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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第 207 章 “他怎了?”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207章 第 207 章 “他怎了?”

溫瑜說:“若是今日這一百五十萬石糧, 乃是大梁未亂時,奉陽欠洛都的,你如何看?”

銅雀一怔, 想了想後道:“奉陽肯定不會無辜拖欠這筆軍糧, 其中一定有甚麼緣由。”

溫瑜平和望著她:“為何此事換做奉陽和洛都, 你便不會那般氣憤?”

銅雀道:“因為奉陽和洛都皆屬梁地, 都是咱們自己的地盤,奉陽也不可能另存心思啊。”

溫瑜說:“那一百五十萬石糧從奉陽給到洛都,從整個梁地來看,是不是從左手騰到右手?”

銅雀稍加思索, 不禁恍然大悟:“所以齊大人默許,是因他覺著,陳地和梁地現都奉公主您為主,這批糧食的去向, 於公主您而言, 不過是左右手之變, 與其給到梁地,不若設法留在陳國?”

話剛出口, 她又皺起眉來:“但這批糧食不是被陳國那些貪官層層剋扣掉了才拿不出來的嗎?”

昭白道:“奸臣縱是坐到了姜家那位置,其黨羽被全部查抄後,貪進去的銀兩, 不也全吐出來了?世家侵吞的糧食,陳地真正要用到時,鍘刀落到了他們闔族腦袋上,他們自會一粒不差地補齊。”

“齊思邈是個聰明人,他想在兩國一統前,儘可能地幫陳國儲存國力, 又想借此試探公主對陳國和大梁,是否當真一碗水端平了。”

畢竟一百萬石糧,並非小數目,若能省下這筆糧草,於陳國大有裨益。

而溫瑜若是因此動怒,就說明在溫瑜心中,嫡系依舊是梁地臣民。陳國自己曾架空羯吉部,將其取而代之成為南地之主,便也憂心舊事重演。

因而溫瑜是否有偏袒哪一方,於他們而言也就尤為重要。

銅雀明白這背後的用意後,幾乎是驚出一身冷汗,看向溫瑜道:“無怪公主要同齊大人說會待陳國臣民同梁地臣民無二。這封摺子背後的彎彎繞繞,要讓奴婢自個兒去猜,奴婢可真是想破了頭也想不明白。”

溫瑜眉間攜了抹淺淡的疲色,說:“這世間紛亂,多源於不公,越是身居高處,便越要秉持好那份公允。”

齊思邈作為陳國臣子,會為陳地謀無可厚非。

但梁、陳兩地互利互惠、一致對外的局面一旦被打破,這種下的嫌隙興許就會成為將來內鬥的導火索。

那一百五十萬石軍糧,本也是用於按月分發給梁地陳軍的,提前送往梁營,不過是讓梁營那邊能用糧草牽制進軍梁地的陳軍。

陳國這邊要是連最初結盟談下的條件也不願遵守了,梁地臣子們自然會不服。

溫瑜說與齊思邈的那些話,是給對方留了臉面的敲打。

昭白清楚溫瑜的用意,憂心道:“就怕部分朝臣領會不了公主這片苦心。這一百五十萬石糧勢必會收得怨聲載道,他們若覺著公主如此逼迫他們陳國臣子,只是為給大梁謀利……許會有損於公主在陳國的民望。”

溫瑜回想著自己最後交代齊思邈的事,微垂的長睫在光影裡勾出一道曲弧:“齊思邈知道該如何做。”

昭白眸中略有所惑。

但溫瑜沒再多說,只道:“要布與裴頌的局,需儘快部署,傳信回梁地,以軍中要冶煉兵器,需大量採挖礦石為由,派出幾營兵馬沿荊楚山地行進,‘採挖礦山’。”

昭白想到溫瑜先前說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瞬間明瞭,抱拳道:“奴這就吩咐青雲衛八百里加急傳信。”

