠻族同北境的仗,從去年蕭厲被構陷離開北魏、蠻子趁虛而入後,就一直沒停過。

春秋兩度牛羊繁殖的旺季,蠻子都一直疲於同北地征戰,去年一整年,蠻子的消耗遠勝從前每到冬季對北地發動的突襲戰役。

蠻子那邊也已吃不消。

蕭厲從前帶著義軍守燕勒山時,又針對蠻子的突襲研究出了一套打法,將那戰術教與袁放他們後,如今僅靠袁放、魏昂等北魏老將坐鎮,便能穩守燕勒山。

這一整個冬日蠻子都沒能在北地討著甚麼好,當下對北地的攻勢也十分疲乏,瞧著似只想拖過這個嚴冬後休養生息,自然也沒法再成為裴頌的外援。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一場洛都之伐,裴頌必敗。

遠處的洛都城樓上,裴頌望著下方黑鐵洪流一般逼近的大軍,面上沒有絲毫慌張,甚至還帶了幾分置身事外看戲般的散漫。

他側目看向自己邊上披甲的乾瘦老者,似要驗證一場甚麼賭局般,微諷地含笑說:“秦將軍,叛軍攻城,陛下召您勤王救駕。”

那花白鬚發雖被打理過,卻依舊浮躁如獅鬃的老者,眼中本還是一片渾噩,聽得“救駕”二字,卻是跟著呢喃起來:“救駕……”

裴頌眼中是一片冷然和諷刺,勾著唇角道:“對,陛下在宮裡等著您救駕呢。”

秦彜渾噩的眼中忽地就有了神采和戰意,似一具損壞棄用了多年的機關器物,又被人翻找出來,重修了鉸鏈,他目光渾噩又炯然地望向下方:“何方宵小,也敢來犯我洛都?”

手持弓弩守在城牆垛口處的裴卒們,已被下方海浪一般推湧著逼近的大軍氣勢震懾得面色惶惶,把著□□手都隱隱有些發抖。

若不是懼裴頌的威勢,洛都現下又四面被圍,怕是當場當逃兵的都有。

所有人都在等著大軍進入弓弩射程後裴頌那邊的命令,卻也明白縱有箭網阻擋,怕也攔不住下方這湧動的黑鐵洪流多久。

風捲動城樓上的道道旌旗,空氣好似跟著凝滯於了那箭弦之上。

下方的大軍已進入弓弩射程,於垛口處觀戰的秦彜喉間驀地發出一聲暴喝:“賊子已入射程,放箭!”

他嗓音嘶啞嘲哳,穿透力卻極強,好似年邁的鬃獅引頸怒聲而吼,聽得臨近的鷹犬和兵卒們都是一怔,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城樓上負責傳主帥令的旗牌官也愣得慢了一拍,才連忙一面打旗語一面高聲傳令:“傳帥令,放箭!”

放出的這波箭雨並不整齊,稀疏歪斜,卻似一張從城樓上方甩罩出去的大網。

下方攻城的軍隊早有準備,頃刻間便疊起圓盾,在頭頂撐起了一面盾壁。

打頭陣的兵卒更是兩人合抬著一張巨盾抵著飛蝗一般的箭鏃往前推進。

“投石車準備——”秦彜繼續嘶聲高喊。

用投石車投射滾石砸塌盾陣也是常見的守城戰術,但結果並不會有甚麼改變。

經歷過多場守城戰的兵卒們只是近乎麻木地等著砸完這波滾石後,下方的敵軍死些小卒,便繼續以盾陣護著朝他們城樓下方逼近,接下來就是撞城門和搭雲梯殺上城牆來。

可隨著城樓上的投石車投射出數十枚以瓦罐封存的的火油罐,亂箭再次射出時,瓦罐炸裂,裡邊的火油從半空中迸濺而下。

臨主城樓的那排垛口處,所有裴卒箭上竟都燃著點燃的松脂,這一波火箭射出時,下方凡火油澆到的地方,頃刻間都燒成了一片火海。

縱是圓盾擋下了多數了的火油,但底下兵卒們衣物上但凡有被濺上一點火油,在火光中奔走時,身上便也瞬間被火舌燎上,大火燒得不少兵卒滿地打滾,軍陣很快潰散得不成陣型。

這樣的變故,是攻守兩方人馬都不曾料到的。

城樓上的裴族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後,發出陣陣直入霄漢的呼喝聲,原本低迷計程車氣,也瞬間高漲了起來。

這次無需秦彜發號施令,裴頌已兩手撐著城牆垛,癲狂般大笑著喝道:“放箭!繼續放箭!”

下方被大火燒得顧不上再舉盾列陣的兵卒們,縱是往回逃都來不及,霎時間被射成了個篩子。

後方還未跟著往前壓的軍陣中,兵卒們見此攻城慘狀,難免有所震懾。

中軍陣內,跟蕭厲一道立於戰車上的張淮見此情形,神色也難看起來,擰眉道:“君侯,裴營似在前幾戰中有所保留,前鋒軍傷亡慘重,不宜再繼續攻城,鳴金收兵吧。”

蕭厲冷眼瞧著遠處城樓上羅網一般密密麻麻往回逃的前鋒軍軍陣罩去的箭鏃,說:“鳴鉦。”

掛在戰車上的銅鉦被叮叮噹噹敲響,卻不見停駐在外圍的大軍撤走,反而有兩路騎兵從兩翼往城樓疾奔而去,瞧著似要借前鋒軍做掩護,攻至城下去。

城樓上,裴頌瞧見這一幕,眸子一眯,當即喝道:“弓箭手!射殺兩翼騎兵!”

原本還在朝射程內潰逃的前鋒軍放箭的裴卒們,立馬齊齊調整了□□瞄向。

裴頌看到了帶著左翼騎兵衝在最前邊的蕭厲,快意大笑著,眼裡忽地透出了幾分猙獰,吩咐左右:“取我的弓來!”

鷹犬很快取來一柄特製的大弓。

就普通兵卒而言,用弩比自己開弓的射程更遠,但對善騎射的將軍來說,弩的射程可遠比不上弓。

裴頌近來雖被接連數場敗仗氣出了心病,又間接促使了舊疾復發,但從前的武功底子到底擺在那裡,一張大弓被他拉得如滿月,崩裂欲斷的弦上,如淬寒芒的箭鋒所指,赫然是一身玄甲黑騎逐漸奔入射程的蕭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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