-

幾日後,陳國西境前線傳回急信,軍中急需一批破甲用的特製強.弩,但陳國並無擅打造這類弩的鐵匠,且戰事緊急,匠器營現成趕製也來不及。

梁地倒是備了不少這樣的弩,因戎厥蠻族長居寒地,身裹厚甲,從前為對付戎厥那邊的重甲騎兵,梁地匠器營的工匠們便研製出了這破甲弩。

前線催得緊,朝中大臣們只能商議向梁營採買一批。

有溫瑜做主,採買倒是不成問題,但梁營回信說當下不缺錢,這批破甲弩給到陳地後,他們梁營匠器營也還得重新打造一批,頗費時力。

梁地稻穀收成又比陳地晚,今年的秋稻還沒成熟,梁營軍中糧草已臨近告罄,希望陳地這邊先把欠著的一百五十萬石糧儘快給到梁地,採買那批破甲弩的錢,就等到年底兩邊戶部做結算。

陳國大臣們一時間都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誰都看得出梁營那邊就是要那一百五十萬石糧,可逮著軍中急需一批破甲弩的口子,他們討價還價都變得極為艱難。

有人倒是想去溫瑜那兒求情賣慘,把這難題推給溫瑜,但宮中傳出溫瑜近日勞心政務太過病倒的訊息,正依太醫吩咐潛心靜養,不見任何臣子。

這條路便也被堵死了。

沒等臣子們再想出個拖延的招兒,急著要破甲弩的西關大將直接暴脾氣地寫信到戶部破口大罵。

戶部尚書也怕耽擱了軍情,但先給了梁地的軍糧,回頭要撥與陳國西境大軍的,可就得從世家們侵吞的份例裡拿了。

滿朝世家勢力盤根錯節,是比起從前的姜家更為牢固的一張大網,像這般侵吞稅糧,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手腳又做得極為乾淨,不是他一戶部尚書能撼得動的。

戶部尚書急得嘴邊都起了一圈燎泡,實在是沒法子了,忽地靈機一動,跑去宮中探王庭易主後,依舊穩穩當著總管太監的李太監的口風。

李太監依舊一雙笑眯眼,將戶部尚書遞過去的孝敬原封不動推了回去,端起茶盞慢悠悠道:“盧大人吶,齊相那邊都戳了章,您還怕甚麼?”

姜家倒臺後,齊思邈已接替了姜鴻生相國一職。

戶部尚書初時沒能領會李太監話中的意思,面上仍有些惶恐茫然。

李太監食指朝上一指:“剩下的稅糧在不在戶部,上邊……還能不知道麼?”

戶部尚書霎時間醍醐灌頂。

軍中突然就要這麼一批破甲弩,齊相那邊又戳了章,這分明是宮裡那位要整頓侵吞稅糧的世家了啊!

既是上邊的人鬥法,那他們戶部做好分內之事便好了。

他忙起身對著李太監一拜:“多謝公公提點!盧某不勝感激!”

李太監在戶部尚書離去後,又押了口茶,靠在躺椅上一前一後輕晃著,任小太監替自己捶腿。

小太監說:“老祖宗似乎心情不錯?”

李太監閉著眼,過了會兒搖著頭道:“不過一載光景,朝中就已大變了天,咱們如今的這位主子,不得了……”

-

劉府。

諫議大夫劉光令回到家中很是發了一通脾氣,“齊思邈那老東西,是要幫著那梁女竊國麼!等那梁女生下王嗣,我陳國還留她何用?一百五十萬石糧撥與梁營了,西境大軍入冬後喝西北風去?”

府上重金聘請的門客們無一人敢作聲。

劉光令繼續砸著硯臺罵道:“牧有良那匹夫也是,從前沒有那勞什子破甲弩仗不一樣能打?怎地偏就在這節骨眼上非要那東西不可?”

等桌旁邊觸手能拿到的東西都砸了個乾淨後,劉光令方撐著書案道:“傳話給歐陽兄他們,那梁女想要我等強湊出西境大軍的軍糧,那老夫便讓她再拿不穩這監國之權!”

西境大軍的軍糧久撥不下來,西關大將牧有良派兒子和副將回王庭親自索要軍糧時,以劉府為首的世家還沒來得及往民間散播溫瑜將糧草都拿與梁地、不管陳國西境將士死活的謠言,一愣頭青地方官告的御狀,忽就在整個王庭掀起了軒然大波。

那地方縣令寫的狀書字字泣血,將諫議大夫劉光令一族侵吞民田、私吞稅糧,族中子弟在春耕時於城外圍獵,跑馬踏死春苗,遭農人跪地阻攔又跋扈踏死農人的諸多罪狀一併列出,聞者無不憤懣。

劉光令一下子慌了神,大呼自己冤枉。

可面對整個青浦縣縣民的指控,以及死了親人的那戶農人攜村中同族老小,一齊來王都於宮門前披麻戴孝嚎哭,劉光令為自己的辯駁還是一下子變得蒼白又無力起來。

一時間坊間百姓都在議論朝臣私吞稅糧,以至西境大軍拿不到軍糧一事。

剛回王都的西關大將之子,氣得當天就闖劉府,將劉光令之子揍斷了數根肋骨、臉扇得腫如豬頭,連帶著劉光令一把老骨頭也被對方拿那祖傳的金鐧追著打,慌亂中跌了一跤摔斷了骨頭,一下子臥床不起。

這場鬧劇還是副將前來帶走了西關大將之子才結束。

溫瑜在王宮得到訊息自是震怒,劉光令還沒來得及休養,一家就被下獄,交由三司會審嚴查歷年稅糧問題。

這訊息一出,王庭世族們無不自危,都在暗中變賣各處產業,意圖補上歷年侵吞稅糧貪出的巨洞。

他們從前能嚴嚴實實堵著農人的口,迫著他們為一家老小性命計,不敢與官鬥。

但眼下有青浦縣縣令冒了這個頭,朝廷又如此重視,各州百姓眼見告御狀有望,還不得爭相效仿?

都是宦海沉浮十餘載的人,他們又哪能看不出,那青浦縣縣令背後的,站著的是齊思邈和溫瑜?

這分明是那位菡陽公主整頓完姜黨後,要收拾他們了啊!

比起裝死到大禍臨頭,還不如補上虧空博一線生機。

-

昭華宮。

昭白翻看著戶部最新送來的稅糧冊子,越看,薄唇抿得越緊:“這還只是近三年裡稅糧上的貪吞就如此之巨,這些所謂世家,簡直是密密麻麻扒在陳地百姓身上吸血的血蛭,若非公主您這半年裡勵精圖治,讓陳國上下緊繃的那根弦緩了些,只怕此番西陵來犯時,陳國也要土崩瓦解了!”

溫瑜批閱著案頭的奏章,說:“所以齊大人選了我們。”

她神色一如既往地平和,在如此大快人心之時,面上也瞧不見甚麼明顯的喜色,只繼續吩咐道:“後續的三司會審阿昭你替我盯著些,今年秋闈上榜的寒門仕子,也都審查其家世後擬一份名冊與我。”

昭白應下後同銅雀一道退出去時,銅雀才小聲道:“昭白姐,我知道那青浦縣縣令是齊大人的人,但公主怎就知,軍中會突然缺那麼一批破甲弩啊?”

昭白側眸看她一眼,說:“長進不少。 ”

銅雀赧然摸了摸後腦勺。

昭白抱劍看向天際道:“幾年前公主同還是世子的陳王定下婚約時,王爺懼將來萬一出了甚麼意外,公主還是要嫁到陳地來,便在陳國借兵時,於他們軍中埋了一顆暗棋。”

銅雀“啊”了一聲,很是意外。

昭白說:“不過從前太后和姜家對咱們王府也提防得緊,那顆暗棋便沒能潛進姜家軍。”

-

王都外,拿到了軍糧的西境押糧軍啟程返回西關。

年輕的將領手持一柄破甲弩,神采飛揚地衝邊上馭馬同行的穩沉中年男子道:“興叔,得虧你見識過樑地還有破甲弩這等好東西,不然對上西藩子的鐵浮屠,咱們可有得打!”

那中年男子回看了一眼王都的方向,不善言辭般靦腆笑笑說:“小將軍過譽。”

……

這一年秋末,溫瑜誕下一女。

她對外將身孕說晚了五月,因尋常政務都是由朝雲閣打理,所有世家又才被敲山震虎過一次,朝中百官現都夾著尾巴做人,溫瑜以稅糧一事被氣得動了胎氣為由,聲稱要靜養一段時日,朝中上下也無人生疑。

等到顧奚雲押送著陳國西境大軍要的那批破甲弩抵達王都,藉口稟報軍情去宮中看溫瑜時,孩子已滿月。

她坐在小床邊,拿撥浪鼓逗弄著裡邊軟乎乎一團的女嬰:“姑姑說了等秋後來看你,姑姑說話算話吧?”

搖床裡五指細軟的嬰孩,本能地伸手想抓那撥浪鼓,反覆幾次,便有些睏倦地打了個哈欠。

顧奚雲用指腹輕輕戳了戳孩子溫軟的臉,好奇問:“她這是要睡了嗎?”

溫瑜在邊上看著梁地最新遞來的信件,聞聲抬起頭來,鬆散的髮髻上從下方斜插著幾枚大釵,周身氣息比起從前的清冷,更多了一分柔和,好似沐著神光。

她說:“她每日這個時辰是要睡一會兒的,讓乳孃抱下去吧。”

顧奚雲道:“我常去小周大人那兒幫他哄孩子呢,哄小孩入睡我擅長,交給我吧。”

她說著便一邊輕晃搖床,一邊哼唱起小曲來。

溫瑜看著信件,偶爾往這邊投來一瞥,或是壓低聲線吩咐一旁提筆記錄的楊寶琳幾句。

楊寶琳則頷首在捲上落筆記下。

顧奚雲似想同溫瑜說甚麼,但溫瑜今日太忙了,身邊一直圍著不少人,她便不太好開口,快把孩子哄睡時,才問了句:“小禾苗的小名取好了沒?”

已隨溫瑜看完了堆積的信件,正在整理筆墨的楊寶琳笑著道:“先前小郡主哭鬧得緊,母親唱了首梁地的撫兒曲才把小郡主哄睡了。公主便取了那撫兒曲中‘貍貍斑斑,跳過南山’一句裡的‘貍貍’二字,給公主做了小名。”

溫瑜從前的封號“翁主”,是長廉王特地延用舊制替她請封來的。

其緣由就在於舊時諸侯王嫁女時,均親自替其主婚,故稱其女為翁主。

長廉王夫婦為了彰顯對女兒的寵愛,才逾越禮制,用了舊時的王女之稱。

“貍貍斑斑,跳過南山……”顧奚雲跟著哼唱了出來,沒注意到溫瑜聽到這曲童謠有些微的失神,她幫已睡熟的小阿貍蓋上絨被道:“貍貍這名兒好,一聽就跟你孃親一樣冰雪聰明……”

楊寶琳看得出顧奚雲似還有甚麼體己話想同溫瑜說,收拾了筆墨同溫瑜道:“公主,那我便先回去了。”

待楊寶琳離去後,殿內只剩溫瑜和顧奚雲,她方停下了輕晃搖床,沉默一陣後問:“阿魚,你知道那人最近在梁地的訊息嗎?”

溫瑜微微一怔,意識到顧奚雲說的是蕭厲。

她問:“他怎了?”

顧奚雲唇一下子抿得極緊,好一會兒才說:“聽說他為了一名被擄去裴營的花魁,屠了裴頌兩萬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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